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地球是圆的么
伙计很快上菜,此后文麟不敢再招惹他,两人说着闲话,气氛倒也融洽。可
伙计很快上菜,此后文麟不敢再招惹他,两人说着闲话,气氛倒也融洽。可没吃多久,饭馆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个衣着嚣张的汉子踹开饭馆大门,不由分说地砸了起来,碗碟碎裂声、呵斥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堂,食客们吓得纷纷起身躲避,乱作一团。
混乱中,一只茶碗被人挥飞,直直朝着初拾和文麟的桌子砸来,眼看就要砸到身上。初拾眼皮未抬,手腕轻抬,将茶碗放在了桌上。
为首的男子一身锦袍,表情轻佻,正是之前见过的周成富。
宋兰因匆匆从后堂赶来,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指着周成富怒声质问:
“周成富!你又来闹什么!”
周成富嗤笑一声,摊了摊手,一脸理直气壮:“闹什么?宋兰因,明明是你们宋家先来找茬的,我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放屁!分明是你偷窃了我家酒庄的酿酒方子,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周成富脸上的无赖劲更甚,挑眉耸肩:“哦?我偷你家方子?你有证据吗?有本事你就报官,拿证据出来治我的罪;要是没有,那我可就要报官,告你诽谤我,毁我名声了!”
“你!”宋兰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怒火与委屈。
初拾见状,侧头看向身旁一个宋家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仆人认得初拾,连忙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解释。
原来是前几日,周成富家的饭馆突然开始卖一种酒,那味道跟宋家的酒一模一样,价格却便宜不少。后来他们发现,酒庄里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伙计儿子之前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这两天却突然把所有债都还清了。
宋兰因去找那老伙计质问,老伙计虽然没明说,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宋兰因气不过,昨天就去周家饭馆讨要说法。
另一边,宋兰因咬牙道:“报官就报官!我看谁能说清楚这个事!”
话音刚落,几个官差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目光径直落在宋兰因身上,语气蛮横:
“谁在这儿闹事?宋兰因,有人告你聚众闹事、扰民滋事。赶紧把罚款交了,不然跟我们回衙门一趟!”
“官爷!你们看清楚!是他带人来砸我的店!”
“少废话!不是你先去周家闹事,人家能来你店里找事?赶紧把钱交了,这事儿就算完,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宋兰因还要争辩,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爹……”
宋老爷不知何时赶了过来,冲她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只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客客气气地递到那官差手里。
“差爷辛苦,小女不懂事,您多担待。”
那官差掂了掂银子,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
宋兰因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爹!你怎么就给钱了!明明是姓周的——”
“兰因。”
宋老爷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民不与官斗。咱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王法了!”
“在这个小县城里,县太爷,就是王法。”
文麟跟着他们进了内堂,他此前负手站在边上里,脸上一直挂着看戏似的闲散神情。可听到这句话,他的眉宇微微动了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不紧不慢,像是随口一问:
“这县太爷,当真这么过分?”
“过分?文公子,你是外乡人,不知道这县太爷的德性!”
“他来了三年,这望江县就穷了三年!收税收到三年后,卖酒要税,卖菜要税,就连挑担子走街串巷卖个糖葫芦,他都要剥一层皮!”
“前年东街的王老伯,他家媳妇被人欺负了,告到衙门,你猜怎么着?那人给了县太爷五十两银子,王老伯反被打了二十大板,说他是诬告!”
“还有西头的李寡妇,辛辛苦苦攒了几年钱开了个小铺子,周成富眼红了,指使个地痞去她铺子里闹事,李寡妇报官,那地痞反咬一口,说李寡妇勾引他,县太爷收了周家的好处,愣是把李寡妇关了大半个月,铺子也关了!”
“这确是太过分了!”文麟满脸义愤填膺地说。
初拾睨了他一眼。
“是啊。”宋老爷苦笑:
“可我们小老百姓,能有什么法子?只能等县太爷任期结束,期望朝廷派一个好县令好。”
文麟:“宋老爷,您可有想过往上走一走,去知州衙门递一张状子?”
