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伊尔缪辛坐在椅子上,身前是宽大的窗户，神城里面，已经到了天黑,外面的信徒，各家各户都燃起了灯火。
从神殿的房间看去，一片各色的灯光将整个神城都映衬得炫目。
菲塔和西莉亚离开之后，芙蕾雅就来带着他到了这个房间,什么话都没说，伊尔缪辛觉得自己像是个什么被拎着后颈皮丢进房间的宠物猫,被十分嫌弃地丢到安全的地方，变不再被关注。
如此诡异的念头在伊尔缪辛心中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芙蕾雅再次回来,给他带来了莱蒂西亚被送到地牢和柯克作伴的消息。
“那位女骑士,可是相当直接地就自己走进去了。”给伊尔缪辛带来消息的芙蕾雅如此说着，“然后将里面那位诺里斯给暴揍了一顿。”
精灵说着此话时,眼中的笑意简直都快要溢出来,看热闹的心情一览无遗。
伊尔缪辛：“……”
不知道神城的人都同莱蒂西亚说了些什么才导致对方产生这样的行为举动，不明白莱蒂西亚和柯克两人之间关系的，怕不是会以为女骑士是去找柯克报仇的。
不过嘛……伊尔缪辛当时看着笑得开怀的芙蕾雅,神城的人看热闹看得也十分快乐。
但这和他一个无辜的人类魔法师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菲……菲塔已经离开了吗?”伊尔缪辛最后向芙蕾雅问道。
精灵抬起那双好像蕴藏着许多情绪的眼睛，瞥了眼伊尔缪辛。
这种不礼貌的举动落到芙蕾雅身上，倒并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精灵撩了撩自己的发梢：“作为一个人类，你在知道自由的身份之后,还和他关系很好啊。”
伊尔缪辛对芙蕾雅的话不以为意：“毕竟从我认识菲塔的时候,他就没有什么神明的样子。”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芙蕾雅止住话头，将伊尔缪辛的表情一丝不落地看在眼中，忽然笑了,“原来你不知道啊。”
“什么?”
“没什么。”芙蕾雅转头就摆摆手，“自由之神的事情，作为人类你就不要参与了，好好待在这地方等着自由之神回来吧，作为菲塔看好的人类，少不了你的好处。”
正要推门离开的芙蕾雅忽然脚步一顿，她回头，看向伊尔缪辛，猛然眼神下撇。
“给你一个好心的提醒。”
“不管厄雷德对你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伊尔缪辛眉头拧起。
不等他说些什么，芙蕾雅就直接关上房门离开。
这个算得上豪华的房间内，只留下伊尔缪辛一人。
之后的时间，伊尔缪辛就只能待在这个房间之内，倒不是不想离开，而是门口站着的两个神城守卫盯得他死死的，伊尔缪辛不想在这地方闹出什么大动静，只能无奈被困在这个房间之内，一直等到窗户外面，神城中信徒各家各户都点亮夜间的灯火。
“真是完全看不出这地方是一个被‘活着’的世界……”伊尔缪辛忽然自言自语出声。
“沃尔德安的夜色确实是所有神城中最为出色的。”明明只有伊尔缪辛一人在的房间，却忽然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伊尔缪辛猛然回头，就见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推开——他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进来的，是以为端着托盘的老婆婆，佝偻着身子，眼睛眯着，像是在微笑，抬头看向伊尔缪辛时，是再慈祥不过的表情。
“您……”伊尔缪辛迟疑，自椅子上站起来。
“哎呀，厄雷德也真是，让客人独自一人在这里等候。”老婆婆端着托盘，蹒跚着朝伊尔缪辛的方向走近，看上去摇摇晃晃的，伊尔缪辛赶紧上前，将老婆婆手中的托盘拿过，自己端着。
盘中是一条煎好散发着香味的鱼以及两块白面包。
伊尔缪辛抽抽鼻翼，肚子就开始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顿时，不好意思的红色就弥漫上伊尔缪辛的脸。
这，他自己都忘记吃东西。
明明储物戒指中还有的事先准备好的干粮。
结果竟然还是自己将自己饿到肚子咕咕叫，甚至还需要神城这边派人来给他送吃的才让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
叫人怪尴尬的。
伊尔缪辛将托盘放到之前他坐着的椅子前方的桌子上。
来送吃的老婆婆依旧是笑眯眯，看着伊尔缪辛的动作，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是直接坐到了伊尔缪辛对面的椅子上。
伊尔缪辛：“……”
这是……想要和他聊聊的意思?
伊尔缪辛难得表现局促地坐回椅子上，他搞不清楚这位神城的老婆婆有什么事情是要和他说的。
等了一会儿，老婆婆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伊尔缪辛，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就在伊尔缪辛沉下心，打算对方不开口，他也不开口的时候。
‘咕噜噜’的声音，十分不争气地响起。
“……”
“哈哈……”看着伊尔缪辛脸上的尴尬，老婆婆友好地笑了两声，“赶紧吃吧，人类的小朋友，这可是神城的特色，不在阿芙赛莎的地盘，你可吃不到这种新奇的东西。”
闻言，伊尔缪辛下意识看了眼托盘中被煎得焦黄而散发着香味的鱼。
这鱼……有点眼熟。
“安西力鱼?”当初在最开始认识菲塔的时候，伊尔缪辛就请对方吃了这么一条稀罕的鱼。
当时菲塔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伊尔缪辛到现在都还记得。
“嗯?”老婆婆显然对‘安西力鱼’这个称呼有点陌生，原本笑眯眯的眼睛都睁开了，透着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眼伊尔缪辛，“安西力?不，这是水神养的小宠物。”
宠物?
