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朗。”解垣山冷声开口。
江朗看了眼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正上前要将秋听扶走,唐斯年便道:“垣哥,我送小听上去休息吧,省得朗叔跑一趟。”
解垣山对他还是放心的,便点了点头。
见秋听低着头一句话也没再说过,唐斯年这才带着他离开,走进电梯里回头,那人已经被解垣山带走,背影看起来十分颓然。
“活该。”唐斯年没半点好脾气。
而骆候站在边上始终一言不发,盯着秋听半天,直到进入了房间,才忽然低声开口询问:“小听,你是醒着吗?”
唐斯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秋听,却见他合眼紧皱眉头靠在床上,身体下意识蜷起,显然是睡熟了。
“你小声点,”
骆候脸色不太好看,说:“你说秋听是不是已经听见了我的话,刚才他明明都挺清醒的样子。”
尤其是在揍那个胡说八道的人时,完全看不出来喝醉了。
“不知道。”闹了这么一通,唐斯年也累了,但看见骆候沮丧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安稳,“他不会这样。”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秋听遇见事情的第一反应都不是逃避,而是面对,即便是面对骆候,也不会有丝毫区别。
骆候还想说什么,包间的门却忽然被打开,两人只得往外走。
“垣哥。”
解垣山显然已经处理完了下面的事情,此时脸色微沉,只是颔首,“都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好。”
唐斯年见骆候还没什么反应,连忙伸手将人给拽走了。
出了门,屋子里安静下来,江朗这才轻声道:“那边要怎么处理?”
刚才看那几个年轻人,都吓破胆子,还没等他们问,便自己一五一十将情况都是说了。
原来是有人在底下玩到大清早,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解垣山从秋听的房间里出来,他们原本便看不惯秋听,便胡说八道了这么一通。
“让解家那群人管好自己的嘴。”解垣山面色冰冷。
“我知道了,但小听刚才……”
江朗欲言又止,却见男人缓步走近了床,居高临下望着那安静的睡颜良久,也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便也知道不该再问下去,只转身离开房间。
屋内灯光昏暗,解垣山的五官被隐在黑暗中,望着那张单纯稚嫩的脸,脑海中时而闪过从前对方的每一次见到他时的喜悦,可随即又被这些日子那无法忽略的排斥所掩盖。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模糊,可他却始终不敢回忆,哪怕一次。
此时记忆再次被翻涌起来,那些原以为记不真切的画面却比现象中更加清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像早早刻在了大脑中,让他无法再忘却。
“渴……”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转过来,粉白的脸陷入枕头,柔软的脸颊肉被挤起,更显得年纪小。
解垣山回神,转身去外面倒了杯水,动作娴熟地将人扶起,给他喂水。
秋听抿着杯壁将水尽数喝了,眼睛微微睁大望着他,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最后皱皱眉还是没认出来,便伸手将被子一推。
“好难受。”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礼服,繁琐的重工外套被脱了,马甲衬衫还在,他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漂亮的锁骨。
“别乱扯。”解垣山沉声说完,伸手解开那几枚顽固的纽扣,替他将马甲和衬衫都解了。
秋听习惯被这样伺候,便也乖乖靠在他怀里没动,直到粗糙的手指脱裤子的时候蹭过大腿,他身体下意识抖了抖,脸颊涨红。
解垣山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脱了衣服将他包进被子里,起身去取了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身。
可秋听却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了,露出一双迷蒙的眼,似乎是害羞,又像是排斥。
“不擦擦吗?”解垣山在床边坐下,见他没有动作,便换了方式,“擦擦脸和手脚。”
听见这话,秋听总算探出脑袋,任由他毛巾轻轻擦拭自己的脸颊。
毛巾轻轻蹭过额头眼角,解垣山手法很是娴熟,擦完以后又给他捂了捂眼睛,察觉到他身体放松,忽然想到这些天他对自己过分明显的不喜。
于是趁着人放松躺回床上,他从被子里捉出细瘦的手腕,擦过柔嫩掌心,忽然发声问:“今晚见过的人里,你最喜欢谁?”
