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星海依旧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巨石后边,卫厄被银色的力量包裹，细致地保护着。
他抓住石头的指尖都磨出了血色。
应续在应对黑塔意识的方法上思考了两个方案。
如果陆翡没有被控制，那么他会让秦禾收集属于陆翡的最后一张相册。
最后,复活陆翡的事交给圣域系统,圣域系统不会放弃拯救陆翡。
若是……陆翡被控制,那么所有的希望都将寄存在卫厄的身边。
用卫厄玩家的身份收集最后一张相册,这样会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集齐陆翡相册的玩家并不是同一个,因此他们不知道圣域的系统能不能复活这位伪神，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所以，即便是死，他都要将自己藏好。
如今，他做到了。
黑塔世界因为陆翡的死而崩裂,应续抬手捞了个空。
只有那柄断剑掉落在地，被他抓在手中。
陆翡死了,属于黑塔的世界也开始分崩离析。
原本被他打散的雾气第一次没有疯狂地攻击他,反而朝着一个方向飞快涌去。
应续怔怔地坐在地上,卫厄穿过逆风走到他身边,他脸上带了一丝笑容，“应哥，我们做到了，陆翡的最后一张照片,我收集到了。”
卫厄是有些开心的，应续交给他的任务他竟然真的完成了,根据应续所说，他们只要收集完成这位伪神的最后一张照片星际会恢复原本的状态，有关于圣域的这位神明也会在往后复活。
他还是在这么多大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
可他抬头，从应续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开心。
……明明赢了,他却比输了还伤心。
“是……出什么事了吗？”
应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将那柄断剑攥在手心，缓了片刻，缓声道：“登出游戏。”
“黑塔要陨灭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黑塔上空的云层掉落，整个世界彻底崩毁。主城的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消失，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卫厄有些慌乱，“怎么会？”
陆翡死去，黑塔为什么会陨灭？
应续没有回话，他缓慢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着。
他的脚踩在虚空中，一片片的银光凝聚，托起他朝远处而去。
银芒在他周身浮现，心口的窟窿也被看不见的东西弥补完全，他的眼眸已经完全变成银色，衣襟上的装饰繁复，从虚无的空中蔓延而出。在他胸前，原本碎裂的星辰徽章再度浮现。
那是一块闪烁的，更比天上星辰漂亮的色泽。
任务面板再次出现。
【执行者任务：杀死黑塔变数——陆翡（已完成）】
【执行者任务：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规则（已完成）】
应续眸色有一瞬变成刺骨的银，陆翡果真如他所说，用他的命，送他成神。
属于执行者的力量已经完全回到了自己身体里，无数的力量汇聚，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真正属于执行者的力量。可是他……
应续顿了顿，追上黑塔意识离去的步伐。
无尽的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白光照耀，像是摇曳的烛火，下一秒就会熄灭。
漆黑的力量围绕在那点烛火边缘，时不时将自己漆黑的力量送入白光里。
应续跟上来的时候只看见与他相似的男人小心翼翼怀抱着那点微弱光芒，就连眼神都不曾分给他。
他在应寒的身前停住，看着这个人不断地撕扯身上的雾气然后填补在陆翡的灵魂中，他似穿针引线小心至极，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应续目光在他手心的灵魂扫过，做下决断，“你救不了他。”
“闭嘴！！”应寒呵斥应续。
他眼睛通红，脸部撕裂出非人的征兆，“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怎么会离开我！！！”
黑塔的意识已经疯魔了，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
可应续还是想要和他理论一番。
成为执行者过后，他能够看见往常看不见的事情，能够理解这个世界的真谛。
同样的，他也无法再干预这个世界的所有发展。
这是成为执行者的代价。
他在人面前蹲下，语气若寒冰泠冽，“应寒，不要把你的错误归咎给所有人。”
“作为黑塔的世界意识，你本就应该无心无情地观看世界发展。”
“可你扮演应寒，前去接近陆翡。”
陆翡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反派，但作为反派结局必死，黑塔意识偏心了。所以意识一次又一次的更改陆翡的剧本，从反派到路人。
黑塔控制他，让陆翡空占有黑塔的力量却无法成为真正的反派，最后为陆翡安排剧本，用路人的身份杀死自己，继承自己主角的名头。
黑塔意识为了一个人，擅自改动世界的结局。
“黑塔，你动情了。”
应寒面容狰狞，一寸寸的脸皮从他脸上破碎，“动情？”
“我们世界的大主角应续，你难道就没有动过情吗？你敢说……你对陆翡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是我让你放下指着陆翡的枪口？！”
应续低头看他，毫不避讳，“嗯”
“我也动情了。”
应续没有看黑塔，他的视线落在黑塔手中的一点白光上。
属于陆翡灵魂的白光正在变弱。
他开口：“他要死了。”
“你救不了他。”
应寒再没有心情争论对错，极度地慌乱，语气都在发颤，“不会的……我是他的世界意识。”
应续静静地看着他，眼前这个慌张无措的怪物。
真正成为执行者过后他能够清晰明白的辨别自己对于陆翡有关于爱的情绪，可那些情绪在他的眼中像是一段段与他无关的回忆。
他能记得自己和陆翡经历了很多，也能记得自己无法对陆翡下手。
