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崩裂信号
陆翡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记得……他去到了大厦的第三层。
……然后呢？
他去到第三层做了什么？
陆翡想要睁开眼，可眼皮沉重地像是灌了铅一样，不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抬起来。
陆翡感觉到有一道温暖的身体抱住他,然后把他揽进了怀里。
“陆陆……陆陆？”
抱着他的人收紧了手,揽得他的腰好疼。可是他没有办法把这个人推开。
“别怕”
抱住他的人将他按在怀里蹭了蹭,随后,一点水流了下来，陆翡分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是血。
柔软的羽毛将他包裹在中央，他手中的东西被一个人抢走,陆翡觉得，他是有意识的,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他使唤。
他甚至不能睁开眼看看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被大片大片的温热覆盖,从最开始的困惑到麻木,他好像猜到了是什么。
从他手中流过的温热,是血。
他这是怎么了？
除了听觉触觉，他似乎什么也无法感受到。
陆翡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尖锐的倒刺刺入□□搅碎骨头的咔嚓声。
后来一样温暖的东西被人塞到了他的手中。
他听见米迦勒在说话，或许是自言自语,也或许，是和别人。
米迦勒：“没有啦,这是我最后一个分身了，这一次离开，我好像……就不能见到陆翡了。”
“嗯，我有点不想离开陆翡,你可以帮帮我吗？”
陆翡耳边似乎出现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机械音抑制着怒气，到最后忍无可忍的咆哮着，“米迦勒你这个疯子！你把灵魂撕成碎片，就为了保护陆翡？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已经没有肉身了！你现在就是个幽魂！你这次要是再死……”
“我答应了陆翡，会保护他的。”米迦勒打断他的话。
陆翡闭着眼，他看不见米迦勒神色，但能够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定然是弯着眉眼眼中一派的欣喜。
系统被气得机械系统都出了问题，它简直匪夷所思，“米迦勒，你和他相处的时间算不上多，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你知不知道光是为了他你就成了现在不人不鬼的模样。”
这句话过后，米迦勒沉默了好久，只能听见鲜血不断喷溅的声音，可这一次，再没有鲜血落在他的身上，过了好久好久。
终于听见这只天使开口：“可是……就是很喜欢呀。”
他语气太轻了，轻得在这样的战场上根本听不太清，“很喜欢很喜欢。”
可陆翡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围绕他的圣光温暖流失，连带着米迦勒的声音也变得虚弱，“如果能祝他平安喜乐就更好啦，可惜我现在没有力量了。”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低落。
系统沉默着没有开口，过了一会，系统这才说话，“米迦勒，你要死了。”
“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米迦勒愣了会，这才开口，“就……不道别了吧。我保证他不会问我的下落的。”
片刻，他小声地开口：“只要我记得他就好。”
只要他记得就好啦。
系统沉默着没有说话，陆翡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指尖传来知觉，他好像能动了，就连灌铅的眼皮也能够抬起来。
陆翡艰难睁开眼，只看见大片的血红，天空之上的血月高悬，身边的金光一寸寸散去，那柄血红色的鞭子被看不见的力量递到了他的手中。
属于黑塔的力量从鞭子上传来，与他身体中的力量隐隐呼应。
陆翡睁开眼，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天使消失了，只剩下大片的金色光点。
眼前，又一个浑身血色的人摇摇晃晃朝着自己走过来，陆翡静静地看着，他本没有动作，可握住鞭子那只手自发的动作，带着倒刺的长鞭绞紧血人脖颈，将性命轻易收割。
……是有什么在控制他。
陆翡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长鞭，被杀死的血人脖颈中飞出一点血色，落在他的心口处。
是黑塔的力量。
“轰隆——”
陆翡脚底的山石碎裂，出现大片空洞，他顺着掉落下去，他尚未看见，在他身后，金光凝聚的翅膀为他缓冲着下落的伤害。
很快，陆翡从空中落到地下，鲜血从他的袖口滑落，沾染了他的手。
陆翡回过眸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身后的玩家。
只不过现在陆翡再没有闲情去顾虑什么主角什么玩家了。
他收好长鞭，朝着不远处的电梯而去。
进入三楼过后他就失去了神志，同样的，黑塔的力量也从他的心口扩散至四肢，陆翡心中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若是猜测成真……
陆翡低笑了下，如果猜测成真，那么他这一生，都是笑话。
