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在逃离了突然莫名其妙性张力爆棚的时生夏后,乔朗也冲进去浴室洗了个澡。等出来后,为了避免相坐无言的尴尬事情发生,他在客厅的电视柜下扒拉出一叠dvd,这都是之前楼上大爷送的,连带着放映机。
不过乔朗也没看过几次,胡乱扒拉出一张放进去。
这似乎是一个讲述着公主出逃,然后遇到了一个普通记者的故事,在他们经历了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剧情后,两人最终渐行渐远。
说不上喜欢,也有点惆怅。
这是地位悬殊的必然结局。
时生夏看完后只给出来一个评价:把反对的人都杀光了,就不会有人反对了。
乔朗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还没登基就先干掉一大票人吗?”
“不行吗?”时生夏歪着头,有几分天真般的残忍,“登往高位的每一步,本就需要染血。”
邪门的歪理。
但竟然也有几分真谛。
消磨了晚上的时光,睡觉又成了一个问题。
家里虽然有两间房,但只有主卧是有床的,次卧都是放着些杂物。
床是两米乘一米五,对乔朗来说刚好合适的长度,对时生夏来说可能会有点短。毕竟乔朗自己都快一米八,比他高那么多的时生夏,绝对有一米九以上吧?
乔朗重新铺了床和被子后,抱着毯子往外走。
正站在浴室前的时生夏随手勾住了乔朗的衣领,“不是已经铺好了?”他的视线在床上扫过,又慢悠悠落在乔朗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朗自己气虚,总觉得时生夏看他的眼神带着钩子,总挠得人心痒痒的。
为了避免自己一头热,乔朗笔直地盯着前方:“床太小了,你住就好。我去沙发睡。”
沙发老旧归老旧,不过还算宽敞,蜷着腿还是能勉强睡一晚上。
“一起睡。”
“不行。”
“一起在沙发睡。”
“睡不下吧!”
“在床上一起睡。”
就跟念经似的,乔朗迫于无奈还是抬起了头,恰恰在这个时候,时生夏低下头来,猛靠近的距离,好像连呼吸都能听清。
“为什么不敢看我?”
时生夏惯来矜傲锐利的眉梢此刻却温和了些,似笑非笑打量着他。
乔朗被那笑意激得一个激灵,飞快地移开眼神。
“我没有。”
时生夏将乔朗抱了个满怀,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背脊,拖着这么一大坨,他实在是走不动。
“学长,”乔朗奋力挣扎,“你这是作弊。”
怎么能用自己的蛮力拖着他?
扑腾来扑腾去,最后扑腾出一身薄汗的乔朗还是被时生夏拖上了床。他一触到床,抱着毯子就飞快往里面滚了一圈,靠在了墙壁上。
他将脸藏在了毯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时生夏看。
时生夏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衣,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的动作放松而从容的姿态,的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
最不羁的时刻,那些烙印也不曾抹去。
那宽厚壮美的背脊显露出几分成年人的性张力,哪怕没有刻意的动作,那成熟的身体满溢着张牙舞爪的荷尔蒙,那一层薄薄的衣服根本挡不住那隆起的肌肉。就算那层血肉上覆盖着许多伤痕,也丝毫无法掩盖其魅力。
于是乔朗露出来的两只眼睛也闭上了。
怎么个事呢?
乔朗嘀咕着,今天他是中邪了?怎么一直盯着时生夏的身体看?
“不睡?”
时生夏像是在抽出茧里的蚕那样,把乔朗从毯子后面剥了出来,仅剩的一床被子抖了抖,就那么盖在他的身上。
乔朗只有一床棉被。
如果他要去沙发睡,就只能用那几张毯子拼拼凑凑,可到底暖不到哪里去。
乔朗揪着小熊睡衣,思考了下,还是躺了下来。
只是这张一米五的床在承受了两个人的分量后,的确是狭窄了起来。就算没有翻动身体,肩膀也无法控制地会碰到时生夏的肩头。
关了灯,就只剩下窗外的微亮。
乔朗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从来没有和人这么紧密地躺在一块过,更别说是一个对他有所觊觎的对象。他的身体紧绷着,也不知躺了多久,才小心翼翼地翻身。
还没彻底翻过去,后背一股巨力猛地将他拖了过去,彻底滚入一个温热的怀抱。直到被时生夏紧紧抱住的时候,乔朗才惊觉自己的脚底那么冷,碰上Alpha热乎乎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
……缩不动。
乔朗有些尴尬地意识到,时生夏夹住了他的脚。
“会冷。”乔朗小小声地说,“你松开。”
时生夏没有说话,好像是睡了。
乔朗拖长着声音:“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声音很轻,又吞着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不困?”
