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二十四颗散发着的七彩光芒的石头从菲塔左手带着戒指之中飞出,盘旋在他的身体周围。
躲藏在神殿之中的迪力克尔拉原本就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珠子一缩，更小了。
小眼珠子里面透着贪婪和渴求。
他从那石头之中感受到了磅礴的神力，好似无边无际的神力,被局限在那小小的石头之中，比他以前吸收过的大部分神明体内的神力都要来得多。
是什么?
贪婪的神情忽然消失在迪力克尔拉的眼中，他忽然回头盯向黛儿米莉。
锐利的眼神，像是要将黛儿米莉整个鲛都刺穿。
“你和他接触过。”迪力克尔拉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之中回响,面对这位熟悉他的大神官，迪力克尔拉没有丝毫掩饰自己潜藏在神明身份之下的恶意——在其他信徒因为菲塔破坏神殿的举动而在迪力克尔拉默认中离开的情况下,黑暗的空间只有他和黛儿米莉了，他自然可以放肆很多。
哦,应该不是放肆。
而是原形毕露。
神明看着自己的大神官,目露凶光。
黛儿米莉低垂下眉眼，看上去毕恭毕敬,她开口,柔声说道：“水神大人，引领鄂尼海峡的鲛人沐浴您的光辉，不是您一直以来最大的宽容吗?”
她只是照着‘神明的旨意’行事,一切都出自于‘神明的意志’。
说完，黛儿米莉抬起头，她的眸中闪动着光彩，嘴角微微上扬，就这么注视着迪力克尔拉。
眼前这一幕竟然让迪力克尔拉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是说,好似忽然回到了几千年前,他第一次遇见黛儿米莉的时候。
那时因为玛佐德兰的威名尚且留存，其他生灵和神明之间的差距并不想古神时代那般大，弱小的神明更是可能成为某个强大存在的圈养物。
万年前,人类的自由之战结束后，大多数神明经历过一段相当黑暗的时代。
不过这些都不会被详细写进人类的历史。
强大的神明也并不将自己同其他神明一块视为一个种族。
最后的结果就是神明之间的优胜劣汰——强大神明依旧强大，在大陆之上再次建立神城，弱小的神明消失无踪，最后一个对弱小神明而言荒唐的时代就这么悄然过去。
迪力克尔拉对黛儿米莉的情绪很复杂，如果不是对方给他的方法，他大约活不过那个时代，但作为大神官的黛儿米莉却对他这个神没有丝毫的敬仰，这也绝对是迪力克尔拉心中挥之不去的一根尖刺。
神殿的黑暗空间之内，迪力克尔拉和自己的大神官对视着，却有着争锋相对，不让上下的紧张氛围。
不过这样的局面到底没能持续多久。
明明应该安静到死寂的空间，忽然响起一点声音。
最开始，这种声音还不算强烈。
但到了后面，‘轰隆隆’的，就算迪力克尔拉想要思考一点其他什么事情都要被吸引走注意力。
什么动静?!
迪力克尔拉将注意力从黛儿米莉身上挪走，投射到神殿之外去。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就差没给迪力克尔拉这么大一神给气得气血上涌。
说到底，他也没指望那些信徒能够阻拦菲塔·玛佐德兰多久的时间。
虽然不是那个令诸神都畏惧的玛佐德兰，但只要担上了这个姓氏，就没什么弱小的。
更何况菲塔本身还是一位神明。
可发生在神殿外面神城之内的情景还是让迪力克尔拉暗骂‘一群没用的东西’。
被自家神明在内心痛斥的鲛人族和海族的信徒倒是有苦说不出。
青绿色的神力笼罩之下，迪力克尔拉神城整个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每个东西，包括神城内的建筑，都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那种和生活在神城内几千年的信徒相互对了的意识。
张牙舞爪地站在那个被迪力克尔拉宣判是个‘异端’、有着玛佐德兰姓氏的神明那侧，对他们发动着攻击。
诺尔德混迹在信徒之中，狼狈地在地面上一个利索地翻滚，躲开了朝他挥舞过来……一截烟囱，还有烟囱身上带着魔法阵。
别问，问就是诺尔德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建筑——一个建筑它竟然能够使用魔法!
在地上麻溜滚了一圈的诺尔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魔法?
