第94章

第94章

约定好的时间依然是晚上七点。

不守时的Alpha下午四点就风风火火地从枫川出发,四点四十分左右陆庭鹤的车就停在了沈泠家小区门口的临时泊位上。

困困这周没能过来,咳嗽持续了一周,才终于有所好转,但现在还是有点鼻塞加流鼻涕。

幼儿园里除了个别“小铁人”,基本上班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一传三、三传十,毒倒一片小孩。

困困三岁以前经常生病,连带着陆庭鹤也是附近儿童医院的常客。

尤其是只会哭不会说话的小月龄时期最难带,稍微有点不舒服,陆砚宁就会一直嘤嘤嗡嗡地哭,直到把自己累到“自动关机”,才能暂时消停。

好在那时候陆庭鹤只是个小政务官,工作不算太忙,临时有事也能脱得开身。

三岁之后就好多了,困困的出勤率在幼儿园里甚至达得到中上水准,换季时有点小感小冒很正常,只要不发烧不呕吐,陆庭鹤都不会过分紧张他。

但因为陆庭鹤不让他这周末过来找沈泠,困困在家里叽叽歪歪了两天,一看见陆庭鹤他就转过身去,抱着手臂铆足了劲跺脚,生怕陆庭鹤听不见他在跟谁怄气。

陆庭鹤要是假装没看见,他就会追在Alpha身后大声道:“爸爸是坏人!”

“你生病又不是我害的。”

困困继续胡搅蛮缠:“但是爸爸你就是一个坏人。”

陆庭鹤见他一边控诉,一边跳起来跺脚,于是干脆伸手按住他脑袋,让他蹦不起来:“我是大坏人,你就是小坏人,这玩意遗传的。”

“骗人。”困困说,“你骗小孩。”

“那为什么我是Alpha,你也是Alpha,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

陆砚宁呆愣了好几秒,开始举一反三:“妈妈是Omega,为什么我不是Omega?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只能让爸爸养吗?”

“是因为我是Alpha,所以妈妈以前才都不来找困困玩吗?”

陆庭鹤捏捏他的脸,含糊地说:“你想当Omega,长大了我可以给你安排变性手术。”

“什么叫变性手术?”

眼看越聊越乱,陆庭鹤连忙叫来崔姨:“阿姨,陆砚宁说他现在想睡午觉。”

“我不想睡午觉!”

最终陆庭鹤还是亲自将他哄睡着了,才总算得以脱身出门。

这次他们约在云江,某家小有名气的江景西餐厅。

陆庭鹤提前这么久到,也不纯是因为在家里闲得发慌,他查过了,那个餐厅离沈泠家挺远的。

Alpha不确定他会搭乘什么交通工具过去,提前到是为了顺利在小区门口“偶遇”沈泠,然后顺理成章地让沈泠坐他的车一起过去。

反正能跟他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陆庭鹤其实也猜不透沈泠这次约他吃饭,究竟是为了回应那天他的心迹剖白,还是又要跟他彻底两清。

又或者只是不想欠着一个承诺迟迟不兑现。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伸手降下车窗,让车内的空气流通起来。

闷死了。

一会儿开场白要怎么说?

陆庭鹤稍低下头,在车内后视镜里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今天发型是特意去店里做的,很衬他。

过了几分钟,他又摘下了左边耳骨上的耳夹,看着太骚包了,沈泠说不定会觉得他轻浮,还是稳重点好。

陆庭鹤反复察看时间,感觉度秒如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陆庭鹤闻了不到半分钟,就觉得嗓子很不舒服。

然后他看见有人领着小孩从小区里跑出来了,看门的保安大爷也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来,看向那行人:“里头咋了老李?”

“着火了。”应声的大爷捂着鼻子,“就挨着我家那栋,火烧得挺大的,我看刚刚有人拿着灭火器去扑了,好像不怎么管用。”

保安大爷连忙打开了小区大门:“报火警了吗?”

