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乔朗趴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摊开来的资料铺了一小圈,崭新的笔记本上断断续续地写了几段思路,不过暂停了许久没有开始。
因为意外事故所导致的影响,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有办法再回到学院了,可是乔朗还需要完成查理德教授的作业,只能拜托尚春先生帮他把一部分的资料拷贝复印出来。
这张书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使用,时生夏翘着脚搭在书桌的另一侧,他那边堆积成山的文件非常夸张,颇有种要把人淹没的错觉。
乔朗正在悄悄观察着时生夏。
也不知道那些文件内容真的令人不满,还是时生夏深受信息素紊乱的影响,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满是不耐和冷意,看不了一会,他修长的手指屈起敲了敲,冷漠地说:“负责这件事的人是谁,滚出来。”
于是在边上,就真的有人滚出来了。
那人点头哈腰说了些什么,乔朗没有留意,因为他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Alpha的模样。他眉间皱起的痕迹,俊美脸庞上的怒意,有些微薄的唇形,还有那张舔一舔就能毒死自己的嘴。
他有些入了迷,以至于都快忘记,时生夏对于视线的敏锐。
乔朗看了许久,才心满意足地低头,手指圈着笔,漫不经心地在记事本上勾勒起来。
他有段时间没画过画,所以一开始动笔还有些生涩,不过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乔朗也不强求好看,随性而动,想到什么、看到什么就画什么。
他先是勾勒出时生夏的手指。
如果要说乔朗对时生夏身上的哪个部位印象最深刻,那必然是他的手指。修长厚实的手掌强劲有力,那粗糙的茧子摩擦起来有点疼,与之较劲过数次的乔朗再清楚不过。
等画完手掌,乔朗就开始哄自己学习个几十分钟。唉,查理德教授这些新发过来的资料也真是枯燥,读得人都要掉头发了。
苦学半小时,乔朗又开始走神。
不能怪他,毕竟那一头的训斥尤为猛烈,就算乔朗想全神贯注也是做不到的。
于是乔朗又往那边看,很好,这一次正正对上凶猛的风暴,直把站在时生夏面前的军官训得脑袋也抬不起来。
乔朗一边轻车熟路地把文件竖起来挡在自己面前,一边偷摸着在缝隙里观察时生夏。他发现Alpha在属下面前,有着别有不同的凶戾,就像是一头暴戾的头狼,根本不允许附庸有任何的反驳。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乔朗在心里悄悄腹诽,可饶是时生夏如此凶恶,可那些属下的面上却没有半点不满——当然,也没有谁会傻到当着时生夏的面表现出这种情绪——乔朗多少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敬仰有之,畏怯有之,就是没有愤怒,不甘,不满。
仿佛在这轮残暴的太阳面前,任何人都理应匍匐在他脚下。
乔朗随手在图纸上勾勒出时生夏的眼睛……嗯,这个角度要再凶一点,不能太柔了,毕竟Alpha哪怕笑起来的时候,也是透着一股邪气的。
寥寥几笔画出了一只眼睛后,乔朗又没忍住勾了鼻子。
不过毕竟还是不太熟练,画出来的鼻子怪模怪样的,乔朗用笔尖涂掉了。
好好笑,画出来的不像鼻子,像是一坨凸起的山丘。这可不能被人看了去,就算是在自己的记事本上,乔朗也有点心虚。
毕竟这是偷摸画的。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被学长知道了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乔朗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连忙收了收心,又开始攻读资料。
就在这一边摸鱼,一边刻苦两不误的状态下,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
时生夏几乎处理了一天的事务,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极度暴躁,令军官们闻风丧胆,几乎是撒丫子就跑。
给乔朗看得一愣一愣的。
毕竟一群人连命令都不用下,就着急忙慌滚出去的画面实在是太震撼了。
仿佛是在过往,已经出现过了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尚春淡定地站在时生夏的身后,对上乔朗疑惑的眼神,还笑眯眯地解释:“得亏有小先生在,先生今天的脾气可真好。”
乔朗不由得又看了眼时生夏的神情,已经变得更加阴沉恐怖。
……好在哪?
这简直是狂风暴雨即将袭来了!
“尚春,你废话那么多,那剩下来的,就给你处置。”时生夏冷声吩咐,直接选择了翘班,把乔朗给拖走了。
乔朗连忙把自己的资料和记事本都抢救了下,塞在了尚春给他寻来的背包里,这才踉踉跄跄地跟着时生夏走了。
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刚才如鸟雀散去的军官里,又有几个绕道回来,扒拉在门边。见那恐怖的暴君真的不在屋内,这才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进来。
尚春头也不抬地说:“一个两个皮都绷紧些,要不是小先生在,你们今天全都等着吧。”
信息素紊乱出现在时生夏的身上,倘若没有失控到一定阶段,多数时候表现为极度暴躁,不稳定的情绪。只有在非常严重的时候,才会出现类似易感期的状态。
现在虽然还没那么严重,但是突然爆发的状态下,又没有足够的抑制剂,时生夏的心情显然不会很美妙。
这个时候要是撞他枪口上,基本上是完蛋了。
要不是有乔朗在,时生夏堪堪能忍住一点脾气,现在估计得哀嚎遍野。
“教官,那小先生是谁?”有人这么问,还又说,“雷志旺今天都不敢到首长跟前来,说是得寻摸个好东西来赔罪才行。”
尚春听了这话,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回去叫他别瞎搞八搞,小先生不是那种会在意这些的人。”他将手里的文件收拾了下,“以后要是遇到了这位,多敬着点,免得说我没告诉你们。”
时生夏究竟是什么打算,尚春不能打包票,可最近看Alpha的态度,赫然是沉迷了进去,叫他都有些恍惚。
总有种极强的割裂感。
好端端的会突然转性,而且还转得这么夸张吗?