秋听表情有些困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朗叔。”
“为什么?”解垣山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朗叔对我最好,最关心我。”秋听说到这,蹙了一下眉头,“不像他……”
“他是谁?”
秋听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小脸上流露出一点儿嫌弃。
“一个很冷漠的人。”
他这副样子有些可爱,可解垣山却连提起唇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许久没说话,小醉鬼的耐心也到了极限,困倦地翻了个身,不再看他。
“出去,再偷看我就告诉朗叔了。”
他身上没有衣服,柔光灯洒在光滑白皙的脊背上,映出宛若丝绸般的质感,可解垣山此时看着,却无端回忆起那天自己清早醒来时,看清楚怀中人身上的痕迹。
暧昧的狰狞的,吻痕斑斑驳驳落了一背,像是被人极其疼爱过,尤其是圆润小巧的肩头,还落着淡淡的齿痕。
一时间,解垣山心绪杂乱,直面他此生最为慌乱的时刻,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哥哥呢?”
他哑声开口。
屋内一片安静,床上的人发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这样的环境,反而让解垣山的思考变得更加深入,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前几天小家伙哭着对他说的话。
“根本不像哥哥,像是对小情人小宠物!”
这句话此时在他脑海中炸开,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隐藏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触及的位置。
是他做错了吗?
那个曾经见到他就会露出惊喜神情,目光无时无刻落在他身上的弟弟,现在已经对他完全没了印象。
跟陌生人无异,甚至秋听还会对陌生人产生善意与仁慈,面对他却只有无尽的厌恶。
医生说,爱之深恨之切,正是因为从前容纳的失望太多,在大脑遭受重击时,才会选择性遗忘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
他的存在一直让秋听感到痛苦,这是他现在才意识到的。
睡梦中的人当然不能给他答案,可他也不再需要答案,这些天秋听对待他的方式,已经反映出了对方的想法。
而他竟然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过,他对这个弟弟,除开那份浓烈的诡异的掌控欲以外,甚至还带有一丝别的欲望。
这个认知宛若一块巨石,狠狠砸进那颗难以泛开涟漪的平静心湖,炸得他难以分辨此时的心境。
离开房间时,他几乎是匆匆逃离。
-
次日醒来,秋听迷迷糊糊坐在床中央,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身上只有一条内裤。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抱着被子迷糊半天,才迟钝回想起自己在哪里。
解叔叔的生日上他喝醉了,应该是被唐斯年他们送回来的,衣服大概是朗叔帮他脱了。
可他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苦想半天找不到答案,他索性顶着一颗昏昏沉沉的脑袋起来洗漱。
浴室中热气弥漫,手边上的沐浴用品是他习惯的那种,朗叔每一次都会帮他带上,可这次他刚挤了两泵,便嗅到一股冷冽的香气,和解垣山身上的味道很像。
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昨夜脑海中浮现出的暧昧画面,脸颊又猛地涨了个通红。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医生说过他的记忆有可能会在不知不觉间忽然浮现,可他无法确定这到底是自己曾经的记忆,还是醉酒以后不清醒的想象。
总之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就好像真真切切发生过。
可是他才刚成年,难不成这么早他就有性.生活了?
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不算小众,昨夜跟他们一起玩的几个朋友里,就有刚成年不久,身边的对象就已经换了一打的,可秋听以为自己不是这种性格。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对情情爱爱的事情并不热衷,从小到大都没觉得喜欢过谁。
本就混沌一片的脑子在此刻变得更加凌乱,他嗅到那股与解垣山身上如出一辙的气味更是觉得古怪,伸手去淋浴那把手上的滑腻冲了,随手取了酒店的沐浴液涂抹在身上。
洗干净披上浴袍,他刷牙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红扑扑的脸,又有些不自在。
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干什么都觉得奇怪。
再从浴室出来,他听见外间传来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朗在替他收拾行李,便喊了一声。
“朗叔,早。”
江朗笑着回头,“早上好,今天去你解叔叔新买的庄园玩,在郊外,山下还有一片湖,去不去?”