“应该有人报了。我这一路着急忙慌带着孙子跑出来的,连手机都忘了带了。”

他们这是老旧小区,内部道路本来就偏窄,还有三两辆私家车堵了路。

趁着消防车还没到,保安大爷跟两个物业工作人员连忙联系车主挪车。

刚听见“着火”两个字,陆庭鹤就已经拉开了车门。

这个小区没多大,最高的楼层是九楼,陆庭鹤没跑几步就到了沈泠家楼下。

起火的楼边围着不少人,进来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哪能这么寸。

谁知道就是这么寸,着火的人家是沈泠家楼下二楼的住户。

现在火势已经起来了,陆陆续续有零星几个人从楼梯惊慌失措地跑下来。

陆庭鹤一边给沈泠打电话,一边一眼不错地在楼底下的围观人群里寻找沈泠的身影。

电话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同时间,他也没在这群人中看见沈泠。

老旧小区只有步梯,楼道很窄,已经开始有薄薄的黑烟在争先恐后地往上走了,陆庭鹤心慌意乱地盯着楼梯口,在心里还算冷静地倒数了一分钟……

倒计时已经结束,可还是没人出来。

沈泠的电话也没人接。

Alpha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进了楼梯间,身后人群里有两个反应快的似乎扯了他一把,但完全没拉住。

有人小声尖叫了一声,随后人群骚乱了几分钟,又渐渐平息了下来。

陆庭鹤脱掉了外套,捂住口鼻,弯腰贴着墙几步跑上了楼。

二三楼的步梯几乎全是浓烟,看不清路,到处都充斥着刺鼻的焦臭味,还伴随着玻璃窗在被高温火焰吞没后产生的爆裂声。

陆庭鹤几乎一步没停,一口气飞到了七楼。

烟雾暂时还没蔓延上来,但应该很快了,烟囱效应会让七楼走廊在几分钟内被毒烟灌满。

他被焦臭的浓烟熏得满脸都是眼泪,用衣服简单抹了一把后,Alpha迅速输入沈泠家大门密码,打开了门。

直到把大门关紧,陆庭鹤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可很快他就发现,通往沈泠那套一居室的门微微敞开着,他微微一愣。

直到冲进卧室,Alpha才终于确认……

沈泠并不在家里。

陆庭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觉得有些落寞。

他看见沈泠的手机被遗忘在了床头柜上,应该是刚刚走得太着急,忘记带了。

沈泠家住在七楼,如果一开始底下火势小的时候没来得及逃出来,那么最好的自救手段就是关紧房门,用打湿的衣物堵上门缝,然后躲在屋里,等待救援。

陆庭鹤此时冷静下来了,才能腾出脑子来细想。

刚才沈泠没接电话,陆庭鹤就下意识猜想他会不会是还在睡午觉,或者是在洗手间里没听见其他住户的动静。

而且沈泠是租的房子,未必有添加物业群,万一没人及时通知他呢?

落地窗敞开着,干燥的冷风一阵阵地往屋子里灌,带进来阵阵难闻的臭味。

陆庭鹤回过神,迅速把落地窗关紧了,然后用打湿的床单、浴巾堵住了门缝和窗缝。

最后他躲进了仅有一扇小窗的浴室。

陆少爷灰头土脸地坐在沈泠家马桶盖上,显得有些懊丧。每次遇到跟沈泠有关的事,他就立即智商减半。

刚刚跑上来多少还是吸入了一些黑烟,此时静坐下来,Alpha才察觉喉咙干痒,有种刺痛感。

胸口也有些发闷。

陆庭鹤下意识反复捏住无名指上的戒指,转半圈,然后又重新转回来。

很焦躁。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特像是一个没脑子的傻逼。

很快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陆庭鹤要是干脆点死了,沈泠会不会觉得心里轻松些?那样以后沈泠也不必再应付他,浪费时间和他周旋了。

……

沈泠站在人群外凝望着二三楼窗子里映出的火光,浓烟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才一会儿功夫,火势就从二楼迅速蔓延到了三楼,人群中有人愣愣地看着自己被火焰和烟雾吞没的房子,低声抽泣。

旁边有人安慰劝说道:“人平安跑下来就好了,钱反正还可以再赚嘛……”

紧接着沈泠又听见附近有人议论说:“刚刚你没看见,火势刚起来的时候,嚯,从这儿冲上去一个怪年轻的小伙子,简直不要命了嘛。”

“给我们都吓得一跳,拉都拉不住。”

“当时我家老头子还惦记着我家那本存折和房产证,我硬是拉着他往下跑,只要人平平安安的,以后我们两口子就算都去睡大街也好。你说是不是?”