用来吃的宠物?
伊尔缪辛表示可能是他见识有些少，所以不是很能理解。
“啊，当然，在水神眼中这是宠物，在信徒眼中这可是不能多得的资源。”老婆婆笑了笑，“菲塔之前和情绪之神常喜欢来神城那这种鱼。”
纠结一会儿，伊尔缪辛拿着叉子戳在焦黄的鱼身上：“菲塔……我认识他之后也看见他吃过，不像是，曾经吃过安西力鱼的样子。”
老婆婆脸上笑容更甚：“菲塔母亲的厨艺……不算好。”
哦。
原来是这样。
那当初菲塔脸上纠结到欲说还休的表情就能让人理解了。
因为他根本没尝过这鱼的真正味道……
突然就觉得菲塔有些可怜是这么回事。
如此想着，伊尔缪辛面前的托盘被对面的老婆婆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吃吧，吃吧。”老婆婆用劝小孩的语气说话。
饶是伊尔缪辛再怎么镇定，在这话之下，不免有些臊得慌，可还是拿起叉子将面前托盘上焦黄而散发香味的安西力鱼和两块白面包解决掉。
味道很不错——他还以为神城里面的食物都是之前那些稻花一样，光是有着外表，而没有一点其原本应该有的味道。
结果味道是相当不错，不是伊尔缪辛夸张，比起戈洛塔斯城主府的大厨做得都要好吃。
当然，这也是十分自然的结果。
毕竟安西力鱼按照眼前老婆婆的说法是阿芙赛莎养的‘宠物’，那么水神神城的人自然能够将这东西的百八十种吃法都专研得透透的。
但让伊尔缪辛感到奇怪的是——菲塔这些年，从这地方拿了这么多鱼，就真的一条正常水准的都没吃上吗?
“味道还行吧。”见伊尔缪辛吃完，老婆婆坐在椅子上，看伊尔缪辛的目光就像在看自己的后辈，慈祥、和蔼。
伊尔缪辛点点头，将面前的餐具都放到托盘上收拾好：“还不知道您是?”
“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婆子，你可以称呼我德莉娜。”老婆婆说道。
“德莉娜婆婆。”伊尔缪辛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直接称呼以为老者的名讳，他端坐者双手放在大腿上，“您和菲塔很熟悉?”
不然也不会在给他送晚饭的时候，还会有闲心等着他吃完再聊聊天。
伊尔缪辛可不认为自己魅力会大到这种程度。
“嗯……”老婆婆叹口气，“是啊，菲塔出生的时候，我还去照顾过他，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听着这话，伊尔缪辛心中念头微动，不过他没多说什么：“那您来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老婆婆继续笑眯眯地说着，“只是听说菲塔带了个好看的人类来，所以我来看看。”
“那您看得怎么样?”老婆婆的态度很和蔼，因为伊尔缪辛也顺势开起玩笑来。
简直是像在替自己的后辈相看一眼。
伊尔缪辛心中浮现如此念头，不过……方才他多次感知老婆婆的状况。
这是一位身体差到不行的老人，如果不是因为这地方是厄雷德用特殊方式保存下来的水神神城，对方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亡。
而且老人家周身一点魔力涌动的迹象都没有。
完全就是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家——尽管有着这样的感受，但伊尔缪辛对老婆婆的态度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起来。
出现在这地方，说普通，谁信啊。
伊尔缪辛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他自然更加不会相信。
不过，不等他做更多的试探，原本坐在对面的老婆婆忽然端起已经被他收拾好餐具的托盘，佝偻着腰身：“既然已经吃饱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伊尔缪辛：“……”
啊?不是要来做什么事情的吗?
“德莉娜婆婆?”伊尔缪辛带着茫然，试图帮老婆婆端托盘，但是却被对方往边上一侧，躲开了。
“没关系，我还能够做这些简单的事情。”老婆婆说道，一步一步往门的方向挪去。
伊尔缪辛伸出的手只能僵在半空。
“我说了，我只来看看菲塔带来的好看人类。”说着，老婆婆还回头冲着伊尔缪辛笑了笑，似乎格外开心。
片刻，房门被推开，老婆婆就消失在逐渐关闭的房门缝隙之中。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伊尔缪辛重又坐回椅子上，摸摸肚子，看看外面神城炫目的灯火，着实摸不着头脑。
不消片刻，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伊尔缪辛倒是听到动静了。
厄雷德脸上带着些疲惫，从外面走进来。
“厄雷德大神官。”伊尔缪辛向厄雷德打招呼，倒是没从椅子上起来。
这位大神官不太看得上他，所以伊尔缪辛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有多少礼貌。
坐到老婆婆之前坐过的位置上，厄雷德开口：“你想学命运系魔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