仿佛不堪其扰,时生夏禁锢在他腰腹处的胳膊开始乱动,掌心张开,贴着他的小|腹慢慢往上挪。
乔朗反射性地按住时生夏的胳膊,“学长!”这下听起来,就是羞恼了。
入手坚硬的感觉,让乔朗吓了一跳。他没忍住好奇的心,在被子底下摸了摸,哇,果然硬邦邦得像是块钢铁。
“性|骚|扰?”时生夏很轻地笑了声,“坏小孩。”
尽管谁也看不见,乔朗的耳朵还是蓦地红了,叽里咕噜地给自己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羡慕学长的肌肉。”
是非常纯洁的羡慕。
“乔朗想要这样的肌肉?”时生夏慢悠悠地说,“那大概是要吃些苦头。”
以前乔朗从来不问时生夏的过去。
不论是他的身份,他的出身,他的地位,不管他的存在多么如一场骤降的风暴,乔朗都非常谨慎地将自己隔绝起来。
不过现在,在乔朗也没留神的时候,他那紧密不透风的安全罩,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盘踞在外头的怪物,也得以顺着那缝隙钻进去,将那根本没有戒备心的猎物一口吃掉。
“是训练很苦?”没去过军营,也对军事没什么概念的乔朗这么说,“学长以前是怎么训练的?”
“直接上战场。”
乔朗原本以为时生夏在开玩笑,还在等待着他将正确答案说出来,岂料等了一会都没有下文,他吓得在Alpha的怀里转了个身,即便是昏暗的室内看不见时生夏的容貌,却还是朝上方瞅了瞅。
“真的?”他的声音小小的,就像是生怕戳破一个可怕的噩梦,“你那会,几岁?”
是几岁?
时生夏也不太记得。
大概是在一个灼热的盛夏,焦躁不前的局势让整个哈兰军区宛如绞肉机,时家也被这场迟迟不能结束的战争拖入泥潭,上下都沉浸在那种愤怒,狂热,彻底燃烧的氛围里。
就在那个时候,废掉了自己腺体的特殊Alpha少年,被时家宣布为废品。
虽然失去了最重要的作用——繁衍更多的子嗣,如同配种的牛羊——可要是进入实验室,也能压榨出些残余价值。
一开始,时家的确是这么打算。
可是蒙家插手改变了这件事。
时家家主时少明,一共有过两位妻子。第一位妻子在难产后去世,生下来的遗腹子是时生夏。而第二位妻子来自蒙家,她所生下来的几个孩子里,也有一个和时生夏一样特殊的Alpha。
拥有一个特殊的Alpha,对于时家这样庞大的家族而言,算是锦上添花。可要是拥有两个……那时生夏就不那么重要的。
在家主夫人蒙欣的潜移默化下,时家已经逐渐将她所生育的小儿子时华杉当做继承人,可这样的准备是不足够的。
在时少明的默认下,在蒙欣的推动下,以特殊教育的名义,时生夏只生活在时家的势力范围内接受家庭教师的培育。
毕竟是体质特殊的Alpha,时家是不会轻易放弃,只打算将时生夏培养成继弟将来的助手。当然,当然,在这之前,时生夏也得回报时家的培育,定期进实验室进行检查,也要承担起多繁衍的责任。
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时少明也是这么认为。结果就是在一个阳光热烈的下午,这位养尊处优的家主接到了紧急的通讯,电话那头是实验室颤颤巍巍的声音:“家主,大少爷他,他毁掉了自己的腺体……”
那简直是一场混乱。
暴怒的时少明几乎把时生夏打死,而蒙家也在这个时候趁机出面,谈及了继承人这样的严峻问题。就在那场商谈结束后,作为一颗已经无用的棋子,重伤的时生夏直接被送去了战区。
殊不知蛟龙未遇,潜水于鱼鳖之间,时家这一放手,入海的蛟龙一甩尾,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所以时生夏的确没有欺骗乔朗。
所谓锻炼,皆是在炮火淬炼下逃亡出来的。
杀的人多了,也就不在乎自己杀的是什么人,长着什么模样,更没有关心下一秒就会死掉的人的必要。
评价人的时候只看气息,而不在意这个人的本身。
某种程度上已经异化成了怪物,到了任义平无论如何都要他必须离开战区的地步。
时生夏太适合这样的地方。
因为过于适合,也会蜕变得太过彻底。
再继续下去,早晚会彻底失控。
毕竟在哈兰战区,时生夏暴烈而不加收敛的信息素,从来都是一面鲜明的旗帜。
只是到了亚特兰学院后,才在任义平研制出来的药物下,才能勉强维持着平稳的状态。
时生夏并没有讲述太多,寥寥几句就带过了他在战区所谓的锻炼,不过乔朗听了后,还是没忍住去思考——
乔朗:“受伤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痛?”