还没能靠近电梯，他的手腕就被一人抓住，陆翡反应极快，转身挥出长鞭，能够轻易绞碎小BOOS的长鞭只能让应续见点血。
陆翡心情很不好，语气恶劣极了，“应续，再对我动手动脚，别怪我连着你一起杀。”
主角的鲜血落在陆翡手腕上，就算是这样，应续也没有丝毫想要放开的想法，陆翡只感觉应续的血快要把自己的手腕打湿了。
这位主角眼神冷沉，手却死死的抓着他不放，“你从来都不肯听我说一句话。”
陆翡嗤笑，扫过他的手，“听你说？听你想要杀我还是想要把我带回黑塔？”
“应续，我已经听够了。”
应续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应寒不是我父亲。”
“我抓你回黑塔也不是为了杀死你。”
应续的手松了松，“现在……有兴趣听我说话了吗？”
陆翡心中很烦躁，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烦躁，可有关于应寒的消息还是让他强打起精神，应续手腕上的长鞭被收回，陆翡开口：“说”
鲜血不断流下，秦禾看不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卷纱布递给应续，应续没接，只擦拭着手腕的伤口，然后开口。
“当年应寒死在你手中，在黑塔最顶层爆炸的时候，我从黑塔里看见了应寒。”
陆翡抬了下眉眼，表现出了些许感兴趣的意思。
他和应续在黑塔最顶层的时候，已经是黑塔最后的阶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结局。
那一日，他无法打败应续，便想着利用黑塔的力量拉着应续一起去死，当然，不止应续，还有应续身后的人类世界。
他想拉着整个世界一起下地狱。
“陆翡，黑塔是生命体，并且它和应寒的意识融合，现在的黑塔是一个有意识的活物。”
黑塔当然是活物，只是陆翡不知道应续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问：“你怎么知道？”
应续定定看他一瞬，“应寒死的那天，我翻过他的研究室，他在研究黑塔的力量。”
“研究人类如何偷盗黑塔的力量。”
他就说黑塔的生命体怎么会变成人呢，原来是和人类的思维融合了。
陆翡敛眸，以往的黑塔意识体只不过是一摊烂泥，现在居然凝聚了人形。
还有他身体中抢夺而来的一部分黑塔力量……
陆翡不打算再听应续讲话，转身就走，长鞭被他挂回腰间，临走前，他回过眸来，“应续，多谢你的消息，但今后我和黑塔的事，就不需要你多管了，懂吗？”
青年语气平稳，对于主角的恶意显而易见。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摁开按钮，直接上了第四层。
应续没有说话，该说的他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无法说出口。
若是陆翡执意送死，那也不关他的事。
应续毫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在他的任务面板上显示着一道屏幕。
【执行者任务：杀死黑塔变数——陆翡】
电梯中，陆翡闭上了双眼，他呼出口气将身上的血色擦去，可不论他怎样擦拭，都擦不掉快要干涸的血色。
这个副本从来就不是为玩家准备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他准备的。
玩家不可能走过大厦一楼，更不可能来到第二层，整座大厦，这些都是从记忆中回来的人为他而准备的。
陆翡不知道自己该显露出怎样的表情，是恼怒、恐惧、还是对于应寒的厌恶。
他只知道一件事。
当年自毁时，握住武器的手不曾动摇，如今亦不会。
顺着四楼上去，就是血城最后的BOOS，也是陆翡即将面对的BOOS。
应续这个主角虽然有些讨厌，但在关键事上是不会欺骗他，但有一件事应续没说。
应寒既然是和黑塔生命体融合，那便是两个人格住在一个身体里，因此，他要敌对的有两个。
刚一踏出电梯，陆翡脚底就遍布了血色。
一道漆黑的身影站立在大片的血腥中，陆翡抬眸，天穹之上是一只血色凝聚的巨型章鱼，诡异的章鱼怪影将最高楼围绕起来。
黑影背对着他，看见他来，慢慢地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阴冷的视线落在陆翡身上，与黑塔相同的恶心感骤然在陆翡心中泛起。
陆翡皱了下眉，反射性地捏住腰间的鞭子。
应寒属于人类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他摘下眼镜，五官与应续相似，可那双眼眸和应续一点都不像。
陆翡反应过来应续所说的话，既然应续和应寒不是父子，那么……应续是谁的孩子呢？
面前这个应寒，又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应寒唇角勾起，他开口：“你终于来了。”
陆翡嗤笑，他捏住自己腰间的鞭子用力一挥，靴子点地，就这样迎着血光冲了上去，“当然要来。”
“除了我，还有谁能送你去死呢。”
大片血光染红的陆翡的眼眸，他捏住鞭子，脸上、手上都染上了血色。
当年秦禾问霜昼的问题，他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一次，陆翡为人类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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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禾问霜昼的问题，在五十二章8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