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江朗并不知道房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他将外面的情况处理完,看见医生涌入房间,便知道秋听肯定醒了,松口气的同时急匆匆跑到门前,却发现里头除了秋听和医生以外,再没了旁人。
“解先生呢?”
听见他的声音,秋听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开口。
“解先生刚才出去了。”医生抽空解释了一句。
江朗点点头,只以为他是终于撑不住去休息了,便大步走进房间,看着秋听穿好衣服的样子。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溺水可不是小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得说。”
“没有,我挺好的。”秋听说。
他脸色有些苍白,江朗不由得担忧,可却又看出了他跟平时不太一样,到嘴边的话又没能说出来。
检查完后,秋听回家休息,一下车就被匆匆走出门的蓉姨给搂住,他含糊敷衍了几句,很快便借口疲惫上楼休息,经过走廊上的房间门时不由得顿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传出丝毫声音。
早上爆发的那一场争吵还在脑海中盘旋,但那时的愤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许多,以至于他此时站在这里,脑海中却只剩下男人沉静哀伤的眼眸。
“……”
回到房间,他靠在床上,闭上眼睛睡得昏天黑地。
原本嘈杂的梦境今天难得很安静,没有热烈的吵闹,也不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他静静坐在壁炉前,身体困乏,心情却很轻松。
耳边有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正在以极轻的声线描绘一个陌生的柔和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他熟悉,但又不那么能够完全响起,他能猜出那声音的主人,却始终不敢去想那个名字。
这一场梦让他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睁开双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翻个身面对着窗,看着窗帘缓缓拉开,洒落些许阳光,心情忽然变得尤其复杂。
梦中温馨的余韵仍旧残存,可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暧昧的缠绵画面。
秋听的脸猛地涨红,一时觉得无地自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今天都不想再下楼了。
他知道解垣山今天也会留在这里,今天上午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那大概率就是在屋子里补觉。
可即便再纠结,赖床一小时后,他也还是爬了起来。
他的时间并不多,今天的安排就是做两个课后作业,即便心里满不情愿,也不能耽搁了。
洗漱完下楼,经过隔壁房间时,却发现门是开的。
原以为解垣山在里面,他正蹑手蹑脚想迅速路过,却忽然被叫住了。
“小听。”
是蓉姨的声音。
秋听脚步一顿,诧异地看过去,“蓉姨?”
“醒啦,身上没不舒服的地方了吧。”蓉姨手上拿着扫地机,关切地看着他。
秋听摇摇头,迟疑片刻,问:“他呢?”
不知为何,哥哥两个字已经有些说不出口,他只好将称谓带过。
“解先生早上就没回来,江朗上午送你回来以后,就把东西收拾走了,说是得提前赶回去。”蓉姨说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了,生日还这么拼,原以为今天能好好吃顿饭,我食材都准备好了。”
“……”
秋听脸上再没了表情,他听见这个消息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心情又重新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正转身准备走,面前却被推来一只礼盒。
“解先生昨天给你带的礼物,估计是来不及当面转交了,你收着看看是什么。”
秋听微怔,打开看了一眼。
整套的制图套装,用得上的东西都有,还有边上的几件,是几位国内外知名建筑大师的手稿。
解垣山在生日抽空来了这么一趟,就只给他送了这些东西,然后便离开了。
心情在这一瞬变得尤其复杂,秋听抱着东西回到了自己房间,摆在地毯上认认真真都看了一遍,确定这些工具都不是一整套,而是明显精挑细选过的。
那几张手稿也都是他所喜欢的设计师,但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解垣山说过,甚至对朗叔都从未提及。
半天,他重重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忽然想起的那些,今天的氛围应该还算比较温馨吧,是解垣山的生日,他们也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下楼吃过晚餐,刘运正好赶来,秋听索性盘问起他。
“朗叔是不是问过你什么事情?”
