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江朗在初二回了云京,他在短暂的两天内相亲数次,却没有一次成功。

原本准备和小少爷倾诉倾诉,一进屋子却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秋听在房间里做图,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心脏还猛然颤动一下,直到听见江朗热情洋溢的说话声,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去开门,“朗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朗抱着一盒子坚果进来,放在了桌上,“土特产,味道不错。”

“谢谢朗叔。”秋听打开看了看,很是喜欢。

“家里是待不住了,相亲了五次没被看上一回,再呆下去,我怕是要被老母亲当场引爆了。”

秋听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抬头瞧见他明显憔悴的脸色,也知道应该不是假话。

“没事的朗叔,缘分这种东西很奇妙的,没准你不刻意去找的时候,反而会迎来你真正的爱情呢。”

江朗拍了拍他的脑袋,无比赞同。

“还是小听说的话有道理。”

秋听嘿嘿一笑,低头摸了两颗夏威夷果去开,却又听他问。

“对了,你哥呢?刚才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他。”

“嗯……”秋听迟疑两秒,“可能出去了,解叔叔这两天住在家里,早饭的时候听他们说准备去爬山。”

“年初去爬爬山的确不错,我问问去,我妈还嘱咐我给她求个淞山庙的平安符。”

秋听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心底也是微动。

江朗没有离开房间,直接走到阳台上打了电话没多久便应着好回来了。

“他们刚去钓鱼了,这会收拾收拾,准备去爬山,小听跟朗叔一起呗。”

秋听犹豫片刻,点了一下头:“好,我去换一身衣服。”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在楼下集合。

解协安的儿子今年七岁,正是爱闹的年纪,这会一见到穿着运动服的秋听,便冲过来抱住他的腿,拉长声调喊叔叔。

秋听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从X城带的巧克力。

“谢谢叔叔,小叔叔对我最好了~”

“咱们家这辈分是不是也有点太乱了呀?”站在解协安身边的女人忍俊不禁,指了指身边的老公,又去瞧秋听,“小听喊你叔叔,你儿子喊小听叔叔。”

解协安轻咳一声,倒是镇定:“这不是哥哥这个称呼已经被垄断了吗,没事儿,咱们家就这样,各论各的。”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跟叔叔婶婶打过招呼,余光就瞥见院子里有人进来。

全场唯一的“哥哥”扫了一眼其乐融融的庭院,沉声道:“出发吧。”

“行嘞,小兴过来,上车了。”解协安冲自己儿子张开双臂。

“不要不要,我要跟小叔叔坐一辆车。”小兴用湿乎乎的手牵住秋听,表情相当认真。

“行吧,你也是颜狗。”婶婶颇为无奈,却也乐得自在,转头去征求秋听的意见,“小听,那麻烦你照顾她一下吧,我让保姆跟你们一起,方便照顾。”

“好。”

秋听倒是没什么意见,除开那些长辈刻意让孩子来接近他的情况,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挺喜欢这些天真可爱的小孩。

小兴很轻,被他手臂一捞就上了车,秋听坐稳后听见副驾驶的门被拉开,抬头就看见熟悉的男人背影。

他身体微微僵硬,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头去看身边的小孩。

小兴被教的很好,路上乖乖抓着玩具在他边上玩,时不时说两句什么,不哭不闹。

淞山并不远,他们很快便到了。

下车的时候秋听刚出门,低头看见鞋带松了,原本准备先将后座的小兴抱下来,却有人先一步从他身边穿过。

“我来。”

低沉的响声在耳边窜过,他怔愣一下,便走到一边,蹲下将鞋带系好。

“伯伯!”小兴高高兴兴喊他。

“嗯。”

解垣山并没有给他多么热情的回应,但小孩总是性质高涨,秋听系好鞋带转头的时候,看见小兴还挂在男人的手臂上不愿意下去。

解垣山将他往地上放,他便将两只小短腿高高翘起,耍赖皮似的。

秋听在边上看的想笑,解垣山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微蹙眉头冷声道:“自己下来走。”

“不要嘛。”小兴两只脚在空中晃荡,试图卖萌,“脚脚累。”

“……”

解垣山垂眸,一双深黑的眼不带一丝情绪。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还是小兴妥协了,他蔫巴地站在地上,噔噔噔朝着秋听跑来。

解垣山的目光也循着他的身影一并落在了秋听的身上,仿佛终于找到了顺理成章的借口,能够大大方方地看过来。

秋听下意识挪开视线,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你爸爸妈妈都在前面等了。”

“呜……大伯伯讨厌我。”

秋听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蹲下给他整理衣服,余光瞥见解垣山终于离开了,才松口气,安慰他。

“伯伯对谁都是这样,小兴不要介意。”

“伯伯讨厌我。”小孩子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继续可怜巴巴的重复。

“没有的事,小兴最可爱了。”

秋听哄了他一会儿,不远处的解协安也终于过来接儿子了,走近一看瞧见那大大的眼睛里蓄着一包泪,忍不住哈哈大笑。

“刚才还黏着小叔叔,这会儿知道哭了。”

小兴听不出他刻意开玩笑,立马怒目圆瞪,维护道:“才不是小叔叔欺负我!”