时生夏:“忘记了。”
乔朗:“痛苦哪有忘记的?”
他知道说这话有点越界,却还是忍不住瘪嘴。
好似在黑暗里,时生夏也能看到般,粗糙的指腹准确无误地摸上乔朗的嘴唇,“忘记不好吗?”指腹用力揉过嘴角,叫乔朗不能抿着嘴,“一直疯疯癫癫的,可不像是个活人。”
明明Alpha的声音很淡漠,也根本没将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朗按住了时生夏捣乱的手指,低声说:“没有人生来就应该吃苦。”
时生夏闷闷地笑了,那声音听着有些奇异:“难道乔朗是在可怜我吗?”
而且,说出这话的人本身,不也吃尽了世间的苦头?
时生夏有时候也会惊讶于乔朗这软绵的心肠,越是靠近,就越能意识到那冷硬的外壳不过伪装。
乔朗不自觉地搓了搓脚趾,结果忘记自己的脚已经被Alpha夹住,动弹的时候不小心踢到时生夏的小腿肚,登时僵住身体。
时生夏并不在乎,而是在黑暗里靠近了乔朗,轻声的,像是在诱哄地发出一声疑惑,在鼻腔里轻轻喷出来的,带着上扬的尾音。
乔朗觉得这床被子热得像是要烧起来,前胸后背都冒出浅浅的汗意,“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尽管时生夏并没有仔细说过,可是会被丢到战区,说不得也是被家里人抛弃……大概又是某些贵族隐秘。
饶是如此,沦落到那样的境地,时生夏还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学长非常,非常厉害。”乔朗的声音轻轻地落在冬日的夜晚里,“我今天才想起来,前几年一直在打仗的地方,就是哈兰吧?”他在电视上有看到过,当初换乘好几种交通工具前往亚特兰学院的时候,还曾经感慨过得亏战争平息了。
“你平息了一场战役,是个大英雄。”
是吗?在乔朗的眼中,时生夏是这样的人?
“一个手染鲜血的英雄?”时生夏的生意里带着些许好笑,可更多的是藏在话语里的阴郁,那就像是冬日笼罩的雾霾,难以消散,“一个这么过分对待你的英雄?”
乔朗想,时生夏好像不喜欢被人这么说。
也可能是他说错话了。
但是在他仅剩下的,浅薄的军事知识里,能够让一个战区安定下来,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当然会是英雄。
“人是有方方面面的嘛。”乔朗没有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在黑暗里,看不清楚,眼神是有些涣散的,“在这件事上,看起来像是个好人,在另一件事上,或许又是个坏人。”
顿了顿,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
“就像是学长在对待我的这件事上,既是个好人,也是个坏人。”
也许是黑暗将许多担忧拂去,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过于亲密的态度,毕竟搂搂抱抱在一起,甚至乔朗还在汲取时生夏体温的热意时,他是说不出多么难听的话。
而这样近,这样温暖的时刻,人好像也容易变得柔|软,不再那么态度尖锐。
“你的确很坏,很恶劣,手段过分,没告白就要交往,做那么多强硬的事情……”乔朗慢吞吞地数着时生夏恶劣的行径,“但你也帮了我很多,救了我好几次,虽然不能功过相抵,但要我顺着学长的话贬低学长,是不可以哦。”
乔朗真是个奇怪的笨蛋。
自己都还被人追着撕咬呢,回头却还想帮那啃噬的怪物。
“也许从一开始,你所以为的帮忙,不过是我设下的陷阱?”时生夏有些薄凉地说。
乔朗呼吸一顿,这的确不无可能。
“……不管学长是因为什么目的帮我,但还是帮了我。”乔朗叹了口气,然后又是一口气,“那我只能在还了学长的恩情后,再报复学长了。”
“怎么报复?”
