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朵歌拉瑞……
当听到这个名字从一个人类的口中说出来时,菲塔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想法。
他缓缓低头，同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安德里维对上视线。
这位法杖制作大师的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虽然身体上没有受到过多的伤害,但从他浑浊的眼中可以看出精神上遭遇的打击一定不小。
“您没事吧。”伊尔缪辛见安德里维醒来，收了自己的魔法。
安德里维大师身上没有伤，而光系魔法在精神上的作用不见得有多好。
只要醒过来，人应该就不会有多大问题。
安德里维晃晃脑袋,浑浊的眼睛盯着伊尔缪辛看了一阵，继续用他那慢吞吞又显得衰老的声音说：“你是……笛安斯的……”
“我是他孙子,伊尔缪辛。”伊尔缪辛看着安德里维似乎一口气快要接不上来，接了他的话往下说。
“对……没错……”安德里维连连点头,但似乎没有多少力气,不过几下，脑袋就又耷拉下去。
伊尔缪辛伸手将安德里维大师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安德里维这副模样,没有追问之前对方所说的朵歌拉瑞是怎么回事。
大师这模样……指不定下一句话就没气了。
而且在场的，不也还有一个人应该知道嘛……伊尔缪辛扶着安德里维大师，看向没说话的菲塔。
这孩子在这里又开始沉默了。
罢了,等回去再问问。
毕竟有个安德里维大师在，伊尔缪辛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让菲塔展露他的与众不同。
不过，虽然伊尔缪辛不问，不代表安德里维自己不说。
只见某位站着都需要人搀扶的大师深深喘上一口气，像是给自己续上了半条命似的,接下来的话,顺畅多了。
“你们方才再说情绪之神?”
伊尔缪辛点点头，但是点到一半停住。
安德里维低着头，也看不见他点头的动作。
所以他转为开口道：“是,您说的那位朵歌拉瑞……”
“情绪之神朵歌拉瑞。”安德里维声音有些感慨，“她是第一个属于人类的神明。”
“您是说……她是第一个成神的人类?”伊尔缪辛思索片刻，用自己的话理解安德里维的意思。
结果没想到被他搀扶着的大师却是摇了摇头：“不是，她生来就是神明。”
“我的意思是，她是第一个因为人类而诞生的神明，我所说的人类，并不是指现在的人类，在很多年以前，我们现在的人类还有其他类人种族是被神明放在一块被称为人类。”安德里维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忽然顿住，接着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的声音非常大，仿佛他要将自己的肺部给咳出来。
伊尔缪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差点将扶着安德里维的手给松开，但身体下意识的举动很快被意识控制，他扶稳了安德里维，光系治愈魔法放出。
不一会儿功夫，伊尔缪辛脸上却又流露出纠结的神色，他是真没发现对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个伤口都没有，身体除了有些虚弱，真没大问题。
怎么就这么咳着像是要将魂给咳出来一样?
伊尔缪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菲塔。
“他这是单纯老了。”菲塔说道。
安德里维身上生命波动很薄弱，如果没什么续命的资源，估计活不过两年时间。
安德里维摆摆手：“别浪费魔力，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魔法治不好。”
不，也能治好。
菲塔在心中想着，生命系魔法当然也能够给人续命。
不过这种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我们先离开这里。”菲塔转身将地上被他和伊尔缪辛弄昏迷的兽人用绳子串成一串，绳子一端放在手中，几个兽人就这么在地上被拖着。
也没什么大事，兽人们，身体老好了。
菲塔带头拖着兽人朝山洞口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一边走一边也能够说话，不妨碍事。”
这么说也对。
伊尔缪辛搀扶着安德里维大师跟在菲塔以及菲塔牵着拖在地上的那一长串后面。
安德里维咳嗽平复，于是接着自己之前被咳嗽打断的话继续说：“朵歌拉瑞是情绪的神明，她是在人类的情绪下诞生的神明。”
“情绪下诞生?”伊尔缪辛回想起之前菲塔同他说过出现神明的几种方式，似乎这位情绪之神同那几种情况都不太能够匹配上。
“嗯……所以说她是属于人类的神明，如果没有人类的情绪也就没有朵歌拉瑞的存在，在当年，朵歌拉瑞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站在玛佐德兰这边的神明。”安德里维神色唏嘘，看上去还有些追忆。
走在前方的菲塔竖着耳朵，有些疑惑。
按理说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应当很少流传下来，这位安德里维大师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而且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就连情绪之神是怎么诞生都清楚。
难道说这位安德里维大师其实和他母亲大人有什么关系。
神官?