“唉……太冲动了这些年轻人。”

沈泠几乎是第一批撤离下来的住户,房东刚好带人到他家楼下看房,还没进楼梯,就闻到了二楼传出的刺鼻烟味。

报警后,他连忙就打电话通知了住在七楼的沈泠。

沈泠跑下来的时候吸了两口黑烟,觉得有点难受,于是就绕到背面那栋楼的草地边,用花坛边缘的公用水龙头洗了把脸。

然后他想去门口便利店买瓶矿泉水,结果一摸外套,却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了。

想到现在可能已经五点多了,沈泠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打算还是去便利店一趟,找店员借手机给陆庭鹤打个电话,告诉他今晚自己有可能会迟到。

沈泠走出小区的时候,消防车刚好赶到。

Omega往便利店里看了一眼,一堆人都在里边排队买水和等着借电话。

于是他又折返了回去,打算一会儿再来,反正他们约定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不着急。

火势只向上蔓延了一层,消防员到场后,十几分钟内就扑灭了明火,另一边搭起的云梯也陆陆续续救下来一些受困者。

明火刚被扑灭,浓烟积在楼道里还没散去,温度也高,被困人员暂时只能搭乘云梯逃生。

沈泠完全没想到会在受困者里看见陆庭鹤。

消防云梯一次一般只会带两三个人下来,确认那个灰头土脸的人是陆庭鹤后,沈泠抱着盆栽有些茫然地挤开了人群。

Alpha特意弄的发型已经乱了,衣衫不整,满头满脸都是黑灰,衬着他眼角向下的泪痕分外明显。

陆庭鹤似乎也看到了他。

他迈步朝着沈泠走过来,然后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陆少爷其实觉得有点丢人,不太敢直视沈泠的眼睛,但刚才他就是不管不顾跟个傻逼一样冲上去了。

就算沈泠真的在家里没逃走,陆庭鹤除了多占用消防云梯一个位置,其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要是火势真的大起来,两人要么一起被高温烤死,要么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冲上楼都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可是,可、是。

“你为什么……”沈泠开口。

陆庭鹤暴躁生硬地打断了他:“带那盆破烂干嘛?手机都不记得带,你刚刚去哪儿了?”

沈泠低头看了眼夹在两人中间的那只盆栽,栀子花清苦又发甜的香气,在呛人的焦糊味里显得格外明显。

刚才时间太紧急,他只来得及带出了困困送他的盘子,还有陆庭鹤留下的其中一只盆栽。

他抬起头看着形容狼狈的陆庭鹤,这个人连两个鼻孔周围都是一圈黑,声音也显得很沙哑。

陆庭鹤在他长久的注视里忽然低下了头。

然后Alpha的肩膀开始耸动、颤抖,泪水汹涌地砸向那棵被“抢救”出来的栀子花。

“你别看我了……烦。”他哽咽得很厉害,力气很大地攥紧沈泠的手臂,似乎是想挣扎,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不甘心。

见到沈泠的那一刻,他就觉得百感交集,五脏六腑像是快要涨破了一样。

偏偏是在今天,他狼狈又丢人地站在沈泠眼前,以一个跟成熟稳重正相反的模样,当着他的面泣不成声。

二十八岁了,内政部部长,位高权重,一个快要五周岁的小孩的爸爸……却毫无理智地跟个神经病一样往失火的楼上冲。

怎么非要把自己弄得愚蠢又可怜?

沈泠用袖子擦着他的眼泪,擦不干净,而且越擦这个人就哭得越凶。

还不是无声抽泣,陆少爷哭起来嗓门挺大的,简直是失声痛哭。

陆庭鹤拽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于是沈泠只好带着陆庭鹤走到人少的地方,把那只盆栽放在地上。

接着他站起身,凑上去用干净的脸颊贴了贴Alpha布满泪水和脏污的脸。

然后掌心顺着他的脊背轻而缓地拍抚,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等到陆庭鹤突然汹涌起来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才把准备在今天晚餐时要跟这个人说的话提前对他讲了:“陆庭鹤……”

“我们再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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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弃养的劣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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