尚春没忍住在心里给乔朗默哀。
大概是在亚特兰学院的这两年闲出毛病来了,有点儿计谋,尽往乔朗身上使。如此绞尽脑汁,步步为营的首长,怕不是得将他剥皮扒骨,拆吃入腹了?
…
时生夏腿长,走起来也快。乔朗在他身边,几乎是小跑才能跟得上,紧跟了一会,也不想跟了,就伸手拽了拽人的衣角。
“学长,你走慢点。”乔朗无奈地说,“我可没有你高。”
时生夏放缓了速度,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了声:“什么宝贵的东西,要抱那么紧?”
乔朗顺着他的眼神低头一看,他的确是将背包带子抓得很紧。要不是被学长点破,他都还没有发现自己本能的反应。
乔朗哼哼了起来:“当然是宝贝。”
手绘版时生夏,如何呢?
记事本上赤|裸裸全是乔朗摸鱼的证据,当然宝贵!
因着今日事多,就算他们一整天都在一块,两人也几乎是没说上话的。时生夏嫌弃乔朗走得慢,“拎,抱,扛,背,你选择哪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乔朗陷入了沉思。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非得选的话……当然只有背啊!
拎,抱就算了,扛着是什么鬼?像扛沙袋那样把人扛在肩膀上吗?
岂料时生夏听完乔朗的回答后,只简单地应了声,就把乔朗给背起来了。
乔朗:?
时生夏极强的体质,叫这种强行背人的方式居然真的得到了实践。乔朗无可奈何地趴在Alpha的肩膀上,双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了嗖嗖的风声。
“学长,你跑得也太快了——”
乔朗没忍住迎着风呐喊,分明是人背着他,却让他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在骑马的错觉。
两条腿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浮现了之后,乔朗就很想笑,一开始他本来是想憋着的,可是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在Alpha的背上笑成一团。
一想到他们俩现在是什么姿势,他就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只是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守卫森严,一路上都有士兵在站岗,他不敢笑出声来,就拼命地捂着嘴,哆哆嗦嗦成一团。
尽管在这一天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随处可见的视线,出门必有的前呼后拥,对于时生夏而言早已深入骨髓,习以为常。但他现在还不太习惯,没办法把这些正常的守卫当做雕像那样忽略掉。
时生夏把乔朗带到了一个没见过的房间。
不过对乔朗来说,他现在也就认识几个地方,一个是他醒来的那个房间,一个是餐厅,一个就是刚才的会客厅了。不论是哪一处房子,装饰都非常朴素直接,没有太多华丽的摆设。
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生硬感。
就连他们现在踏进的这处地方也是如此,一贯的素白。不过比起刚才的会客厅又多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巴拉在时生夏的肩头,乔朗有些好奇地四下张望。只是还没等他继续看,他就感觉身体一空,紧接着发现自己被学长摔在了沙发上。
沙发倒是出奇的软,就算滚在上面也一点都不疼,受着反重力稍微震动了几下,乔朗就在沙发上一个打滚,猛坐起来。
结果因为动作太快,眼前有点眩晕。
乔朗紧急往边上一摸,想要抓住扶手,结果却顺势抓住了一条坚硬的臂膀……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正面无表情拽着衣裳领口的Alpha也正垂头看着他。
他的半只袖子被乔朗这么一扒拉,连带着他的领口也往下扯了扯。
啧。乔朗清楚地听到Alpha发出这么一声响,紧接着便有阴影当头拢下,时生夏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乔朗今天一整天都在看我。”
乔朗意识到这不是个疑问句。
他莫名有些心虚:“……没有吧,只是四处看看。毕竟,很新奇,从来没有接触过……”说着说着,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时生夏勾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知道刚才的会议室,有监控吗?”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一边说着话,一边屈起手指,将领口随便一勾,就扯散了领带抛在了地上。
“如果乔朗不认,那可以亲自看看证据。”
乔朗往后缩了缩,嘟哝着:“没有必要这么严谨吧……而且学长长得这么好看,我欣赏欣赏怎么了?”说着说着他胆也肥了,语气也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
“这还是要怪学长,我今天明明想要做查理德教授的研究,可是学长偏偏要和我挤在一块,还总是跟别人说话。你一说话,我就往那边看,一往那边看,可不就看到学长的脸了。”
逻辑简直完美啊,乔朗!
