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剑舞

第56章 剑舞

初拾兄——“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初拾手一颤,笔尖在文书上

初拾兄——”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初拾手一颤,笔尖在文书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痕。

他慌忙稳住手腕,抬起头:

“小公爷。”

虽然文麟与王文友皆断定,高先生一死,韩修远必定知晓身份败露,绝无可能再信他半分。然而,韩家谋逆之事尚未到图穷匕见之时,明面他与韩修远关系不变。

韩修远脸上笑容灿烂,步履轻快地走上前来:

“李兄今日该是回府了吧?真好,一场虚惊,总算团圆了。”

“是,是啊。”

“初拾兄,你为何总不正眼瞧我?难道是心中愧疚,觉得对不住我?”韩修远一派“天真烂漫”地说。

“……”

不是,兄弟,你要谋反,我作为正方阻止你有什么不对?

初拾深恨自己就是太要脸了!

韩修远见他不答,又叹了口气,道:“初拾兄,我是当真将你当做知心朋友看待......”

话音未落,另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修远也在啊。”

是另一位大神,太子文麟闪亮登场。

文麟步履从容地踏入廨署,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目光落在韩修远身上,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兄长式的调侃:

“我看修远你就是太清闲了,既然这般喜欢往京兆府跑,不若孤在京兆府替你寻个差事,挂个闲职?也好过你整日东游西逛,没个正形,平白惹人闲话。”

韩修远闻言,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举手作讨饶状:“太子哥哥可饶了我吧!你还不了解我?我这性子,哪里坐得住?”

“好了好了,太子哥哥既来赶我,我走就是了。”

说罢,他朝着初拾与文麟随意一拱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初拾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两位大神行云流水般过招,心中只余叹服。

文麟目送韩修远离去,脸上神色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自然而然地转向初拾,眉眼舒展,语气亲昵:

“哥哥,衙门里的事也该忙完了吧?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初拾愣愣点头:“好。”

马车在石板路上微微摇晃,车厢内只余车轮辘辘的声响。初拾背靠着车壁,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文麟侧身坐着,将他这副神情尽收眼底,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刮了一下初拾的脸颊:

“哥哥在想什么呢?一张脸都皱成包子了。”

这动作既亲昵又娇气,偏偏由他做来却毫无违和感。

初拾第n次腹诽:你们这太子课堂都教的什么?

他随口答道:“没什么。”

“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文麟却忽然笑了起来,凑上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我听说,哥哥最近和京兆府里其他廨署的人走得很近,把酒言欢,是不是为了我?”

初拾被他戳破心事,别扭地说:“不是,我是为了替天行道。”

“嘻嘻。”文麟笑吟吟地不说话。

初拾受不了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干脆别过脸不看他。

文麟也不再逼他,顺势靠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初拾俊朗的侧脸上。

初拾脸部轮廓硬朗,是一张标准的俊脸,但神色中又带着几分近乎孩子气的倔强,就跟他认死理的性子一模一样。文麟只这般看着他,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就像是被一根小棍子轻轻戳着。

舍不得,放不下,那是他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马车带着两人心事稳稳停住太子府门前,两人方才下车,刚踏上台阶,墨玄的身影便疾步而出,脸上神色凝重。

“殿下,刚收到的消息。镇远大将军韩铖,称旧伤复发,咳血不止,已上奏请求回京疗养。陛下……已经准了。驿报明发,不日即将启程。”

——

时值深秋,天高云阔,雁阵掠过长空,风卷着郊野的寒意与尘土气扑面而来。

明黄仪仗肃立道侧,甲胄鲜明的禁军手持长戈,身姿挺拔如松,太子文麟身着杏黄龙纹朝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平静地望向官道尽头。

忽有蹄声与车轮声由远及近,初时细碎,渐次沉厚,最终,一队百余人的车马出现在视野尽头。队伍算不上庞大,反倒显得格外精简,除了贴身亲兵护卫,便只有几辆载着箱笼的马车。

队伍行至距迎接仪仗百步处,缓缓停住。

当先一骑上,一人利落翻身下马,足尖落地时稳如磐石。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未着甲胄,只一袭暗青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面容因长年受边关风霜磨砺,棱角冷硬分明,一双眼犹如寒潭古井,沉静无波,正是镇远大将军,韩铖。

他步伐沉稳,阔步走到文麟面前数步站定,抬手抱拳,声音洪亮沉稳:

“臣,韩铖,奉旨回京。劳太子殿下亲迎,臣愧不敢当。”

文麟上前一步,虚扶他手臂,面上漾开恰到好处的笑容:

“大将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常年积劳,父皇与孤皆牵挂不已。今日回京静养,实乃朝廷之幸。将军一路辛苦。”

话音未落,后方那辆最宽敞的马车帘栊,被侍女轻轻撩起。

一位中年妇人在侍女搀扶下踏下车来。她云鬓高挽,仅饰以简约名贵的点翠步摇,却难掩尊贵之气,面容保养得宜,眼角虽有浅淡细纹,反衬得仪态愈发雍容端方。

正是当今天子亲妹,文麟的姑姑,韩铖的夫人——昌平公主。

文麟一见她,脸上便露出激动神色,快步上前,握住昌平公主的双手,声音里的亲昵与欢喜毫不掩饰:

“姑姑!”