“在胳膊咬一口如何?”
“大概会硬。”
“……学长你能不能,管一管自己?”
“乔朗的确是该管一管自己,不要撩拨。”
乔朗觉得时生夏是在污蔑他。
淫者见淫!
一来一往的对话突兀陷入沉寂,窗外的光亮越发暗淡,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老小区亮着的灯也熄灭了许多,只剩下道路两边的路灯还在维持着。
倏地,乔朗打破了寂静:“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慢吞吞的,像是一只刚从壳里面爬出来的蜗牛,所以必须一步一用力,花费很久的功夫才说出下面的话,“学长到底是喜欢我哪里?”
问这样的问题,到底是有点蠢。
乔朗自己也知道是这样,可还是忍不住要问。
毕竟乔朗怎么想,都觉得时生夏喜欢上他这件事很荒唐。
乔朗是个男生。是个Beta男生。是个特招生。没有钱没有地位,还很不识相,没有眼色。
哇,真是不管从哪里看,都很不配。
虽然并不是交往就要走到最后,可起码也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对象吧?
时生夏到底喜欢上他哪里?
“很重要?”
“大概有一点。”
乔朗诚实地点头。
在今天之前,乔朗从没有很认真去思考过时生夏的追求,哪怕他潜意识已经决定不对劲,可仍然会将其当做是一个荒唐的事,也许是和人打赌,也许只是想玩玩……可在一场告白后,他已经不能再这样说服自己。
一旦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就忍不住涌现好奇。
乔朗都能听到自己心里咕噜咕噜的疑问都接连冒泡。
怪不得他今晚睡不着呢。
无形间,都已经快洗了个泡泡澡了。
大概是因为这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所以时生夏没有立刻回答他。于是盯着虚空的一点,乔朗也自顾自在想。
那他呢?
他喜欢时生夏吗?
非常认真,非常用力地思考着,就好像脸都要皱巴起来。
“想不出来,就不用想了。”时生夏好像是乔朗肚子里的蛔虫,明明没有听到他说话,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乔朗在这件事上,迟钝得不行。”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先吐槽他。
乔朗哼了声,“总是说我迟钝,我到底哪里迟钝了?”
王西风说的那些话,肯定是胡言乱语。
“这个时候,就很迟钝。”时生夏带着一种不容抵抗的力道将乔朗按在了怀里,“就不怕我做些什么?”
“虽然学长的人品的确堪忧,但总觉得不会乱来。”乔朗很直率地说,“而且跑也跑不掉,挣扎起来也很累的。”
乔朗之前是挣扎的,可下场呢?
好像挣扎了后,也没有办法逃离,毕竟这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意识到这点后,乔朗就真的自暴自弃了。
“不许转移话题。”尽管乔朗不是非得要知道一个答案,可是时生夏这样恶劣的戏弄他,可真坏,“学长想不出来吗?那没关系,只是说明学长也是个迟钝的笨……”
“那天,”倏地,时生夏开口,“你跳下来,像一阵风。”
在漆黑的幽暗里,他的声音浸满了怪异的愉悦,可乔朗却感觉到了某种迟缓的紧张,就好像危险在疯狂地逼近。
“你很健康,很强壮,跑得也很快,非常的自由,转瞬即逝。”一旦开了口,那些话语便如倾盆雨下,“轻盈,随性,自由,溜得越快,就越想抓住你,吃掉你。”
乔朗汗津津地想,这真的是喜欢的?这听起来像是一篇诡异猎食者捕捉记,没有软绵绵的地方,只有赤|裸的渴望。
可谁说燃烧的欲|望,不算是喜欢呢?
谁又能说,喜欢就一定是柔|软的,甜美的,温柔的呢?
时生夏怀揣的只有这样暴戾不可止的阴狠情感,就算乔朗想要逃,也已经来不及。
他抱着有些哆嗦,有些后怕,想往被子里钻,却只能是自投罗网的乔朗,轻声细语地说:“这不是乔朗想听的吗?”