菲塔仔细想想，除了这个也没其他特别关系能够让对方知道这么多详细情况。
不过嘛……气息上感觉也不像，要真是母亲大人的神官，沦落不到快要老死的地步。
等之后……稍微探究一下。
菲塔收敛眉目，打定主意等安德里维自己一人待着时去从对方嘴里套套消息。
不过现在，听听。
听听在人类心中，他母亲是个怎样的形象。
“这么说，在人类这边，她是一位相当伟大的神明。”伊尔缪辛眨眨眼，作为一个人类，光是从安德里维的讲述中都能升腾起对这位情绪之神的好感。
“是啊。”安德里维也感慨一句，“一个对人类而言，非常伟大的神明。”
“她和愤怒之神……还有爱神，有什么样的关系?”伊尔缪辛好奇地问道。
之前菲塔听到愤怒之神时明显态度不对劲。
愤怒也是情绪的一种。
伊尔缪辛心中隐隐有种猜测。
菲塔……是不是和所谓的情绪之神认识呢?
而愤怒之神，也可能是夺取了情绪之神权能的神明?
这样说……就连爱神也是?
在人类这边，爱神现在还是蛮有名气的，甚至还有专门为爱神设立的爱神日。
这是一位……满和善的神明，在之前也帮助过人类，不然不能在人类这边有这么多好评。
“有两种说法。”安德里维解释道，“一是现在关于情绪的神明杀死了朵歌拉瑞，夺取并平分了她的神职。”
“但是杀死神明并不能成为神明，神职只会依靠血脉流传。”前方的菲塔忽然接了一句，“所以这种可能并不存在。”
安德里维抬头，诧异地看了眼菲塔的背影：“对，没错。”
大师盯着菲塔那头夺目的红发看了一阵，只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过。
他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着，半晌没有结果，只能兀自摇摇头，向身边扶着自己的伊尔缪辛询问：“这位是……”
“咳。”没料到菲塔会突然接话，伊尔缪辛咳嗽一声，“是老爷子捡回来……”
话并不用说完，他家祖父捡人回家这种事情，在中心城是早就传开了的。
安德里维了然地点点头。
他虽然不是中心城的人，但是也在中心城住过很多年，对笛安斯爱捡人回家这种事情也是有所耳闻。
“我以为这些事情年轻人都不会去了解。”安德里维说道，“在中心城的图书馆，这些都是用古神语记录在册，现在的年轻人，都看不懂这些。”
说着，大师还摇摇头。
也不爱在这方面下心思钻研。
比如他身边这个。
伊尔缪辛被安德里维大师看了眼，尴尬地笑了声。
老实说，古神语是真的令人头秃。
当初老爷子教现在的神明语言时，也曾经想过让伊尔缪辛去学习古神语，虽然老爷子本身并不会，但不妨碍他给伊尔缪辛找老师。
但是，不管在什么方面都特别有天赋的伊尔缪辛面对古神语，也是只有一句话——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古神语需要钻研。”安德里维大师说道。
这是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伊尔缪辛没有搀扶着安德里维大师的另一只手在脸侧挠挠，说道：“我现在也没有时间。”
提升魔力、掌握全新的魔法，才是伊尔缪辛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的。
对此，大师显然不赞同，他抬头，朝前方菲塔的背影努努嘴：“你看，这孩子就会。”
安德里维当然会认为菲塔知道的这些事情是从中心城的图书馆看来的，那么掌握古神语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伊尔缪辛闭嘴不说话，虽然他不知道菲塔是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需要懂古神语才能知道的事情，但绝对不可能是在中心城的图书馆看了古册。
等等，这家伙不会还真的会古神语吧?
会不会和是不是在中心城图书馆看到的，这是两件事情。
菲塔感受到背上伊尔缪辛投来的如芒视线，挺了挺自己腰，拉着捆着一串兽人绳子的手也握紧。
怎么说呢……他确实会，但这和花时间钻研没有丝毫关系。
这是天赋，生来就懂得的东西，就算伊尔缪辛想学，他都没办法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