“知州大人高高在上,哪里会理会我们这等小民?告上去的状子,怕是连衙门都出不了。”
“话不能这么说,人首先不能自己放弃。那县令所作所为,罄竹难书,我不信知州会坐视不理。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神秘:
“在下小有点人脉,或许可以帮上忙。”
宋老爷目光微微一凝。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眼力还是有的。这文公子虽然从不说自家底细,可那一身气度、那言谈举止,绝不是寻常富户能养出来的。他既这么说,说不定真有些门路。
宋老爷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是继续忍耐,就这样熬着日子过下去,还是拼一拼,赌一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冲文麟拱了拱手:
“文公子好意,宋某心领了。只是……容我再想想。”
文麟点点头,没有多劝。他知道,这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下决心的。
他起身,朝两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文麟尚还愤愤不平。
“那县令太过分了,收受贿赂,欺压良善,纵容亲戚横行乡里,简直枉为百姓父母官!江兄,你说是不是?”
初拾听着他长篇大论,却不甚入神,神色淡淡,偶尔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文麟侧目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念一动,忽然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那只手。
手指滑过掌心的刹那,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那一点猛地窜起——温热、酥麻、带着微微的粗糙,噼里啪啦地蔓延到整个头皮。初拾脑皮层就像被一只手抚过,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浑身一颤,猛地抽回手,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
“……有事?”
文麟歪了歪脑袋,眼底含着笑意,那模样若是换了旁人做,只会显得矫揉造作,可落在他身上,却自带几分魅惑慵懒。
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引诱:“夜这么深,又这么冷,江兄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么?”
“不会啊,怎么,你会么?”
文麟柔柔一笑,眼底勾勒着意味深长的笑:“若我说会,江兄愿意陪我么?”
初拾定定地看着他。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嘴角忽而扯出一抹笑。
片刻后,自被人一脚踹开的院门外,扔进去了一个庞大的身影,文麟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没有一屁股摔倒在地。
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胳膊,小声嘀咕:“怎么这么粗鲁......”
入夜。
方才的抱怨倒也没说错,夜深得透彻,寒意浸骨,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确实难免生出几分寂寥。
文麟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月光皎洁,洒在庭院中,他抬眼一扫,忽然眼睛一亮——对门初拾的小院屋顶上,竟坐着一个身影,正独自酌酒。
文麟心头一喜,快步走到对门小院,仰头望着屋顶上的人:
“怎么,江兄也睡不着,竟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初拾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又低头抿了一口酒,神色淡然。
文麟唇角扬了扬,脚下轻点,身形轻盈地跃上屋顶,落在初拾身旁。伸手就抢过他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语气自然:
“既然如此,我来陪你喝几杯,也好解解闷。”
初拾依旧沉默,目光望向远方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璀璨夺目。
文麟喝着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是在看星星么?”
初拾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怅然,轻声问道:“你说,一千年后的星星,会不会和现在一样?”
文麟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应该都是一样的吧?星星那么遥远,千年的时光,于它们而言不过是一瞬,哪会轻易改变。”
“那百年内呢?”
文麟:“那不是更应该一样?”
初拾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不,不一样。冥王星被踢出了九大行星。”
文麟:“?”
初拾看着他茫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忽然生出几分捉弄的好奇心,又问道:“那你觉得,地球是圆的还是方的?”
“什么是地球?”
“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包括所有的山川、河流、海洋,整个我们生活的世界。”
文麟沉吟片刻,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憧憬与认真:“这个世界么?我觉得应该是圆的吧,或者说,我希望它是圆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所说的地球是圆的,那么不管我们将来往哪走,不管走多远,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遇。”
初拾一愣,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声无奈又释然:
“不会的,地球这么大,不是有心,就未必能遇得到。”
文麟立刻补上一句:“那即是说只要有心,便能想见了。”
初拾淡淡一笑,并未反驳。
两人就这般并肩坐在屋顶上,漫无目的地聊着天,从星空聊到天地,从过往聊到未知,夜渐渐更深,寒意更浓,手中的酒壶也渐渐见了底。
文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初拾闻声,初拾扭头看他,那人缩了缩脖子,却还强撑着不肯走,鼻尖冻得有点红,却还眼巴巴地望着他。
初拾望着他这副模样,不知怎么的,忽然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替文麟拢了拢敞开的衣襟,将那只冻得发红的耳朵也捂了捂。
“没这个本事,就不要硬撑了,回去睡觉。”
文麟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