“都有谁?”秋听打个哈欠,想到昨晚骂自己狐狸精的人,仍旧觉得不爽,“昨天那个谁在吗?”
“谁?”
“嗯……一个头发卷卷的男的,斯年说好像是哪个表哥,我不认识。”
他说完,就察觉到朗叔的表情沉了沉。
然后他回答:“他不在,昨夜回江城了。”
“这么快。”
“嗯,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到。”
秋听还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就听见他问:“昨晚怎么忽然动手了?他说了你什么?朗叔帮你告状去。”
秋听怔了怔,也想不起来什么,他就记得那人说了句什么话,莫名让他心底翻涌起一股怒意,没忍住就……
“我也忘了,就是看他不爽,昨天晚上他还骂我来着。”
江朗还要问什么,套房的门忽然被打开,男人一出现,秋听抬头看去,不由怔了怔。
解垣山平日都是西装革履的成熟模样,今天忽然穿了一套浅色运动服,衬得身高颀长,宽肩窄腰,腿也极长,少了些距离感,放大了那份平日被忽略的俊美。
“哥。”秋听喊他。
“嗯。”解垣山抬眸朝他看过来。
虽然他的表情跟平时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秋听莫名就是读出一种从前没有的情绪。
但很快,男人的靠近让他回神。
“昨晚喝醉了,现在头晕吗?”
秋听老老实实摇头,“还好,洗完澡不疼了。”
看着男人朝他走来,他还下意识感到紧张,但好在解垣山停在了距离他半米的位置,没有太过靠近。
“今天只是去玩,没别的安排,你有其他事情可以去忙,不用勉强。”
秋听看了看他的表情,很平静,让他松了口气。
“还是去吧,我都答应解叔叔了。”
解垣山便没再多言,等江朗跟助理一同收拾好东西,便下楼出发。
见他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秋听松了口气,虽然觉得古怪,但也不准备细究。
从前的记忆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只有节假日才有放松的时刻,所以出去玩对他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换好衣服下楼,他上车便抱着手机,给问候情况的唐斯年回复了消息,中途瞧见对面分享的一个有趣视频,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一路上他手机都玩个没停,丝毫没注意到身侧人的情绪变化。
大清早刚洗漱过,他身上那股沐浴后的香味在后座弥漫,解垣山轻易便辨认出这并不是他一贯用的沐浴液。
一路无言,到下了车,秋听推开车门下去,便看见解协安和其他几个朋友正站在大门口,往后备箱张望什么。
走近后,他听见一群人在讨论钓鱼,顿时没了兴趣。
“你们小孩哪闲得住?去二楼跟他们玩去吧。”
解协安喜欢小动物,家里有十几只猫,秋听今天便是奔着它们来的,闻言便是一笑。
“垣山就别去三层了,猫都住在里头,一会儿你进去得难受。”解协安忽然想到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秋听转头看见解垣山也下了车,面露不解,“为什么?”
“你忘啦,你哥对猫毛过敏。”解协安哈哈大笑,“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只猫一条狗,他都得避着走后门,那如临大敌的样子你都没见过,不像现在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解协安。”解垣山沉声开口,目光冰冷,“你没话说了?”