…
乔朗无精打采地刷牙,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在打,眼睛底下有些青痕,昨晚完全没睡好。
也不知道昨晚说的话是不是刺激到时生夏,Alpha将他拖到怀里抱紧后,就再也不肯松开。他的体温太高,乔朗热得不行——大概也有被臊的——试图逃离的时候,时生夏就会故意在他耳边说。
“好像捅到伤口了,有点痛。”冷冰冰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多么可怕。但乔朗反射性就要去捂刚才捅到的地方,结果手掌摸上去,人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时生夏的身上虽然的确有许多伤势,可那都是旧伤!
骗子。乔朗正要勃然小怒,就听到时生夏自言自语:“有些伤口天气冷的时候,下雨的时候,总是会酸痛……”那小火苗还没旺盛起来,就扑哧扑哧被无形的水浇灭了。
乔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时生夏这么一说,他又好像不能真的狠得下心来,结果昨晚就一直那么别别扭扭,翻来覆去,根本没睡好!
他耷拉着脑袋出了门,刚想寻觅时生夏的踪影,就先闻到了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乔朗顺着香气抬头,餐厅上摆着买来的包子和豆浆,还有几份汤面和糕点,几乎摆满了小半张桌子。
乔朗目瞪口呆,愣愣地看向餐桌边的Alpha:“……你让那些保镖大哥买的?”
时生夏淡定:“我买的。”
乔朗倒抽了口凉气,有些紧张地问:“你记得带钱了吗?有没有被人拦住?你去街对面,还是菜市场买的?”
那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被抛出来,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出笼后就拼命绕着主人转。
“带钱了。有。街对面。”时生夏斜睨了眼乔朗,那冷淡的眼神像是在问,我是个连买东西都不知道带钱的笨蛋?
乔朗讪讪地挠了挠脸,毕竟以前的时生夏总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极其疏远的感觉,出门前呼后拥的,不论走到哪都有人卑躬屈膝,这能怪他吗?
时生夏买的早点类型很多,不过乔朗现在只想喝粥。
他选择了一碗白粥,然后开始翻袋子找小菜,一边问:“学长被谁拦住了?”
“几位六十岁到七十岁不等的老年女性。”时生夏冷淡地说,“询问婚姻和家庭工作情况。”
“咳咳咳——”
乔朗刚喝了口粥,就被呛到了。
好惨。
两天内被呛到两次。
每次还都是因为时生夏。
乔朗抽了纸巾紧急救场后,捂着嘴看向时生夏。就见Alpha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明明昨晚睡的时间差不多,可是时生夏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整个人神采奕奕,就连那张俊美的脸庞也很完美,真是可恶。
乔朗埋头吸溜了两口粥吞掉,这才恶狠狠地说:“刚好让首长大人也感受下人间烟火的味道。”
然后,他开始找白煮蛋。
嘎吱嘎吱地剥壳。
时生夏慢条斯理:“所以,为了更好的感受人间烟火的味道,我与她们说,我已经有了追求的对象。”
乔朗一个失手,剥完壳光溜溜的水煮蛋就这么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砸进时生夏身前的汤面里,溅出来的汤汁很不幸地也将他的衣服弄湿了一小块。
乔朗:“……”
这该死的手,该死的蛋。
时生夏若有所思:“乔朗想看湿身诱|惑?”
乔朗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他忙站起来,狂抽了几张纸巾,拼命想要擦掉那些痕迹。但很显然时生夏这一身精贵的衣服,是不能凭借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的。
注视着越晕染越大块的痕迹,乔朗只能颤巍巍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时生夏挑眉:“想上交工资,但乔朗好像也没多少钱。”
好毒的嘴。
小心舔一舔被自己毒死。
乔朗一边腹诽,一边很心痛地说:“衣服的清洗费用,我来还。”
时生夏按住乔朗的掌心,连带着钱包一把将人拽了过来,交握着钱包的两只手举高,乔朗稳不住重心跌在Alpha的身上,就听到他不紧不慢地说:“事事都分清楚,会很累。”
被你举着这个姿势,我更累。
乔朗在心里小声骂。
“学长,你总不能要求我一蹴而就。”他叹了口气,认真地说,“我现在是没那么害怕你了,但是,也还是会有点害怕的。所以总会觉得,用这种办法,可以稍稍给自己建立一点无用的安全感。”
虽然在感情的事情上是有些迟钝,但在对待边界感这件事上,乔朗又非常敏锐。
敏锐而清楚地意识到那些无望的挣扎。
时生夏若有所思,蓦地想起昨夜,在他随口说伤口痛后,尽管乔朗知道他是在撒谎,却还是无可奈何地纵容了他。
纵容,多么美妙的词语。
时生夏残忍又贪婪地笑起来,啊,他抓到了。
乔朗的弱点。
原来,乔朗吃软不吃硬。
…
最终时生夏还是收下了乔朗的赔偿,却不是抽走他钱包里的钱,而是提出在回学院后,给他做半个月的家政清洁。乔朗虽然想着那栋别墅里的佣人应该足够多吧,但一边还是答应了。
他对自己打扫卫生的能力可是很有自信,完全不输给大家的!