昌平公主眼中漾开温柔的涟漪,目光细细端详着侄儿已然棱角分明的面庞,欣慰道:

“几年不见,太子长大了,愈发有储君的气度了。”

“都是托姑姑与将军的福,有你们在边关镇守,威慑四夷,京城才得安稳,朝堂才得平静,我才能安心长大。”

长公主眼中笑意更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文麟稍稍平复情绪,侧身让开道路,道:“外面风大,姑姑与将军一路车马劳顿,先入城吧。”

昌平公主颔首应下,在文麟的亲自引请下重新登车。韩铖亦向文麟微一拱手,翻身上马。

太子仪仗在前开道,车驾随后拱卫,簇拥着长公主与韩铖的车马,浩浩荡荡穿过巍峨的正阳门,驶入繁华帝都。

入城后,街道两旁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无一不彰显着对大梁战神的崇敬与喜爱。

文麟看在眼底,默然不语,等入了内城,道:

“一路车马劳顿,姑姑与将军先回府稍作歇息,父皇已在宫中设下晚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韩铖在马上微微欠身,抱拳一礼,声音沉稳如常:“臣与公主,多谢陛下厚恩。离家日久,心中着实惦念家中儿女,便先行回府一见,待稍作整理,晚间再入宫赴宴谢恩。”

马车与护卫缓缓启动,向着御街另一头的公主府方向驶去,留下辘辘轮响与马蹄声渐次消弭在深阔的街巷中。

文麟缓缓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一旁初拾:

“如何?”

初拾的视线依旧定在韩府车马消失的方向,仿佛那沉雄如山的身影仍烙印在空气中。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大将军果真名不虚传。英武气度,非常人能比。”

韩铖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不是单纯的威仪或杀气,而是数十年沙场征战、血火浇铸出的罡气,刚猛、灼热,仿佛靠得稍近,便会被那股气息灼伤。

而这,就是他们的敌人。

公主府前,朱红大门敞开着。

韩修远与韩云蘅早已候在阶下,目光紧紧盯着长街尽头,一错不错。直到车马拐过街角,出现在视野中,韩铖与公主刚踏下车辕,韩云蘅便如归巢雏鸟般扑入母亲怀中:

“爹,娘!”

“云蘅,修远。”

将军夫妇阔别儿女数年,此刻亦是百感交集,昌平公主红了眼眶,抬手轻抚女儿脸颊,指尖摩挲着她的眉眼,温声轻唤:“娘回来了。”

韩云蘅埋在她怀里,又唤了声“娘”,肩头微微轻颤。

一旁韩修远望着父亲,素来沉稳的眉眼间漾着动容,喉间微哽,话到嘴边只剩无声的孺慕。

管家见状适时上前,躬身道:“主子,热水早已备妥,先入内梳洗更衣吧。”

“好。”

昌平公主颔首,拭了拭眼角:“等换了衣裳,再慢慢说这些年的事。”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府。昭华长公主自然被韩云蘅挽着去了内院闺阁,母女俩有说不完的体己话。韩铖则对儿子使了个眼色,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另一侧僻静的书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韩修远转身,撩起衣袍便欲跪下:“父亲,是儿子疏忽大意,中了旁人圈套,害了高先生……”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已按在他肩头,止住了他的动作。韩修远下意识想躲,却感到那只手并未用力,只是轻轻按了按,然后上移,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父亲的厚重温度,落在了他的头顶。

“高唯的命,本就是留给你用的。他能为你办成不少事,也能在必要时为你挡灾赴死,这便是他的用处。你年轻,在京城这潭浑水里湿了鞋,不稀奇。”

“要紧的是,同样的招数不要再中第二次,明白么?”

韩修远心头千斤巨石骤然落地,眼眶一阵发热,鼻尖微酸:“儿子明白。”

“好了。”韩铖揉了揉他脑袋,道:

“说说吧。自我离京后,皇帝,还有太子那边都有什么动静?还有,太子和他那位少尹,到底是什么关系?”

“......”

