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从土里挖出出来的神明
“伊尔。”菲塔看着伊尔缪辛,特别是那双眼睛，就好像在说着——‘不用瞒着，我什么都知道的’,他忽然有些语结。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感觉伊尔缪辛像是全部都知道了呢?
菲塔踌躇着，抬手，将肩膀上的纳尔抓下来,放在手中捏了捏。
“呜呜呜……”纳尔被捏得两边脸颊鼓起，嘴巴在中间,被脸颊上的挤着，话都开始说不明白,“升蒙大银……”
说说说!说什么说!
你这个小纳尔将他隐藏得好好的身份都曝光了知道不?
菲塔想着,更加用力地将纳尔捏了捏。
如果此时的纳尔不是一个小小的灵魂，那么脸颊两侧的肉一定已经被捏得红肿。
纳尔摇晃着脑袋,试图将神明大人的手从自己脸上摇晃下去,结果当然是毫无作用。
“你别捏他了。”伊尔缪辛看着这孩子怪可怜的，再说了——菲米真以为他自己瞒得很好吗?
菲塔松开纳尔，抬头,瞥一眼伊尔缪辛，垂下眼睑，然后在抬起，飞快地继续瞥上一眼。
“那什么……”神明大人踌躇一会儿，“伊尔……看上去并不吃惊?”
“嗯……”伊尔缪辛沉吟半晌,没忍住,还是开口提醒道，“其实方才并不是纳尔第一次叫你神明大人。”
年轻的神明茫然地抬头，仔细地回忆。
哦,对了，还真不是。
在最开始纳尔提到泽诺西可的时候，这孩子也是一口一个神明大人地叫着，但是当时菲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太丢脸了。
菲塔痛苦地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他竟然在第一次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自我惆怅一会儿，菲塔放下手，伊尔缪辛还是用他那双仿佛将大海装进去的眼睛看着。
像是会说话的海蓝色眼睛。
被菲塔拎着抱的纳尔看看神明大人，再看看对面长得好看的人类哥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算是这样，你的表现也太平淡了。”菲塔总算是缓过来。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什么，没什么，毕竟也不是打算一直瞒着伊尔，最起码在老爷子知道的情况下，伊尔迟早有天就发觉，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是伊尔缪辛的反应，有些不符合他的预料罢了。
“嗯……这是个好问题。”伊尔缪辛笑着，甚至还有闲心同菲塔说着玩笑话。
菲塔：“……”
无语的菲塔瞪了伊尔缪辛一眼。
看起来非常凶恶的样子。
伊尔缪辛看着菲塔的模样差点没笑出来，不过好歹是用右手握拳抵着嘴咳嗽一声将笑意按压回心底，然后才接上自己之前说的内容：“其实之前我有过怀疑，嗯……稍微一点猜测，毕竟菲米你自己也知道你的隐藏……”
未言尽的话，菲塔哼了一声。
他那是隐藏得不好吗?
他根本就是没想着去隐瞒好吗?
“不过在知道菲米你其实来自万年前这件事之前，我只是以为你是哪个古老家族的后代。”
结果没想到……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所谓的古老家族，菲塔也应该是老祖宗一样的存在。
唉，他还让菲塔叫他哥哥呢，伊尔缪辛想道，平白无故地，辈分高了好多，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至于知道以后，我是朝着神明方向考虑过，但是也是以为菲米你是哪位神明的后代……”说到这儿，伊尔缪辛忽然顿住。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托着下巴开始沉思。
菲塔也不催促这人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只是将拎抱着的纳尔抬起来，同自己的视线平齐，直直看着纳尔的眼睛。
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几声‘神明大人’导致后续发生的事情的纳尔还以为他的神明大人想要陪他玩耍，于是开心地伸出双手，朝向菲塔，笑得开怀。
可怜纳尔伸出来的手，完全没有得到他的神明大人的搭理，菲塔将小小灵魂在手中颠了两下，拎着纳尔的衣领，将之拴在斗篷上。
耸拉着手脚的纳尔就这么茫然成为一个挂件，随着菲塔的动作四下摇晃自己的小手小脚。
“其实菲米也是神明的后代?”伊尔缪辛思考好了，问出一句话，虽然是疑问，但落在菲塔的耳中，听起来，伊尔缪辛也是确信不疑了。
菲塔晃晃挂在斗篷上面的纳尔，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伊尔缪辛：“……”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沉重的，承认自己是神明的后代还需要用如此严肃的表情吗?
伊尔缪辛再次回想起曾经菲塔说的成为神明的几种理论。
他没去问菲塔的父亲或者母亲是不是还活着，毕竟不太礼貌，而且从菲塔平时的表现来看，那两位八成几率尚且在人世，如此，就与菲塔所说‘神明成就理论’不符合。
不过现在先不纠结这个‘小小’的问题。
伊尔缪辛瞥了眼麻木挂在菲塔斗篷上的纳尔，这么看着，倒就像个普通的娃娃，当然，如果不仔细看，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我真正确认菲米其实是位神明，也不是因为纳尔。”
挂在菲塔斗篷上的纳尔有些费力地抬起头，看向伊尔缪辛的方向。
什么，什么，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了!