吃完了早餐,也不过才早上八点。
搬来两张凳子在阳台坐着晒太阳,乔朗没忍住看了眼时生夏。
都来桂城一天多了,可是时生夏却从来都没有碰过手机,就连乔朗自己也偶尔会回复一下信息,但他那样的大忙人居然不用吗?
“学长,难道没人找你吗?”乔朗有些好奇地问,“你可是突然来桂城的。”
“应该有吧。”时生夏闭着眼睛,很随便地说,“不过应该都转接给尚春了。”
乔朗对时生夏的下属有了一种可怜的感同身受。
就在这个时候,乔朗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他翻开看了眼,发现是刚加上的王西风。
【王西风:乔朗乔朗乔朗,你醒了没有?下午我们打算回学校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王西风:去吧去吧去吧,去看看老师。】
【王西风:不过班长他们好像也要去,不知道聚会是什么时候,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也一起来?】
乔朗对聚会不怎么感兴趣,不过看到学校,倒是有点怀念起几个老师。
“学长,你今天有空吗?”也不知道是不是时生夏总是随手拎人,乔朗好像自动默认在桂城这几天他们必须在一起,“我下午想回学校看看老师。”
时生夏看了眼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点的乔朗,懒洋洋地抬手盖住了乔朗的脑袋。
“去。”
所以,就去了。
时生夏充当司机,坐在副驾驶座的乔朗给他指路。
只是路上看到些熟悉的,有趣的东西,就也会没忍住给时生夏介绍。到了最后,乔朗好像变成乔导游了。
车一路开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下来的时候,乔朗就听到王西风大呼小叫的声音。
“乔朗,这里这里。”王西风挥着手,一边挥,一边还想朝着他扑过来。
时生夏轻轻一拎,就把乔朗拎走了。
王西风:?
这什么奇葩怪力!
乔朗早就习惯了,和他们打了招呼后,就溜达溜达去了门房那。他们这一批学生刚毕业半年,门房大叔还是能认得出来他们,尤其是经常在校外打架的乔朗。
“哟,回来了?出去外面读书,还有没有和人打架?”门房大叔逗趣的话,让乔朗轻轻咳嗽,这个嘛……逃跑的时候还是比较多的。
好奇怪哦。
回到桂城不过一天多,在亚特兰学院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在记忆里变得模糊,整个人完全被熟悉的事物所捕获。
门房放他们进去,现在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操场传来学生嘻嘻哈哈的声音。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乔朗翻|墙出去,又偷偷翻|墙回来,正要溜回到自己教室的时候,就听到——
“喂,前面那几个站住!”
熟悉的催促声。
乔朗等人转过头来,对上老教师熟悉的脸,她先是惊讶,而后抬了抬眼镜,像是在确认,最后露出了微笑:“原来是你们,放假回来了?”
一群学生蜂拥而上,把老师挤得站不住脚。
乔朗没有挤过去,就跟着站在外面看着,脸上带着怀念的神情。时生夏与他站在一处,几乎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为什么不过去?”
“我从以前就不是个好学生。”乔朗这么说,“总是打架闹事,老师都气坏了。”
“乔朗的成绩很好。”
“成绩代表不了什么。”乔朗慢悠悠地说,“学院里的人不都经常这么说吗?”