可却做不到像应寒这样为了陆翡伤心，他像是被抽走情绪一般，对世间所有的情绪再无感知。
应续低眸看着他，他看着属于陆翡的灵魂沉入虚空地底，又被黑塔小心捞起，用黑塔世界仅剩的残骸修补。
他站在至高处看着这位一厢情愿痴恋的怪物，突如其来的，觉得有些可悲。
他是人，尚且能够明白什么是爱，可是怪物不行。
它们知道什么叫爱，也能够明白什么是爱怎样的情绪，可是它们不会爱人。
不知道如何去爱。
应寒眼中的爱恋快要与和黑塔的怪物一模一样了。
他们两个都是怪物。
一个是不懂得人类感情的怪物，另一个，则是世界中明白了爱的灵识。
他看着应寒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存入陆翡的灵魂中，把黑塔世界的归属权转让出去。
现在的黑塔，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无法凝聚陆翡那快要散成碎片的魂魄。
经历无数的世界，死在圣域中的都是陆翡本人，他本身。一个人的灵魂究竟要强悍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够死那么多次？
应续不知道，但是作为执行者的他心绪有了触动。
他胸前的星辰徽章闪烁，上面浮现出一串特别的数字。
【执行者规则已更正】
【公平-009-应续】
应续看着那一点快要熄灭的光源。
即便是有着黑塔怪物在旁协助，作为怪物的他们依旧救不回陆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和应寒融为一体的黑塔，他像是一道漆黑的影子一般从应寒的身后分离，拉扯出一道黑漆漆的，鬼魅模样的粘稠状物体。
最后从应寒的身体中分离出一个人形，漆黑的，就连五官都无法看清。
那道漆黑的影子并未去看快要消散的灵魂，它上前几步，然后在应续的身前跪了下来。
它用着人类的礼仪，双膝跪地，睁着一双形状怪异的血色眼眸，从身体里发出怪异的腔调。
“救他……求救……求救……”它在求自己救陆翡。
多可悲哪。
黑塔至强的怪物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应续闭了眼。
在黑影的身后，应寒勉强凝聚了人形，他看着黑塔的动作，面容只能看见半块下巴上的碎肉，他似乎在犹豫，下一秒，手中的光点再度溃散，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光芒。
这点变数让应寒心中什么情绪都没了，他将光芒捧进怀里，跪着走到了应续的面前。
他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将血咽回了喉咙里，“应续，救他，我求你。”
“……求求你。”
应续睁开眼，在他面前，将黑塔世界搅得翻天覆地的两个怪物跪在他面前，只为了救一个人。
应续不明白黑塔怪物的感情来自于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救不了。”
陆翡的灵魂早已遍及两个世界，即便是他出手也没有办法在灵魂消失前找齐所有的灵魂碎片。
很可惜，让他明悟公平规则的青年终究会消弭在世界中。
“叮——”
“叮叮叮”
漆黑的黑塔空间中，一道金色的裂缝撕开，点点的金色包裹着雪白从裂缝中冲出来然后冲向那一点快要消失的灵魂。
跟在身后的是一个圆润的小团子。
小团子撕开世界，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漆黑人影身边的银色身影。
小团子朝着应续的方向凑了过去，它眨了眨圆润的豆豆眼，仔细看，居然能从它的小眼睛里看出些许无奈。
小团子开口：“米迦勒的灵魂碎片回到圣域过后非要去找陆翡残留的魂魄，还要带着魂魄到这边来。”
它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应续侧过眸，看向了这个名义上的系统。
片刻，他开口：“你也很想带着米迦勒过来。”
“不是吗？”
如果没有世界意识的同意，即便身为主角，米迦勒也没有能够穿越世界的力量。
系统豆豆眼眨了眨，它看向被金色光芒包裹的雪白，雪白的团子跳了跳。
“嗯……我也很喜欢陆翡呀。”
所以，它也是愿意的。
愿意在陆翡走自己剧情线的时间里离开陆翡，然后去圣域中拣拾那些散落的灵魂碎片，然后送到米迦勒的面前，这才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赶过来。
米迦勒会喜欢上陆翡，自然而然的，作为圣域世界的主世界意识，它也在见面的第一眼就看上了那样美好雪白的灵魂呀。
因为，他合该被喜爱。
金色的光芒一寸寸填补了陆翡的灵魂，一旁的黑塔和应寒身形都无法凝实，伴随着黑塔世界的毁灭而溃散。
它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陆翡决定对自己动手的那一刻，他们命运就已经相连。
世界意识与黑塔怪物融合，两个人将自己的权柄分给了陆翡，而陆翡则是利用它们的信任——送应续成神。
或许陆翡早在系统离开的那一瞬间就猜到了，黑塔里，是属于他自己的反派剧情。
所以，陆翡将一切都完成的很好。
除了他自己。
那道白色的光芒逐渐凝实，在确定陆翡不会死去后应续转身离开。
黑塔的死亡早已注定，他的心结也已经解开。
接下来的事，不再需要他的参与了。
雪白的团子并没有把两个即将消散的黑塔怪物放在眼里，其中一个是黑塔的世界意识，另一个则是黑塔真正的世界BOOS。
那两个就连人形都无法凝聚的怪物贪婪的目光在陆翡身上游荡，能够清楚明白的看出，那是不舍。
金色的光点包裹了白光，他们甚至不敢伸出自己的手前去触碰。
系统莫名地觉得这两只怪物有些可悲，明明……是和他一样的世界意识，竟然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它们是世界意识，应当公平公正的看待世界中的发展，不应当前去干涉。
执棋者绝不能孤身入局，那会使他们无法辨别周遭。
想到这里，系统朝着虚空中央看去。
应寒分出一缕黑气，小心翼翼地朝着光团探去，在他身后，脊背处开始化作无形的黑气消失。
黑塔消失的很快，不过眨眼间便只剩下半个身子。
消散的瞬间，那点即将触碰光团的黑色彻底溃散。
系统在应寒血红的眼中窥见一丝温柔，那种……并不该属于世界意识到情绪。
世界意识从无情绪，临死之际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