父子二人在屋内低声交谈,直至门外响起侍女谨慎的叩门声,禀报两位女主人已更衣已毕。韩铖停下话头,与儿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交换了只有他们才懂的神色,方才起身。

正厅内,昌平公主主与韩云蘅已重新妆扮妥当。见父子二人出来,昌平公主理了理衣袖,温声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动身了。许久未见皇兄,不知他龙体近日可还康健?”

韩云蘅站在母亲身侧,闻言轻声接道:“听宫里人说,皇兄近来圣体时有违和,颇染微恙,丽妃娘娘日夜侍奉在侧,很是劳心。”

昌平公主执帕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道:

“是么。那今晚,更该仔细瞧瞧了。”

宫中的接风宴设的是家宴,仅邀了皇室亲眷。初拾随文麟踏入偏殿时,一眼便望见了席间的前主子,正笑呵呵与人闲谈的善王爷。

善王爷依旧是那副闲散温吞的模样,眉眼带笑,全无半分朝堂重臣的锐利。初拾心头微紧,只觉这场面有些怪异,所幸他昔日不过是王府中一名不起眼的暗卫,想来善王爷未必能认出他。

殿外太监高声唱喏:“皇上驾到——”

席间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初拾随众人俯身,心底的好奇愈甚,待到起身时,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御座之上的帝王。

相较于韩铖的英武沉毅,皇帝的样貌显得平平无奇,无甚慑人的帝王威仪,面色反倒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身形也略显单薄,透着一股病态。皇帝身侧,立着一位身着艳红宫装的女子,容貌美艳,身姿婀娜,想来便是丽妃。

皇帝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温煦地落在韩铖身上:“韩卿啊,北疆苦寒,戍边这些年,着实辛苦你了。”

韩铖起身,抱拳一礼:“陛下言重了。守土护疆,本就是臣分内之事。况且有公主在侧,臣不觉辛苦。”

“是啊,你们二人在外头吃了不少苦。这回回来,你们和孩子们好好聚聚,在京里多住些日子。”

韩铖微微欠身,道:“承陛下体恤。臣与公主也惦念孩子们,确想多留些时日。只是……总放心不下北边。眼看开春后,那些北狄人怕是又要不安分。”

“不急这一时。”皇帝摆了摆手:

“天大的事,也得让人喘口气。你且在京城安心休养一个冬。”

话已至此,韩铖便不再推辞,深深一揖:“臣,谨遵陛下旨意。谢陛下隆恩。”

单看二人对话,皆是闲话家常,全无锋芒,真仿佛君臣相容。

韩铖饮了一口酒,忽然笑道:“说起来,臣回京途中听闻,永宁公主已选定驸马,明年开春便要成婚,臣先贺皇上大喜。”

提及此事,殿中几人眸光微动,果见韩铖话锋一转,看向文麟,笑道:

“太子殿下年岁也不小了,明年便到弱冠之年,若是迟迟不成亲,难免让天下百姓担忧。”

一旁的韩云蘅闻言,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眼中满是紧张,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文麟身上。

文麟唇角微扬,语气从容:“让将军见笑了。孤并非不愿成婚,只是心中已有心上人,如今尚在追求之中,未敢贸然提及。”

这话一出,韩云蘅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韩铖挑眉,故作好奇:“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这便不好说了。”

文麟浅笑:“毕竟是孤单方面追求,若是此刻说了出来,最后却未能成,反倒坏了姑娘家的清誉。”

韩铖抚掌笑道:“殿下考虑周全,是臣唐突了。也罢,对着我们这些大男人不说也罢,回头倒是可以与你姑姑说说,让她替你拿拿主意,姑娘家的心思,总归是女子更懂。”

“多谢将军关心。”

文麟颔首应下,轻飘飘便将这话题揭过,兵不血刃。

此后席间便尽是闲话家常,酒过三巡,皇帝兴致颇佳,抬手吩咐宫人奏乐献舞,乐师当即调弦弄律,数名身着彩衣的舞姬莲步轻移,水袖翩跹。

满座皆凝神观赏,唯有韩铖端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舞姬,并无多少兴致。

待一曲舞毕,他放下酒杯,起身朝着御座方向拱手行礼:

“陛下,臣久居塞北,军中多是刀兵相见,看惯了骑射杀伐,反倒对这般柔婉歌舞有些不惯。臣手下有一亲兵,自幼习剑,习得一手好剑舞,能将剑招融于舞中,刚柔并济。今日恰逢家宴,臣想让他上来献舞一曲,凑个热闹,不知陛下准否?”

皇帝闻言,爽朗一笑:“好啊!朕久居宫中,见的皆是柔婉歌舞,倒也想瞧瞧你们军中的剑舞,是何等风采,宣他上来便是!”

