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对于帝斯迪尼的问题,菲塔久久没有回应，他撇开头看向一边。
熟悉的象牙白建筑，他从出生几乎就生活在这个地方。
“嗯……嗯……”菲塔嗯了半天,左顾右看，就是不去看帝斯迪尼，忽然他伸手，将倒在桌面上的茶壶扶起来,至于地上的茶水，用火系魔法正腾掉会留下印记,至于家务魔法……饶了他吧，那种毫无创新性可言的魔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掉不进去的。
菲塔就当做没有看见地上和桌面上流淌着的茶水，将已经空荡荡的茶壶拿在手中把玩着,一边玩,一边还抽空看了几眼帝斯迪尼。
命运之神对不想直接面对着自己的菲塔感到好笑，挥挥手，茶水痕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看自己的掌心,轻笑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菲塔依旧没吭声。
他自然知道帝斯迪尼在说什么。
在这个地方的帝斯迪尼毕竟不是真正的命运之神，而是命运星辰碎片中，残存的一部分命运之神的记忆，眼前这幅景象，就是帝斯迪尼曾经生活过的一个片段,如今,被某个‘极个别’神明用特殊的方法弄出来，而菲塔则是忽然闯入的外来者。
而也因为是一段记忆，所以帝斯迪尼在用神力的时候,一定能够感知到不对劲。
那种对命运掌控能力的减弱——又或者说，失去了作为命运之神的根本能力。
具体的体现，对帝斯迪尼而来，就是连消除茶水的痕迹都变得有些生涩。
命运之神叹口气：“看来我是老了。”
菲塔把玩茶壶的手一顿，抬头注视着对面神明笑眯眯的脸，说实在的，他看着那张在他视线中的独属于他能够看到的命运之神的脸，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上面，着实古怪。
年轻的神明将心中的话憋了又憋，最后沉默着低头，到底没有将一些不礼貌的话说出来。
“……”帝斯迪尼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你是死了，不是老了。’”
“你知道就好。”菲塔没承认也没否认这不礼貌的话，“不用说出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虽然听上去很残酷，也没什么礼貌的话，说说倒也没什么。
更何况。
在菲塔心中，作为最初神明、从星辰中诞生的帝斯迪尼，陨落对他而言，就更加是回归星星的怀抱了。
“死亡只是回到了星辰之中。”帝斯迪尼将菲塔心中的话说出来，眼中闪过一抹回忆，“这是我以前和朵歌拉瑞说过的话，想来他也告诉过你。”
菲塔点点头。
没错，母亲大人告诉他。
在帝斯迪尼陨落后的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自己亲近的神明的逝去，对菲塔而来，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在帝斯迪尼陨落之前，他是比自己双亲更重要的存在。
“将自己的记忆封存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帝斯迪尼继续说着，这种方法还是他教授给菲塔的，“等你离开这里之后的，再将记忆封存起来吧。”
说着，他将菲塔上下打量一遍。
“之前倒是我没有注意，小自由已经长大了啊。”
算算时间，他这段记忆所在，菲塔应该才不过十二岁，不过他对生灵的成长并不敏感，就算他看着菲塔长大，从小小的一个团子长成出色的神明，对他来说，这种有规律的生长，他无法判断。
在他眼中的生灵，外貌……并无过多特殊，重要的是每个人的命运。
命运，就像是生灵最独特的区分符号。
而此时的他只是帝斯迪尼的一段记忆，所以，分辨不清命运是属实正常。
“现在的我，大约在你十三岁生日之前三个月，我是什么时候陨落的?”谈及自己的死亡，帝斯迪尼倒像是在说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常。
“四个月后。”菲塔说道。
“这么快啊。”命运之神叹息一声。
象牙白的建筑群中，气氛稍显沉默。
一声不知道带着何种情绪的轻笑忽然响起。
“命运阿——”长长的叹息，菲塔眼中闪动着不知名的光彩，十分专注地看着帝斯迪尼。
“你看。”命运之神对命运发出颇为无力地感慨，“命运总是这么那一琢磨，就算我是命运之神，却连自己命运也不能够掌握不是吗?”
菲塔不知道该对此时显得有些哀伤的帝斯迪尼说些什么。
他和帝斯迪尼对视，两神看着彼此，有一段时间。
“可是……”菲塔开口，声音稍显干涩，“最起码你改变了我的命运不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命运，他此时能够坐在此处吗?