解协安笑眯眯蹲在他身边,没有一点当爹的样子,还刻意拱火,“真的假的呀?”

小家伙气得不行,跺跺脚就是开始告状。

“是伯伯凶我!”

“哎呀,那这个爸爸就没办法帮你做主了。”

“为什么?”小兴语气立马变得委屈而不解。

解协安趁此机会将站在地上的小孩抱起,随手招呼秋听跟上,一边解释,“因为伯伯是爸爸的哥哥啊,也就是说,爸爸也得听伯伯的,知道吗?就像你要听小叔叔的话一样……”

听见自己最崇拜的爸爸居然没办法帮自己报仇,小兴哭的更大声了。

秋听跟在后面哭笑不得,好在等小家伙见到妈妈以后,便消停了下来。

上山的路上,大家并没有挤在一起走,一家三口在最后面,秋听走在中间,边上跟着个江朗,正在和他探讨过年时相亲的心路历程。

秋听一边听一边向上看,时不时能够在山路拐角的树影下看见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解垣山一个人在前面走着,莫名让他感觉到几分孤寂。

不多时到了山顶,这个点庙里人并不算太多,秋听并没有每个地方都拜一遍,简单上过香,便绕到了更加清净的后院。

这里有几条通往更高山顶的路,据说上面是一片很漂亮的观景台,非常适合拍照。

他并没有这个兴趣,便围着寺庙后方的住处绕了一圈,在山崖边上看见了几颗裁剪过枝叶的大树,每一条树枝上都挂了红色的祈福牌,被风吹动,簌簌作响。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刚才上香的地方似乎就有卖这些。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信,可这会儿不知是觉得无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也动了些想法。

绕回前面的寺庙,他买了一张祈福牌,回去的时候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树前,似乎刚挂完东西。

解垣山放下手臂,微微抬起头,盯着被风佛动的飘带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一分钟后,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秋听甚至不想上前去,他明白自己不应该看,最终却还是没能克制住本能。

走到男人方才伫立的位置,他伸手轻轻捉住那条与旁边无数只没有丝毫不同的牌子,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愿弟弟秋听健康顺遂,平安无忧。】

很简单的一句话,秋听盯着龙飞凤舞的弟弟二字恍神良久,终于收回了目光,将自己写好的那一只挂在了边上。

松开手,狂风刮过,两只木牌咚的一声撞击在一起,随风拂动。

【希望我爱的人都可以过得幸福,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

江朗一口气把上香算命捐善款求平安符这一套流程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他算着时间,瞧见一家三口在边上玩,便忍不住给秋听打去电话。

另一边,脖子上被挂了个平安符的小兴正蹦跶呢,转头就看见那个很凶的大伯伯过来,小脸上立马又挂上了气鼓鼓的表情。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将一支玉镯塞进他口袋里,“开过光的,随身带着。”

“哟。”解协安瞧见那成色,便乐了,“小兴快谢谢伯伯。”

小兴满脸都是不情愿,但还是嗫嚅道:“谢谢伯伯。”

这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他一说完便钻到解协安身后去了,好像面前的男人是什么可怕的坏蛋怪兽。

解垣山并不在意小孩是什么反应,礼送到便起身离开。

等了一会儿,没瞧见秋听的身影,才微蹙眉头,准备去找。

刚走出一步,便见两道身影从寺庙拐角绕出来,俨然是江朗和秋听。

两人走过来,便被解协安给调侃了两句。

“这又是去哪说悄悄话了,还特意藏起来,江朗又在相亲场上闹了什么糗事吗?”

“行了啊。”江朗知道他性格,笑着摆手,“天也不早了,赶紧下山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秋听就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直到一行人准备往下面走了,才跟上去。

谁料他刚走出两步,就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转头,对上了一双锋利的眼眸。

解垣山蹙紧眉头,看着他的左脚,“扭到了?”