解协安对上他的眼神,瞬间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颈的尖叫鸡,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秋听怔了怔。
“上去吧,吃饭喊你。”解垣山转向他,语气平和。
“好。”
秋听没再浪费时间,刚进门,一道金色的身影便奔了过来,他顿时什么也顾不上,蹲下抱住了忽然冲来的吉祥。
“你怎么在这啊!”他很是惊喜。
“汪汪——”
吉祥欢实地往他怀里钻,秋听揉揉它的脑袋,抬起头就看见骆候从里面出来,无奈地看着地上的一人一狗。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秋听忍不住笑了,伸手搓了搓吉祥的脑袋,“吉祥,你主人吃醋了。”
金毛犬汪汪叫了两声,咬住他的裤腿,带着他往前走。
“它刚才在楼上找到了新玩具,把玩偶咬的全是口水,小孩都被气哭了,赶它下来,这会儿又闹着要上去,指不定是想给你看它的新宝贝。”
秋听只觉得吉祥可爱,虽然想看它的玩具,但想到要跟一群小孩打交道,还是放弃了。
“出去玩飞盘吧,想去透透风。”
“行。”
骆候原本也是这个打算,装备都拎在手上,便跟着他一起去了外面。
这周围一片都是精心打理过的草坪,吉祥随心所欲,跑得很欢。
秋听投了几次飞盘便累了,选个斜坡坐下,等骆候并肩跟他坐在一起,他才忍不住分享。
“我哥居然对动物毛发过敏。”
骆候没想到他会聊这个,顿了一下才说:“从前好像听你说过。”
秋听忍不住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还记得上次你去我们家找我,还带了吉祥。”
“嗯。”骆候拿不准他要说什么。
“我跟吉祥玩完,我哥忽然叫我上楼去书房等他,我跟他聊完,回房间的时候发现衣服上全都是吉祥的毛,他那时竟然也没说什么。”
骆候的心忽然沉了下去,说:“那他对你挺好……”
“他可真能忍啊,斯年也对狗毛过敏,每回见着你家吉祥都要戴几层口罩,回去不及时换衣服还喷嚏连天,结果我哥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秋听不由得咂舌,愈发觉得这个人恐怖。
“严以律己,难怪他对别人的要求都这么高,我都要心疼朗叔了。”
“……”
骆候沉默良久,还是不太能理解这个脑回路,他险些以为秋听即便失忆了,还是会对垣哥的事情感到在意,现在听着却不是这么回事。
就像是在聊任何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态度。
“所以?”
秋听面露疑惑,“所以什么?我只是感叹嘛,要是让我跟这种性格的人生活在一起,真的蛮难熬的,还好我马上就可以走了。”
骆候心底一动,“垣哥答应让你回去念书了?”
“还没,我准备今天跟他好好谈谈。”秋听想了想,“我哥今天心情似乎挺好的。”
骆候想说这可能跟他的心情没关系,毕竟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或许只是你的离开,可看着少年认真单纯的脸,又没能再说出口。
不多时,捡回飞盘的吉祥叼着跑回来,秋听便从他口中接过,起身往远处投掷。
他动作干脆利落,飞盘脱手的一刻露出个笑,琥珀色眼眸映着阳光,少年气十足。
骆候将心底的话彻底咽了回去,看着那背影,脸上神情刚放松不久,昨夜的画面便又不自觉浮上脑海。
那卷毛青年说的话始终在脑海中盘旋,甚至于让他昨夜都没睡好。
游艇,指的应该是秋听成人礼那天,他们晚上在游艇玩,可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总觉得不对劲,可今天准备去托人去打听时,却得到那人已经被送出国的消息,连带着昨天的那一群人,也都离开了云京,找不见踪影,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这个人也并不难猜。
这些人虽然在解家并不起眼,可毕竟是本家,如果只是随便瞎说几句,也不会被这样雷厉风行地被解决,除非……那天的游艇上真的发生了什么。
“累死了,你家吉祥精力太旺盛。”
秋听气喘吁吁在他身边坐下,似乎仍觉得不够,直接张开手臂躺下去,呈大字型倒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骆候笑着看他,也学着同样的姿势躺下去,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他顺势握住了那只细长的手腕,指腹在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摩挲。
“瘦的要命。”
“行行行,就属你最壮,早晚练成牛蛙。”
那只被他捉住的手反过来,挠他的手心。
骆候笑着松开,侧过头,看见少年含笑无语的表情,心脏加速跳动几下。
他必须得搞清楚这件事,他有预感,那天发生的没这么简单,也许……是造成秋听出事的原因。
-
解垣山钓鱼归来,一手拎着装备,远远便看见草坪上躺了两个人。
“哟,是小听,年轻人就是爱玩,那草坪上指不定有虫子呢。”解协安说着,却也没扬声让他们。
这幅画面倒是养眼,他们早过了那个年纪,了无生气。
解垣山却是脸色一沉。
见他要往那边去,解协安忙伸手拉住他,“诶,小听跟朋友玩,你就别过去了,人家正高兴呢。”
“……”
解协安跟他对上视线,连忙找补:“咱们还得回去做鱼呢,你也真是,小听都这么大了,你还管他那么严。”
这话他很早之前就想说了,趁着今天察觉解垣山心情还行,便忍不住劝说。
“我知道小听是被你给带回来的,可就像你陪着他一样,这些年他不也都乖乖跟着你吗,现在他长大,你的脾气也该收一收,否则孩子迟早要起逆反心理。”
解垣山并不喜欢旁人跟自己说这些,可这会儿听见解协安后面那句话,却是顿了顿。
“逆反心理?”