亚特兰学院那些学生最瞧不起的就是特招生引以为傲的成绩,毕竟优越的成绩在学院也不过是普通的敲门砖。
至于普通的学校,就算一个学生读书再厉害,可要是频繁闹事,也总会让校领导疲乏的。
疲乏,这也是乔朗以前常有的心情。
打了小的,出现大的,打了大的,出现老的。
那些和乔朗闹事的混混也不都是些家长不在乎的,总会有在意的,也会找上门来。
那个时候,乔朗就会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谩骂。
而老师会拦在他们中间护着他,等把吵闹的家长赶走后,又会对他说:“乔朗,没事。”
“乔朗,你好像长高了些。”
回忆和现在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对话,让乔朗有些恍惚,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老师已经走到他们跟前,而刚才围在她身边的同学们已经四散去,像是去找其他的老师了。
陶玉凤透过镜片看了他一会,锐利的视线又落在乔朗身后的青年身上,“这位是你的朋友?”
陶玉凤执教三十来年,教过的学生都记得。
乔朗身后的青年,很明显不是本校的学生。其实刚才围过来的学生里,也有个不是本校的,可这都不如乔朗身旁这个给人这般强烈而可怕的存在感。
就好像一瞬间有什么野兽误入了羊栏,叫那些温顺软绵的羊都有些毛骨悚然。
作为多年的老教师,陶玉凤很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她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知道毕业后乔朗的去向的,在惊觉到那种不安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传闻里的学院。
亚特兰学院。
据说每年都会在全国各地招收几十到上百不等的特招生,不在乎男女,不在乎出身,只要成绩足够达标,就有可能收到他们的通知。
经过几次审核和面试后,通过的学生就会得到一大笔奖学金,然后奔赴那个遥远的学院。
那些似真似假的传闻,他们这些教书久了的老师们自然听说过,所以当乔朗那优越的成绩也收到了亚特兰学院的邀请时,陶玉凤才会判断了真假后,帮助乔朗进行了面试。
只是在送走了乔朗后,一次偶然的机会,陶玉凤听起家里同样在教育部工作过的老人说起过,据说那些去了亚特兰学院的学生,几乎都不曾再回来过,就好像那个地方是个吞噬人的地狱。
一个学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陶玉凤虽是这么想,可在那后就惦记着这事,偶尔也会问起乔朗在学院的情况。
可乔朗一如他过往的那样,只会温顺地说很好,没事。
现在平安出现在她面前的乔朗看起来,也的确如他信息里回复的那样,看起来还算不错。可他身后的那个青年,根本不像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乔朗顶着陶玉凤锐利的眼神,硬着头皮地说:“他是我的学长。”
学长。这个词已经完全昭示着青年的出身。
陶玉凤沉默了片刻后,只是点了点头:“去办公室坐坐吧,他们应该也过去了。”
乔朗忙不迭说好,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陶玉凤的身后。
就像是归家的小鸡仔跟在鸡妈妈身旁。
走了两步,惦记起时生夏,又忙回头,急匆匆地跑回来,拽着人的胳膊就往前走。
陶玉凤悄悄打量着他们的相处模式,并不出声。
等到了办公室,那群毕业归来的学生,早叫那些还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非常高兴,站在门外都能听到交谈声。
等一通寒暄结束后,王西风在柜子边蹦蹦跳跳,一个不留神撞了过去,放在架子上的厚相册跌落下来,夹在里面的好些照片跟着散落一地。
学生们忙蹲下来捡,乔朗也跟着忙活,有一张掉在不远处的桌肚下,他欲探身去摸,却看到时生夏矮身下来,胳膊一伸就捞到了。
时生夏长手长脚,哪怕半蹲着也显得很大一团。
他的指尖夹着那张照片,像是在仔细欣赏着,原本乔朗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时生夏凝视的时间太长,他隐约觉得不对,在他身后扒拉着他,越过他的肩头,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是十四五岁的乔朗。
像是一只被逼到极致愤而反抗的小兽,眼睛有着燃烧的怒火,正朝着所有注目者龇牙。
时生夏缓慢地眨了眨眼。
非常漂亮。
某种暴戾而阴鸷的念头浮现,真可惜。
他们应该早些认识,不是吗?
————————
记录一:
乔朗吃软不吃硬,受不住撒娇卖惨,心软的时候趁热打铁效果最好[加一]
记录二:
十四五岁的乔朗,看起来很好吃[加一][加一][加一]
烦,想把看过那个时候的乔朗的人全杀了[减一][减一][减一]
记录三:
乔朗不给[减一]
但为了安抚做了顿饭[加一]
想把吃过乔朗的饭的人都杀了[减一][减一][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