不。
诺尔德刚冒出这个念头，转头就将之否定。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菲塔。
拿着剑的菲塔。
四周漂浮着七彩石头的菲塔。
带着微笑的菲塔。
令人……挪不开视线的菲塔。
诺尔德发现明明是属于自己的心脏却不受他控制地在胸腔之中‘砰砰砰’的跳动。
完蛋。
鲛人这么想着。
他要完蛋。
诺尔德两眼发昏，他感受到自己对于水神大人的信仰正在飞速地、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深刻在脑海中的神明形象开始转变。
“这不对吧……”诺尔德喃喃着，自己都不能够相信自己的变化。
“哎呀。”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会忽然冒出来一个信徒的菲塔饶有兴趣地指挥着被他赋予了‘自由’的迪力科尔拉神城建筑。
看着在他神力之下戏弄‘水神’信徒的建筑，菲塔笑得开心极了。
他不是那种无视生命的神明，就算是对其他神的信徒，就算是对会想他发起攻击的信徒，他也依旧留存一份‘善心’。
完全弄死就没必要了。
打个半残倒是不错。
反正魔法能够治愈好，何况还是在有这么多水系魔法师的情况下。
只要解决掉迪力科尔拉——神明都没了，信徒自然也没有任何威胁力。
“喂喂。”菲塔在自己的喉咙位置抹了一把，声音顿时变得更大了，就连远处的伊尔缪辛和阿芙赛莎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迪力科尔拉，还不出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戏谑，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挑拨离间’，虽然这可能并不会起什么作用：“你是不想要神城?还是不想要这些‘忠诚’的信徒?”
还在从远处赶向迪力科尔拉神城的伊尔缪辛一边赶路，一边刷新着自己心中的震惊。
“我从来没听过菲米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没忍住，同阿芙赛莎说着。
阿芙赛莎毫不在意：“你猜认识小菲米多久?那孩子可是深受雷诺的影响，嘴巴厉害得不行。”
雷诺·玛佐德兰，人类英雄玛佐德兰。
伊尔缪辛念叨着那位的名字，阿芙赛莎所说的玛佐德兰和他学到的、在历史书上的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有点颠覆他的记忆。
“菲米……”他纠结了一阵，觉得还是特别在意。
在意菲塔，也同样在意雷诺。
毕竟对方现在可不仅仅是活在历史书中的人类英雄，还是菲塔的父亲。
“他和玛佐德兰大人很像吗?”伊尔缪辛这么问道。
还以为他能够问出什么问题的阿芙赛莎：“……”
就这啊，感觉没有什么好吐槽的地方。
有些不嫌事大的阿芙赛莎声音中带着可惜：“像啊，简直不能够再像了。”
“不管从相貌还是性格，菲塔都和雷诺像极了。”阿芙赛莎满是感慨地回忆，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或许是因为这么长久的时间她都是独自一个神飘荡在这片大陆之上，也没有一个能够交流的对象，如果不是足够坚强，意志足够坚定，早就疯掉了。
在漫长的孤寂地岁月之中，古神时代充满着残酷和悲伤，阿芙赛莎不愿意回忆，人类为自由而战的时代，虽然也有着战争和牺牲，但对阿芙赛莎来说却是最为让她怀念的时期。
她并不是先和玛佐德兰先认识的。
尽管都有着保护人类的念头，但作为神明，阿芙赛莎一开始还是忌惮着玛佐德兰，毕竟那时，雷诺可是干掉了不少神，在神明之间，恶名鼎鼎。
阿芙赛莎先认识的是朵歌拉瑞。
情绪之神朵歌拉瑞是一个永远炙热、永远真诚、永远对万事万物怀揣好奇的神明。
同她做朋友，直到阿芙赛莎陨落的时候都认为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
所以阿芙赛莎也觉得可惜。
朵妮是那么好的神明，结果她的孩子，除了神明的身份，竟然一点都没有遗传到朵妮的特质，阿芙赛莎可惜地叹口气。
朵歌拉瑞很漂亮，就和伊尔缪辛一样好看，因此阿芙赛莎就觉得和雷诺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菲塔相貌上就差了些。
朵歌拉瑞很温柔，她是阿芙赛莎见过的最为温柔的存在，因此她就觉得遗传了雷诺毒舌的菲塔过于吵闹。
想到着，阿芙赛莎突然烦躁起来。
这么一想，雷诺·玛佐德兰还真是个祸害啊。
不知道为什么身边他看不见的水神气息忽然变得危险起来，但伊尔缪辛识趣地闭紧嘴巴，也不说话了。
等到身周的气息平静下去，而他们距离迪力科尔拉神城也更近了，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神城城墙上的纹路，伊尔缪辛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这时才再度开口：“菲米……他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