刘运只是一怔,立马便招了,“是解先生主动联系的我,说想送你一些合适的礼物。”
“所以你告诉他了?”秋听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
刘运想也不想,便道:“没有,解先生给我发了清单,询问我上面的东西是否合适,我连建议都没提,就说可以,因为那上面的东西的确是挺适合你的。”
他说完,秋听半晌没了声音。
屋内安静一片。
这段时间刘运跟他也足够熟悉了,便没有像平时那样小心,很坦诚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他们说太多你的事情,这段时间他们也的确没找过我,所以我还是保持着戒心的。”
即便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兄弟两都是挺在意的关系,却会闹成现在这样,但他始终牢记解先生雇佣自己时说的那些话,到目前也时刻牢记并遵守。
秋听愣神良久,坐在沙发上半天才反应过来。
“刘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刘运笑了一下,“我知道,有些事情说清楚也挺好的,下次他们再联系我的话,我提前跟你打招呼。”
看着他识趣的模样,秋听不由得内疚。
“没事的。”
刘运了解他脾气,又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将话题转移过去后,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忍不住问起情况。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我去打听过,但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秋听面上泛开一丝凉意。
“的确不是他推我下水的,我那时候只是脑子太乱了。”
和唐斯年他们玩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回到房间,他整个人好像就变得不清醒,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无限盘旋,让他心情繁乱,于是在接到易湛电话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出去跟他会面了。
易湛这个人他也很了解,对方当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他那时的注意力也并不在易湛的身上,所以这些并不重要。
刘运听完都怔住了,好半天才问:“那最后……”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是我脑子太乱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去水里安静安静,但有点喝多了,所以一时半会没能爬上来。”
他现在说起都觉得有些傻,但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却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从他失去记忆以后,脑子里始终很乱,各种各样或陌生或熟悉的声音和画面交错盘旋,有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神经病人。
刘运闻言也松了口气,“要我说还是少喝酒,酒精有时候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秋听知道刘运的父亲当初就是醉驾身亡,所以刘运如果不是重要应酬,向来是滴酒不沾。
而现在,他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酒精对于他而言,也不再是用作放松与迷惑自我的方法。
“对了小听,江先生离开之前询问过我你落水的原因,他们还在查游艇上的事情,我需要跟他们说吗?”
秋听思忖两秒,“告诉他们吧,省得担心。”
刘运应了声好,便转头出去打电话了。
原以为这次解垣山离开,两人应该很久都不会再有交集,可没想到不过几天以后,解垣山便给他拨来了电话。
是视频,他看着手机亮起的页面,始终没办法接听,索性没有理会。
“谁给你打骚扰电话了?”
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秋听抬起头,看见付自清姗姗来迟。
“付哥,也没谁……”
付自清笑着解西装纽扣,在他对面坐下,煞有介事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不会是追求者吧。”
秋听无奈,“怎么会。”
“那场歌舞剧的前排票拿到了,我朋友正好是里面的演员,你回头跟谁一起去?”付自清推来两张票。
秋听面露惊喜,伸手接过,“谢谢付哥了,我还没想好,刘运说他也想去的,但那天不确定有没有时间。”
“他也的确该涨涨审美了,下回去唱歌再点那几首土歌,我真得戴耳塞了。”
秋听被付自清的话逗笑。
他前些时间发现跟付自清撞了很多爱好,于是两人时常聊到深夜,还一起去追了好几场音乐会,这次趁着周末出来吃个饭,下午还要去付自清的新家参观。
这所餐厅主要做中式餐食,秋听不多久便填饱了肚子,看见付自清还未放下餐具,便起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帮我看着手机,刘运到了可能给我打电话。”
“行。”
付自清吃得差不多便放下餐具,拿起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听见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声,便探身将秋听的手机拿了过来。
正要接通,他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又顿了一下。
犹豫片刻还是接起,对面还未开口,他便道:“江先生,小听去洗手间了,我是他朋友,你要不一会再打吧。”
男人停顿两秒,猜出了他的身份,“付先生?”
“我是付自清,游艇那天见过。”
江朗的语气依旧礼貌,“有印象,我是解先生的助手,麻烦您一会儿转告小听,解先生回国后病了一场,所以这段时间没联系他,让他多注意休息,等空了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
对面并没跟他聊多久,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付自清思忖着将手机放回原处,正巧这时秋听回来,一边坐下一边点开手机问:“刘运到了吗?”
“还没,倒是刚才那位江先生给你来了电话。”
秋听怔了一下。
看出他的犹豫,付自清道:“让你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哦。”秋听稍微放下心来。
他这段时间都在有意忽略跟解垣山和江朗的联系,偶尔接到电话也不接,只是等着挂断以后回复一条消息。
所以从付自清口中没听见任何消息,他还忍不住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