“谢陛下。”韩铖躬身,随即侧首,对侍立在身后阴影处的一名亲随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亲随领命,快步退下。

不多时,那亲随便引着一名舞者快步走入偏殿。舞者身着玄色劲装,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俊而眼眸坚毅。

乐师即刻换了曲调,丝竹之声褪去,鼓点变得铿锵激昂。舞者旋身抬剑,寒光乍起,长剑划破空气。

他的剑舞全无半分矫揉造作,每一招每一式都刚劲利落,兼具剑舞的精妙章法与沙场的杀伐之气,挥剑时如猛虎出山,势不可挡;收剑时如寒星敛芒,沉稳内敛,刚柔相济。

舞至酣处,他忽然旋身急转,长剑直指前方,寒光恰好对准文麟座前,剑刃距文麟不过数尺,锋芒迫人。

初拾心头猛地一紧,一只手刹那间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却见文麟轻轻伸出手,比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初拾这才收敛气息,一双眼睛仍死死盯着舞者。

舞者似未察觉席间异动,依旧沉浸在剑舞之中,不多时,又是一式横剑撩扫,剑刃再度扫过文麟面前。文麟唇角依旧噙着浅淡笑意,甚至微微颔首,似在赞许舞者的技艺。

一曲终了,舞者收剑立定,长剑归鞘,发出铮鸣一声。

文麟抬手鼓掌,朗声道:“好一曲剑舞!刚劲

有力,章法精妙,风骨傲然,果然不凡。”

韩铖闻言,唇角微扬,起身朝着文麟与皇帝拱手笑道:“殿下谬赞了。不过是军中粗鄙技艺,难登大雅之堂,能得太子喜欢就好。”

皇帝亦抚掌大笑,连连称道:“好!好一个英武的剑舞,果然有韩卿手下将士的风采,赏!”

舞者得了赏赐,这才拱手退场。

此后,宴席再无波澜,直至曲终人散。

出了巍峨宫门,夜风扑面,初拾坐上马车,紧绷了一晚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文麟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暖意流淌,故意凑近了些,揶揄道:

“哥哥这般紧张我啊?”

初拾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眉头未展:“方才舞者舞剑之时,带着杀气。”

这杀气是冲谁来的,就不用说了。

文麟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韩铖不敢。至少此刻,在宫门之内,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敢真动手。不过是吓唬吓唬我罢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他既然敢公然恐吓当朝太子,就说明在他心里,对皇家的敬畏,早已所剩无几。”

文麟看着他为自己忧心忡忡、认真分析的模样,心中那点因韩铖挑衅而生的冷意竟被奇异地驱散了大半。

他忽然往前一倾,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将人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初拾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初拾正沉浸在对局势的思虑中,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不由推了他一把:

“你干嘛?”

文麟却不答,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脸颊蹭着他颈侧的肌肤,嗓音带着一贯的黏糊:

“哥哥,我要是输了,你会不会为我殉情?”

这话问得突兀又荒唐,初拾心头一跳,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胡说什么呢!”

挨了一下,文麟非但不恼,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

“哥哥的身体真好抱,又暖和又香,为了往后还能天天这么抱着,夜夜这么暖着,我也绝不会输的。”

紧接着他又脑洞大开,得寸进尺地说:

“所以,哥哥你看,形势这么严峻,敌人这么凶恶,我压力好大。为了给我鼓劲,哥哥今晚就让我抱一晚上好不好?”

这人,又来。

初拾果断拒绝:“不好。”

“好的。”

“不好。”

“好的!”

“......”

翌日寅末,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

因着大朝会,文麟早早便醒了。寝殿内只燃着几盏烛台,光线昏黄朦胧。他起身,取过挂在架上的朝服,动作利落地穿戴。初拾也已醒来,靠坐在床头,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文麟整理着衣裳,却在束冠时,忽然顿住。他转过身,朝着初拾的方向,双臂平展,一动不动,像一尊等待被打理的人偶。

初拾:“……”

无声对峙片刻,初拾终究还是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了过去。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无可奈何,将他将玉冠戴好,又理了理他有些歪斜的衣领。

文麟任由他摆布,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待初拾整理完毕,他闪电般低头,在那近在咫尺的脸颊上飞快地啾了一口。

“哥哥。”

他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还有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依赖:

“等我回来。”

“嗯。”

文麟不再耽搁,转身推门而出。

寝殿的温暖与暧昧瞬间被廊下清冽的晨风取代。方才脸上那点笑意与眷恋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昨夜的家宴不过是一场温情脉脉的序曲,真正的角力,都将从今日早朝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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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暗卫升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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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剑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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