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空气中混杂着陈旧的灰尘味,从地道内扑面而来。
老狗不情不愿走在前，林玄却早就偷偷把剑收了起来，跟着一起走下去。
两人刚走下去没多久,那道伪装成自动贩卖机的门便再次开始运转，机械发出低鸣，随后售货机便顺着滑轨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通往外界的门关闭,通道内彻底只剩下内部灯泡发出的光亮,林玄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这里的黑市对比起第一星系都差了不少，阶梯是用粗糙的混泥土简单糊了一下，连台阶之间的长短都各不相同，一不留神就会一脚踩空，墙壁更是直接用土加固，水泥都不打算用了,一手摸上去还能扣到几个石块。
头顶的灯光极其微弱,因为电流不稳定还忽明忽灭,照明效果还不如点根蜡烛,导致两人往下走时进度缓慢,就把突然脚滑,从狭窄的通道内一路滚下去。
老狗良久没听见身后有动静,还以为林玄走了，一回头就对上一张惨白的脸,还是那张面具。
不过在这种有光源却很微弱的环境中，其他部分变得模糊,唯独白色的面具格外醒目,离远些还会以为是有张人脸飘在半空。
老狗又被吓了个结实，差点把不存在的心脏病吓出来,反复给自己顺着胸口。
一会的功夫就被吓到两次，老狗不禁心底咒骂林玄脑子有病，但面上肯定不能表现出来，反复斟酌半晌后才问：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个面具？不闷得慌吗？”
林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圆孔看向老狗，只凭一双眼睛没有嘴巴和眉毛，老狗根本判断不出林玄有没有生气。
正在惶恐时，林玄那经过电音处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喜欢神秘感，不行吗？”
老狗：“……”
还以为会是什么正经理由，结果还是富家公子哥的情趣。
该死的有钱人，就喜欢玩这些虚的。
两人沿着通道又往下走了一段，这才终于到底。
和林玄预想中不同的是，这里的黑市不但大，甚至比第一星系大还大。
第一星系的黑市，只算公共区域的话和一个大型场馆差不多，但眼前的第六星系黑市，说是另一个世界也不为过。
巨大到有些荒谬的地下空间延伸至视野尽头，曾经为了修建地下通车而挖出的空间被完美利用起来并扩张至更大，发锈的管道沿着岩壁盘绕，仿若一群蚯蚓在交叠蠕动。
这里不只有摆摊的商贩，站在入口的位置，林玄甚至发现了几栋建筑，是和外面贫民窟一样的自建矮房，尽管简陋破败，但这里能有人住的地方就已经很令人稀奇了。
难怪没有和第一星系一样，用载具带着人进来，有如此大的空间完全可以直接走下来。
“这里就是锈蚀市集了，”老狗搓了搓手，眼神四处乱瞄，紧张道：“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进来，这里具体有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之前说好的报酬可以给我了吧，我拿完钱立马就出去，绝对不会把你行踪说出去的。”
林玄找老狗的目的已经达到，丢给对方两张钞票后便踏着不停在摇晃的铁索桥走进市集中。
锈蚀市集便是第六星系黑市的官方称呼，不过没什么人太在乎，大家依旧默认选择喊它黑市。
此时的地面上万籁俱静，可底下的锈蚀市集却热闹纷繁，如果不看他们具体在交易什么，这场面倒是真像一个人流量巨大的市集。
空气里飘着本地语言的叫卖声，林玄顺着人潮的方向向里走去，这里的摊位比拾荒者集市要破烂得多，可售卖的品类却不止多一丁半点。
左边摊位上，戴着单眼放大镜的老头正对着一片指甲盖大的硅晶片进行微调，镊尖掐着电路进行调整，一旁的架子上盖着一层黑布，黑布上是几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眼睛——这是一家售卖义眼的铺子。
右边摊位上，一个嗓音沙哑的女人正在和老板砍价，她手上拿着一盆植物，模样像是巨大号的捕蝇草，可这株捕蝇草未免太活泼了些，即便没有飞虫可以捕食，却在摇晃着叶片，像是在跳舞。
女人显然很中意这盆，却故意不表露出来，假装随意挑选后找老板问价，老板卖了那么多年货，早就看出女人是在伪装，哼哼一笑，开出令女人震怒的价格，一场价格拉锯战在此展开，谁也不知道这场砍价会不会演变为老板与顾客互砍。
“让让！让让！”
一个穿得破衣烂衫的少年，踩着电动代步车，手上抱着一箱货物，神色匆匆在路上快速行驶。
在将将擦过林玄身侧时，林玄注意到了少年肩头的绿色鹦鹉脖子上似乎挂着一个戒指粗细的项圈。
“紧急避让！紧急避让！要撞上啦！要撞死人啦！”
“多罗罗你好烦人啊！闭嘴！”少年扭头冲着绿色鹦鹉喊道。
原来那个项圈是能让宠物说话的，林玄思索片刻，打算回头看看网上有没有售卖同类型产品，感觉可以给林九变用。
刚好他还不太能说人话。
林玄穿行在各类富有冲击力的摊位中，这些摊位虽然看上去乱糟糟的，实则乱中有序，各自占据着自己的区域，摆得满满当当，却没有预约边界线哪怕一根头发。
林玄的目光被摊位吸引，好奇心让林玄去观察那些摊位到底是做什么的，却始终没停在任何一个新奇摊子前，反而在一个明显是骗钱的女巫摊位前驻足。