菲塔也因为伊尔缪辛的话，静静注视着伊尔缪辛，默默等待对方给他的回答。
“……”
良久，伊尔缪辛深吸一口气，忽然就将双手都搭在菲塔的肩膀上。
“!!!”菲塔在伊尔缪辛手上落到他肩头时，抖了一下。
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
“菲米。”伊尔缪辛喊着菲塔的昵称。
菲塔严肃地看着他，以为伊尔缪辛在纳尔喊他神明大人之前就发现了这个事实是因为什么重要线索。
结果，正当菲塔准备认真听取伊尔缪辛的话时，搭在他肩头的双手开始用力，带着不知所措的菲塔一个转身。
从面对伊尔缪辛的站位，旋转九十度，面对了这个房间的墙壁——就是在菲塔于走廊尽头看到伊尔缪辛盯着出神的那面墙壁。
原本还在疑惑伊尔缪辛做什么的菲塔下意识抬眼看了下面前的墙。
“……”
“……”
“……”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至于菲塔。
他选择在沉默中默默转身，看向伊尔缪辛，然后抬手捂住眼睛，微微低头。
伊尔缪辛只能瞅见菲塔已经开始通红的耳廓。
只见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副等人高的画像。
画像中穿着繁复的服饰的神明，低垂着眼睑，悲悯地注视着前方，惹眼的火红色头发占据了画像大半空间，画像上添加上的阴影和光线，让画中神明透着高高在上的不可琢磨之感。
画的表面泛着流光。
似乎是什么特殊的魔法阵，最开始伊尔缪辛也是这么认为，但他站在墙前细细观看才发现，那流光的纹路应该是文字。
一共有三种文字。
第一种伊尔缪辛不认识。
第二种是老爷子教会他的神明的语言——这种语言和古神语区别很大，简单来说就是更容易学会，文字音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洛塔斯’。
第三种则只要是个人类就能看明白的‘自由’。
戈洛塔斯，自由之城。
那么第一种文字是什么，伊尔缪辛觉得自己知道了，音译成人类的语言，也就是‘菲塔’。
菲塔，是自由的神明。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和菲塔之间存在秘密?
伊尔缪辛持续看着菲塔已经发红的耳朵。
而菲塔自然不是个木头做的，在伊尔缪辛这样的注视下，他的耳廓越发地红起来，到最后仿佛要滴出血来。
“够了吧!”菲塔羞愤抬头，一双眼看着伊尔缪辛瞪得溜圆，“我只是因为关注都在你……泽诺西可身上，所以才没注意到这里还挂着我的画像，不是眼瞎!别这么看着我了!”
伊尔缪辛：“……”
不，重点原来在你眼瞎没眼瞎上面吗?
所以你是因为没看见画像不好意思?
他还以为……
“不过话说回来了。”伊尔缪辛转头就调转话题，他看着墙上属于菲塔的画像，“这张画，挺好看的。”
一边说，伊尔缪辛一边悄悄观察菲塔的神色。
菲塔仰头看向自己的画。
“这应该是娜提雅维达所画，她是象征美的神明，在艺术上面她说第二，没谁敢说第一。”菲塔眼中划过一丝怀念和骄傲，“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和母亲大人去见母亲大人的信徒时候，看——”
年轻的神明带着炫耀：“我的表现看起来不错吧。”
纳尔在菲塔的都碰上附和：“神明大人棒极了!”
结果得到了菲塔敲敲他脑袋以示的警告。
别乱说话，之前都是因为你这小子叫他神明大人才导致他心慌慌的。
一直观察菲塔神色的伊尔缪辛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菲塔是因为自己的画像被被人看见而不好意思，结果真是他想多了。
看菲塔的模样，不仅不介意自己的画像被展示出来，而且是相当满意。
也对，只要有信徒的神明都会为了——‘传播自己作为神明的威严’都有一些非常能够展示神明形象的画像在信徒之中流传，以供信徒提供信仰。
画像到处传播，对神明而言应当是最为常见的事情。
所以菲塔的反应才是正常反应。
至于他所想的会因为画像被别人看见而羞涩这种事情，大约是他这样的人类才会有的别扭心态。
伊尔缪辛顺势站在菲塔身后，同他一起大量着墙上的画像。
不得不说，就算之前已经看了又那么久了，伊尔缪辛还是觉得这幅画是画得真的好。
“说起来……”伊尔缪辛若有所思，“这画能带走吗?”
菲塔回头，看着他。
疑惑已经写满在脸上了。
“嗯，没错，我的意思是——”伊尔缪辛指着画像，问画像中人的本体，“这画我能带走吗?”
年轻的魔法师特别强调了‘我’这个字。
菲塔：“……”
菲塔：“啊?”
虽然他是不介意自己的画像被展示出来。
但是伊尔你不觉得你这话什么地方怪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