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秋听出国念书,反应最大的人是蓉姨。

从秋听来到解家,她便始终陪伴照料,相处的时间要比江朗和解垣山多多得多,最是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平日里自己好生照料的小少爷,现在忽然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这对她而言何其难受。

于是秋听离开前,特意陪着她出去逛了几次街,又给家里添置了几样大件,全都放在了蓉姨的房间。

到了临出发那天,就连江朗都得到了一个最新款的打火机,外型奢华炫酷,若是旁人用会显得太过花哨,却完全符合他的喜好。

“朗叔没白疼你。”

秋听正坐在后面扭头看着窗外,蓉姨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离开,直到车拐入花园,才完全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收回脑袋,看见江朗饶有兴致地摆弄着那个打火机,露出个笑来。

“朗叔喜欢就好,但烟还是要少抽。”

他说的话,江朗多少都会听点,这会儿便笑着应道:“我现在也抽的少了,也就应酬的时候来几根。”

他在家是几乎不碰烟的,即便忍不住去外头抽了两根,回来也都会换衣服洗手,秋听不喜欢烟味,解垣山平时也抽的很少,所以在家里吸烟是万万不行。

想到这,江朗又忍不住替没到的人解释一句。

“你哥本来也要来送你,但公司临时有事,那边的环节出了点问题,这才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秋听对此表现得很是乖巧,丝毫没有介意,“没事的,反正到时候想见面的话随时都可以,而且哥哥的工作更重要,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解垣山扛起这一切,他现在恐怕也不会有这么优渥的生活。

江朗对他的懂事很是放心,可此时却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不知为何,从前他总希望秋听能够听话顺从一些,别给他惹那么多麻烦,可到了现在,秋听真对这一切全盘接受,他却又忍不住怀念小家伙从前的那些小脾气来。

不过……自从有了解协安生日宴上的那些事情,他也发现了,即便秋听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但是内心深处的脾气是不会变化的,就像他在遭遇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时,还是会那样果断的做出反抗。

只是对抗的人已经从最讨厌的,变成了原本应该最熟悉和喜爱的,还真是世事无常。

只是没成想,等他们到机场,却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江朗刚招呼着保镖们将行李搬下车,便听见后面的秋听发出了惊讶的叫声,“哥哥?”

他错愕转头,果然看见了忽然出现的解垣山。

看起来也是匆匆赶到,目光落在秋听的身上,一时间似乎有许多复杂晦涩的情绪,可大步走到少年的面前,却也只是颔首一下。

“送送你。”

秋听还是挺吃惊的,他今早起来想到要出门,前些天的喜悦好像瞬间被冲淡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很莫名的惆怅。

而现在见到了解垣山,他心脏上那沉沉压着的巨石好像发生了松动,产生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怪异情绪。

边上的江朗忍不住跟解垣山秀起了自己的火机,“小听送的,还给蓉姨添了个按摩椅。”

秋听小声解释一句:“临别礼物,毕竟这么久不回不来呢。”

就算是节假日回来,也待不了多久,他还是会想念家里人的。

解垣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扫了嘚瑟的江朗一眼,便转向了秋听,很自然地问:“我呢?”

秋听卖了个关子,“放在书房桌子上了,哥哥晚上回去自己看吧。”

原以为解垣山会追问,可对方却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表,便道:“到了报平安,下个月安定下来,我闲了去看你。”

“好。”

秋听其实想说不来也没关系,但是说出来显得像是拒绝,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答应。

解垣山一路送他到了休息室,随口嘱咐了几句。

边上的助理眼神有些焦急,秋听意识到他们要走,犹豫片刻,还是说:“哥哥,你去忙吧,这里有朗叔,没关系的。”

解垣山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上前来,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还是放弃了。

“好。”

他没有停留太久,便径直离开,走的时候秋听还听见助理跟在他后面,语速极快地说着些什么,像是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忙完,等待他们回去处理。

也是这时,秋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分别的时候,他是不是应该抱哥哥一下。

解垣山那时候的停顿,是不是也在犹豫……

上了飞机,秋听摘了助听器看书,却始终无法进入状态,耳朵涨的很不舒服,他下意识揉揉,转头看向窗外,脑海中又掠过了陌生模糊的画面,始终无法捕捉详细,只是沉沉地压在心上,始终能够让他感觉到那份存在感。

不知道这样的煎熬度过了多久,落地的时候他几乎没了太多的清醒,被江朗带回去,昏昏沉沉睡去。

杂乱的梦境在脑海中急速飞驰,恍惚中,似乎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可意识却逐渐沉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被无法抗拒的拉力重重往下拽。

再睁开双眼,秋听愣怔地望向贴着浅色壁纸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于醒了。

很细微的说话声从远处出来,他转过头,就看见江朗正站在床边说话,看紧皱的眉头和凶悍的表情,显然是趁着他听不见,正在大声讲电话。

但一看见秋听醒了,他眼睛便一亮,猛地松口气,随口说了几句,便将电话挂了,大步走过来。

“好点了吗?”

秋听点点头,觉得耳朵涨得难受,偏头靠在枕头上,对方便端了水过来给他喝下。

喝完以后,他舒服不少,小声说:“头晕。”

江朗让他靠着休息,又将刚才打电话的内容同他说了一遍。

秋听这才知道,如果不是他刚才醒了,解垣山本来准备要飞过来看他,不知为何,他心脏微动,问:“那现在呢?”