“……”

秋听瞪圆眼睛,下意识去看江朗。

江朗却相当无辜的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但既然解垣山都发现了,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索性解释道:“后院有一片地方结了冰,小听刚才没注意踩上去差点摔了一跤,脚踝估计有点扭伤。”

“哟,你这是心不诚啊,当场就被报复了。”解协安刻意调侃。

“别乱说话。”解垣山沉声道,一记冷眼过去,解协安自知理亏,立刻带着妻儿转身,不再瞎咧咧。

秋听只觉得气氛尴尬,挣扎了一下,手臂想要抽走,“我没事哥哥,就是有一点不舒服,下山以后冰敷一下就好了。”

谁料解垣山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在他的面前半蹲下,“上来。”

周围的游客已经很少了,可秋听还是觉得脸颊发烫,“不要,我真的没事。”

“你要一直在这里和我僵持?还是说……现在连背都不能背了。”

男人的嗓声低哑,态度显然很坚定。

脚踝窜开细微的刺痛,宽阔的后背就在眼前。

秋听求助地看了一眼江朗,对方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在担忧着什么,可最终却也只是后退一步,表示无能为力。

要命了,这种时候他要是插手可就真完蛋。

权衡片刻,没办法,秋听最终还是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手臂微微弯折,却只是轻轻搭着,并没有圈住他的脖颈。

起初他还怕自己太重,可解垣山却很轻松地握住了他的膝弯,步伐沉稳地朝着台阶下走去,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摇晃。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还要更加漫长,秋听爬山的时候也消耗了很多的体力,此时趴了没一会,便忍不住将脑袋支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围实在太过安静,只有风刮过丛林发出簌簌的响动,就连江朗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视野之中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到有些诡异。

这种感觉让秋听不禁回想起了很久远的的记忆,其实从前他很喜欢被哥哥背着,这种安心感是别人从来没办法带给他的。

可现在被解垣山背着,他的脑海中除了无尽的回忆以外,还有满心的惆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原以为两人就会这样沉默着抵达山下,恍惚间却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声线。

“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什么?

秋听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情,迟钝明白过来后,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年纪比你大太多了。”解垣山说完,停顿了很久,“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我六十岁了,你还很年轻。”

秋听的心脏一颤,他知道自己并不想听这些话,下意识打断:“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差距无法改变,想了很久,我应该满足,至少现在还能背得动你。”

秋听的呼吸都停滞了,他说出那些话时并没有想过太多的后果,他只是本能的想要劝退解垣山,让这个对他展露爱意的男人清醒过来。

可是当真正听见他剖析内心的话语后,胸膛中却无法控制的泛起共振般的疼痛。

他并不想听这些。

“小听,哥哥不是万能的。”解垣山握住他膝弯的手微微收紧,后背随着说话而微微震动。

一字一句仿佛敲击在秋听的心上。

“我这辈子没有恐惧过什么,自认为一向看得清自己的内心,可犯过最大的错误,也是源于自负,我很后悔因为自己的逃避,给你带来了伤害。”

“哥哥。”秋听想要制止他。

“上次你说了很多,这次也该轮到我了。”解垣山说完,竟然还低笑了一声,“你总是这么心软,让我很担心。”

“……”

“我盲目过,但喜欢你这件事,从来不是我的错觉。”

“你是恋父也罢,雏鸟情节也好,我只知道,我爱你。”

秋听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可那句话却像一滴水滴在滚烫的烙铁上,嗤的一声,在他心中激起猛烈的火星。

“年龄无法改变,我只能尽量让时间的流逝在我身上体现的慢一些。”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至少……到了六十岁还能这样背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解垣山的嗓音微哑,到最后却带了一丝笑意。

种种画面闪过,秋听脑海中犹如晴天霹雳当空而下,他第一次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完全没办法想象解垣山老去的模样。

无论何时,哥哥在他的心里一直是高大的、顽强的,像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大山,为所有人遮风避雨。

哥哥比他大十几岁,无论何种情况始终走在他前面,会不会有一天……

他的指节不由得轻颤,抿紧嘴唇,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慌乱与惊惶。

秋听用力咬住嘴唇,恍惚很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抵达了山下。

到后面,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俯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身体止不住发颤,再抬手间,才终于抹到脸上的湿润泪痕。

头顶的阳光不知何时终于被遮盖,他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后座,感受到修长温暖的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有温柔安抚的吻落在他的额角,那环抱着他的气息强势却又熟悉。

“不要害怕。”

“这一次,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之后想写一个幼崽养成番外,解爹养成小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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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忆后控制狂爹系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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