“可不是。”见他上了心,解协安便也来了劲,“你没发现小听失忆以后,都有点躲着你走吗?”
解垣山的确感受到了。
“原先小听其实明显也有点怕你,但对你还是依赖更多,你啊就是被他给惯坏了,你看现在,再用原先那种态度对他,他理都不理你,你该意识到自己以前做的也不太对,我就不信小听没跟你说过这话。”
整个解家,也就只有解协安在解垣山面前说得上几句话,这会儿自然也没有丝毫畏惧。
解垣山微蹙眉头,被他揽住肩膀。
“行啦,改改吧,不然以后等小听结婚,没人来看你,你这个孤家寡人还不得在家无聊死。”
解协安原意是准备将话题带到结婚上,不料始终沉默的解垣山却忽然吐出一句话。
“他说我没把他当弟弟。”
解协安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笑,“小听这么说的?他还挺大胆嘛。”
“我对他,像对宠物?”解垣山阴沉的面容上带着些许不解。
解协安见他这态度,便也收敛笑意,认真起来。
“哥,你自己反省一下也能想到,虽然你是我哥,我该向着你,但小听毕竟也喊了我这么多年叔叔,我还是得帮他说几句话。”
“你对他是挺好的,生活各方面都照顾好了,可你不能要求小听做到百分百听从你的话,人都是有自己思想的,他愿意听你的,是因为在乎你,所以舍弃了自己内心的选择,但是你不能仗着这份偏爱,就真的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这对他公平吗?”
解协安说到这叹口气,抬眸看了眼坐在草坪上的少年。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些年你坐在高位,可能也早就习惯了身边所有人都不忤逆你,但是工作和生活不同,小听是你的家人,也是最在乎你的人,我就问你一句——在小听失忆之前,你知道他喜欢建筑学吗?”
解垣山表情未变,神情却逐渐沉了下去。
“这就是他为你做的妥协,只是你从来不问,因为你理所应当认为,他的一切都该由你安排。”解协安摇摇头,“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他为什么说你把他当做宠物了。”
说完这些,他心情也相当复杂,他和这个哥哥的关系说亲也不算亲,在父母出事之前,他们没有太多交集,但在家族重新洗牌时,他无心权势,选择站在了解垣山的身边,关系才正式发生转变。
所以他也最为清楚,秋听对于解垣山那种全身心的依赖,对于解垣山而言有多么难得。
而正是因为难得,他才想要抓的更紧,最终害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其实你应该让这段关系重新变得健康,现在开始还不晚。”解协安真心建议。
“什么叫健康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解垣山的声音有些哑。
“健康……比如我对阿青,她想做什么我就让她做什么,即便意见相悖,也能在商议过后找到一个两全的方案,不无时无刻盯着对方,掌控行踪,更不能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强行给他塞不喜欢的东西。”
解协安挠挠头,“虽然我这是对恋人的方式,但换成弟弟也一样嘛,家人的话,自由度本身就应该更高一点,没见过谁整天把弟弟当成罪犯一样监视的。”
他说了这么多,也觉得够了。
可解垣山收回目光,垂下深黑的眼眸,却思考了不到一秒,便斩钉截铁吐出冰冷的三个字:“做不到。”
让秋听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这个想法只是在脑海中浮现一瞬,便被浓烈的不悦瞬间击溃,再捕捉不到一丝踪影。
他做不成一个好哥哥。
那就不做了。
作者有话说:
控制狂哥哥
小听:自由了!
控制狂追求者
听:
???
跑的跑的,马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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