“看你情况吧,原本行程都订好了,云京雷雨天,航班延后,他又暂时过不来。”

江朗手语比划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上秋听茫然的眼神,又跟他解释。

“之前你出车祸的时候也是这样,你哥在出差,雷暴天没办法及时赶到,辗转了几个城市,才终于来了X城。”

那个时候他还一直在为秋听醒来以后没见到解垣山要闹这件事而担忧,结果再醒来,秋听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他白担心一番。

接收完这些信息,秋听的心却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无端蔓延开了浓稠的哀伤。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想听这些。

见他偏过头去,江朗也不再多言,起身让医生进来,简单做了个检查。

“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只是水土不服,加上长时间的飞行,毕竟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才行。”

江朗松口气,将人送走了,又立马打电话告知解垣山。

秋听现在醒了,他也总算有劝说的理由,听对面态度冷硬,只得上楼去求援。

“我跟哥哥说吗?”秋听正靠在床上给手机开机,察觉到朗叔的态度,便将手机接过。

原本想着把助听器戴上,却不料这是视频通话,对面的男人显然是坐在车里,光线昏暗,依稀间能看清楚一双深邃凌厉的眼眸,以及过分明显的下颚。

“哥哥。”秋听茫然喊了一声。

解垣山知道他听不清楚,很自然地垂眸发了消息。

【难受吗?】

秋听摇摇头,“就是做了很多梦。”

【不舒服随时告诉江朗,他这段时间都会在,陪着你找到合适的保姆。】

秋听想了一下,“没事的,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解垣山却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又发了新消息过来。

【医生建议多在从前待过的地方,所以没有找新房子,原先有一个和你熟悉的助理,关系不错,这次还让他来吗?】

秋听对于那些毫无记忆,索性便点点头,任由他去安排了。

反正……他说的也不作数。

明白这一点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偶尔应声,点头或是摇头。

原以为这样电话就会很快挂断,谁料没多久江朗又端着午餐上来,把手机架在边上,对面的解垣山硬是看着他把东西全吃了,这才结束了通话。

手机里的声音消失,车内重新变得安静,只有汹涌的雨水拍打在车窗上。

助理坐在前面,犹豫着问:“解先生,还等吗?今天估计出发不了,要不先回家。”

后座的人许久没有开口,就在他以为还得找其他方法时,却听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地址。

半小时后,刚下班的林医生被约到了医院外的咖啡馆。

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她的目光也不住在那张俊美冷肃的脸上停留片刻。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从第一次见到秋听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张脸实在长得太好,而同为兄弟,解垣山的外型也不逞多让,只是风格不同,相较于秋听惊艳的长相,他要更加锋利,也叫人不敢直视。

面对这样一张脸,她也耐心不少,“解先生,您找我,是问关于秋听的事情吗?”

解垣山神情冷淡,说的话却很有礼貌,“我听说一年前秋听就在林医生这接受心理治疗,作为家人,我想从林医生这里得到详细的治疗过程。”

林医生一怔,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们的治疗内容是不公开的,这是患者隐私。”

“我是他哥哥。”

林医生面带歉意,“真的不行,如果您是询问秋听这一次的治疗,我会如实相告,但之前的,秋听单独来咨询,我真的不能透露。”

“他现在失忆了,但情况仍旧不好,刚到X城,就大病了一场。”

解垣山低沉的声音落下,林医生的心也咯噔一下。

陪着秋听治疗了这么久,她最是清楚对方的情况,心里对这个漂亮有主见的患者也有些许好感,更何况医者仁心,她听见也止不住感到担忧。

“失忆不代表从前的一切归零,林医生更专业,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林医生勾起唇角,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抱歉,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真的不行,我有职业操守,更何况……解先生您也清楚,您是秋听的哥哥,如果您真的想知道,可以让秋听来向我授意,这样瞒着他,总归是不对的,您说呢?”

原以为男人会再坚持,可只是片刻后,解垣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不方便,那我也不强求,多谢。”

林医生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去了,谢谢您请的咖啡。”

男人一字未发。

林医生转身离开,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打着伞去门口买了份午饭,又顶着暴雨回到医院。

推开门坐下,她看着桌面用品的摆放,抬头扫了眼紧闭的门,总觉得哪里奇怪。

-

“都在这里了,小少爷咨询的时间很长,但次数并不频繁,还有一些具体的用药记录。”

窗外暴雨倾盆,车在雨幕中缓缓行驶,解垣山看着屏幕上的文件,修长手指停顿良久,才终于点开。

目光一寸寸掠过一年前的诊疗记录,患者列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以秋听的语气,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够好,我很想得到他的认可。”

“我不是完美主义,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患者沉默了很久,提出想要开一些稳定情绪的药物】

“我没有恋爱,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他知道我是同性恋,表现得很厌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我更不完美了。”

【患者的情绪明显低落恍惚】

“……”

一字一句,等看完以后,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男人侧首望向窗外,素来凌厉的眼眸中罕见带了些迷茫与痛惜。

只是简单的文字,可却比亲耳听见更让他感到沉重。

他一直以为秋听年少安稳的时光过得很快乐,却不知道在那么久之前,就对他动了这样的心思。

呼吸渐重,他用力闭了闭眼,靠在座椅上,手指摸到胸前随身携带的玉扣。

那是秋听出国那天,放在他书桌上的礼物,还有一行配字,喊他哥哥,希望他平平安安。

很真诚的祝福。

听着车库外雨水哗啦的声响,胸膛中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重,解垣山缓缓睁开眼,深邃的双眸中泛着殷红。

此时才终于确定了一点。

他再也不可能只甘心做秋听的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疯解来袭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我失忆后控制狂爹系疯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