“水晶占卜，三代家传，童叟无欺……不准不要钱？”
林玄停在被紫色幕帘遮挡的摊位前，帘子上用银线绣着星座图案，与其他热络揽客的摊位不同，这里安静得异常，如果不是竖着一块牌子，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居然是个正在营业的摊位。
层层叠叠的帘布中藏着一名精瘦的老女人，两只眼睛自然地闭着，坐在软垫上，呼吸匀畅，似乎是睡着了。
林玄刚转头准备走，就被女人喊住。
“异乡客，你来这里多久了？”
林玄倏地顿住，转了个方向又走回来，径直在女人面前的软垫上坐下，两人之间只相隔了一张放着水晶球的精美小木桌。
“你怎么看出我不是本地人的？”
林玄轻笑一声：“因为我看起来和第六星系的人气质不同？”
老女人慢悠悠睁开眼，她的左眼是一片灰白，似乎瞎了很久，右眼却是漂亮的浅琥珀色。
虽然看着憔悴苍老，但女人的头发依旧乌黑亮丽，披散的长发中还夹杂着几个小长辫，鞭梢系着几个小巧的铃铛，身上穿着紫色纱丽，同样绣着星图，不过从布料的状态以及已经失去光泽的绣线来看这套华丽的衣服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定定地看着林玄，却并未回答林玄的问题，反而继续说：
“你可以向我提问三个问题，”
老女人的手抚上水晶球，缓缓道：“我会不带一丁点谎言，转告星星的回答。”
女人的手指和她的颈部皮肤一样松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玄与女人相对而坐，良久无言。
林玄的师尊也懂得算命，不过更专业的说应该叫推演命数。
师尊曾为他推演过，那一次推演持续了三天三夜，等到出来后，林玄却无法在对方脸上看出喜怒。
林玄小心翼翼问师尊自己的命运如何，师尊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发漩，半晌后才说：
“师尊算不出来，惊弦，你的命只能靠你自己去走，去看，去听，沿途危险重重，你只能自己想办法。”
“是师尊没用。”
从那之后林玄再也不相信算命一说，在摊位前的停顿纯属鬼迷心窍，好奇这个世界的人是如何估算自己命运的。
“三个问题，保真吗？”
老女人低垂着眼眸，说：“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好啊，”林玄盘腿坐好，饶有兴致道：“那我可要问了。”
“第一个问题，我要找的人在哪？”
“第二个问题，我此行能否顺利完成目标，如若不能又会遭遇哪些危险阻碍？”
“第三个问题……”
林玄思索片刻后，实在想不出爱能问什么，便随口说道：“第三个问题，我的命定之人在哪？”
老女人微微颔首，随后双手置于水晶球上方，动作轻柔地打着圈。
随着她的动作，水晶球内的星云开始流转，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型银河。
“第一个问题，”
老女人闭了闭眼，说：“半生将死，命不久矣，你们三天内就会遇见，不必着急。”
林玄未对这个结果表态，心里却还是有些失望。
他本来就是专程找人，不用对方说，三天内也肯定会发现对方踪迹，而且他问的是位置，这完全就是打擦边球啊。
“第二个问题，”
老女人睁开眼，突兀地咳嗽两声，仿佛要把那颗白色眼球咳到掉出。
“危险并不在此，却正在逼近。”
林玄摇摇头，说：“不对，都不对，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正面回答我的，就算不准我也不知道。”
老女人老神在在道：“星星总是喜欢和人玩捉迷藏，但星星不会撒谎。”
林玄有些无语，这不还是在玩文字游戏吗？
“好吧，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呢。”
林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你最好能给我个明确答复，而不是对方是个人这样的答案。”
“……那得看星星的意思。”
老女人重新将双手悬在水晶球之上，可这一次，水晶球内的景象却发生大变。
仿佛一切都被丢进了搅拌机里，所有东西都在快速转动，还未等老女人作出解读，水晶球骤然变暗。
几颗格外光亮的星星光芒形成动物形状，狐狸、蜘蛛、乌鸦和蛇。
这些新生的芒星尚未作出行动，一团由星云组成的狮子便呼啸着从黑暗中窜出，以堪称极速的手段将那几颗星星全部打落，最终水晶球内只剩下这团浑身散发着点点光亮的星云。
水晶球乍然出现一道裂缝，老女人猛然抽回双手，水晶球也在一息间发生爆炸，碎裂为几瓣。
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正正巧擦过老女人的脸颊，消瘦到几乎没有肉的脸颊浮现出一道红痕。
林玄只看见水晶球毫无预兆地裂了，心下愕然。
居然是这种骗术！
假装给人做占卜，实则等冤大头放松警惕后让水晶球损毁，再说是为了给冤大头占卜被反噬才碎的，好讹一笔！
老女人有一瞬间的失神，手指颤巍巍摸到脸上温热的液体，喃喃道：
“居然……被命运反噬了……”
林玄：“……”
他就知道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