他能够活到十八岁甚至被歌格洛里德从万年前送到如今的时代吗?
不见得吧。
“……”帝斯迪尼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他轻声说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菲塔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命运之神将手从桌面上拿下来，食指在也是象牙白的桌面上敲了敲，桌子上出现一个除了菲塔手中拿着的茶壶外多出的茶壶，壶口处向外渗着热气，“还喝茶吗?”
拿着的另一只茶壶的菲塔手顿了顿，还是点点头。
虽然东西进了肚子也相当于没进，但他还是有些怀念那个味道。
菲塔他们这边的世界又开始岁月静好起来。
伊尔缪辛有些疑惑。
“菲塔和这位命运之神之间的关系……好像很奇怪。”两人的气氛说是融洽吧，但是又有些生硬。
特别是菲塔，他看帝斯迪尼的眼神，有种令伊尔缪辛说不出的感觉。
菲塔喜欢帝斯迪尼吗?
感觉并不像啊。
这和歌格洛里德给他说的，稍微有些不同。
菲塔真的因为命运之神和他的魔法给他优待吗?
就事实而言，很有可能，但伊尔缪辛内心却另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并不是。
“说起来——”菲塔再次开口，带着点犹豫，“帝斯迪尼，你有没有……”
菲塔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思考着应该怎么开口。
“嗯?”帝斯迪尼身体前倾，撑着下巴，疑惑地看着菲塔。
“你和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命运之神相当大方地说道。
菲塔在鼻尖上摸了一把：“你有后代吗?”
帝斯迪尼身体僵硬住了。
看着画面的伊尔缪辛也僵硬住了。
歌格洛里德斜了眼伊尔缪辛，呲笑一声。
是嘲笑。
他说过了，自由小鬼这么关注这个人类，绝对和命运有关系。
命运之神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搭在桌面上。
他认真道：“没有。”
“这样啊……”菲塔端起茶杯，目光瞥到一旁——那伊尔的魔法是怎么回事?
虽然命运已经陨落，但就算当初这位神明还在的时候，信徒中也没有会命运魔法的魔法师。
命运之神陨落之后，按理说出现命运系魔法师的概率更小。
毕竟这种魔法和普通的火系、水系魔法不太一样。
如此，伊尔缪辛是帝斯迪尼的后代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菲塔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而命运之神则是稍带茫然。
为什么小自由会这么认为?
“小自由。”帝斯迪尼认真说道，“我没法有后代。”
作为命运之神的帝斯迪尼，这份属于命运的传承却没有办法的流传下去。
但是这句话，落到菲塔耳朵里面，却不知道他怎么理解的，忽然开始面露同情。
帝斯迪尼：“……”
不是，这是一个什么表情。
“啊……”菲塔克制住自己的视线，没有往自己不应该看的地方看去，他坐在椅子上挪动一下身体，“这，这样啊。”
帝斯迪尼：“???”
“节哀。”菲塔神色认真，郑重地点点头，“我能够理解。”
“不，不对。”帝斯迪尼捂住自己的头，觉得自己头有点疼，“我们不要说这个事情。”
他觉得菲塔绝对是想歪了，为什么会这样想?菲塔是不是被什么家伙给带坏了?
“好的。”菲塔乖巧点头。
没关系的，这件事情只有他们知道，而且……帝斯迪尼已经走了，也没有必要在意他是不是能够有后代这件事。
帝斯迪尼捂头。
小自由，误会好像更大了。
他也更加头疼了。
别去想，小自由年纪小，跟着小自由的思维，很容易将他自己带进坑里。
“唉。”帝斯迪尼叹口气，开始思考菲塔问他是不是有后代的目的，“所以你是碰上能够使用命运魔法的生灵还是又新出现了命运之神。”
“嗯，是命运系的魔法师。”菲塔说道。
帝斯迪尼根据自己对菲塔的了解再次问道：“人类?”
菲塔点头。
命运之神了然了，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但眼睛看向菲塔时带着笑。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出我所料的话，应该是个长得好看的人类。”
菲塔：“……”
“哦，不对，应该说长得非常好看。”帝斯迪尼补充说道。
菲塔双手交握撑在前方，脸色有些黑：“你真是够了!”
“啊，我猜对了。”命运之神笑着。
“说起来，我也有些好奇，在小自由眼中我究竟是什么模样，好看吗?”
菲塔看着帝斯迪尼的脸，有些不确定：“应该……好看的吧?”
帝斯迪尼失笑：“这算是什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