这么一通胡搅蛮缠下来,乔朗也跟着抖擞,全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了。
时生夏气笑了,捏着乔朗的下巴,“既然如此,那就把你偷偷画的东西交出来吧。”他的眼神随着话语往下,幽幽刮过乔朗的背包。
“未经允许擅自描绘他人,应当侵犯了肖像权吧。”Alpha不疾不徐地说着,“乔朗是想上军事法庭呢?还是想把罪证交出来?”
可恶,怎么那堆资料完全没起到遮挡的作用啊?学长明明一直都在处理公事,怎么还能发现他在偷偷画画呀?
乔朗据理力争:“学长,我只是小小的画了几笔,不至于上军事法庭吧?”上法庭就上法庭了,怎么还上军事法庭?莫名有种罪加一等的错觉。
时生夏的手指勾住了背包的带子,露出一个有点恶劣的笑容,“依照不同的军职,越往上的管理便越严,”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循循善诱,好像是在教导一个不乖的孩子,“未经允许的拍摄,绘画等任何留下图像的手段,都要依照严重程度,判处一年到三年的刑罚。”
乔朗:“……”
他默默护住了自己的背包,也护住了里面的记事本。
坐牢,和给出画……
“那学长抓我吧,”乔朗破罐子破摔,誓死捍卫自己的记事本,“现在就把我抓进监狱里去。”
他一边揪着背包,一边反而把脑袋插在时生夏下的手底下,赶紧把他抓走,现在就把他关在监狱里,免得就连学习的时候都在走神,简直不可饶恕!
乔朗把脑袋往时生夏身上顶,就像是毛茸茸的小兽在拼命地挨蹭着,竟是叫Alpha晃了眼,他不自觉地松开了钳制着Beta的手,反而去撸人家的脑袋。
乔朗被狠狠揉了两下,人差点没被按到沙发里去。时生夏这手劲也太可怕了,感觉比平时都大了很多。这都不像在撸毛,仿佛是要把他的脑袋拔下来。
他连忙撑住沙发,下意识往上一顶,也不知道时生夏到底从这得到了什么乐趣,他放声大笑,伸手抱住了乔朗。
他们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了一团,太过亲密了,亲密到乔朗一抬头,嘴唇就差点蹭到了时生夏的脖子。他扒拉着Alpha的胸,想往下躲,但是这么一蹭就蹭到了有些不妙的地方。
乔朗浑身一僵,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他慢慢抬起头来,就见Alpha捏着自己的眉心,俊美的脸庞上流露出隐忍的神情,些许暴躁和戾气浮现在眉间。
“乔朗。”
他慢吞吞地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不会动你,”时生夏抬手按住了乔朗的后脖颈,强行把人往下一压,两个人的鼻尖蹭着鼻尖,距离近到有些暧昧了,“就一直这么撩拨,故意的?”
乔朗咽了咽喉咙,很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回想起自己刚才一系列的动作,仿佛又有点儿不太对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时生夏信息素紊乱的影响,他总感觉今天自己非常关注Alpha,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他,哪怕是在学习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对乔朗来说非常罕见。因为哪怕之前在宿舍的时候,看查理德教授的文章再痛苦,他也没走神这么过分。
……难不成真的是他对时生夏有那么点意思,才这么魂牵梦绕?
乔朗的潜意识似乎在提醒着他有哪里需要再仔细思考,一般这种预感只会出现在他做错题,但是隐隐知道正确答案的时候。
可是他思来想去,不论怎么复盘,都没找出来所以然,最终只能把这种预感当做是他太过敏感了。
他有些尴尬地趴在时生夏的身上,想下去吧,但是因为刚刚的阴差阳错,又动都不敢动,只能有些绝望地说:“……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抓起来吧。”
现在想想监狱也挺好的。
乔朗的脸上有些窘迫的潮红,眼神躲躲闪闪地不敢直视时生夏,生怕要是要是对上眼睛,又抵不住时生夏的眼神。
他就这么往人家身上一趴,动也不动了,就像是一只盘踞下的小兽,任由别人怎么揉搓,都打算摆烂装死了。
时生夏没忍住笑了。
即便他意识到在刚才的前一秒钟,他是没打算笑的,但很奇怪的是,乔朗的任何动作,似乎总是能轻易地勾起他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心口放进去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扫来扫去。
他不紧不慢地捏着乔朗的后脖颈,手指有意无意的停留在某个地方,“那要关在哪里好呢?”手指轻轻的点了点,仿佛是主人在仔细思考那般,“像乔朗这样的小身板,要是进了牢里,估计不到半天就被人啃食殆尽了。”
说起别的,乔朗可能还只能任由评说,但是说起身材,他可就有异议了。他趴在时生夏的胸前抬起头来,盯着学长的眼睛,有些不服气地说:“难不成个个都是Alpha?我虽然没有那么高,但是也不能算矮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丈量着自己时生夏下的差别,比划了两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学长,你到底有多高?”
按理说他身高快一米八,学长比他还高出一个头,难不成要接近两米了?而且他现在趴在人的身上,脚没挨到人家的脚板,感觉应该是蹭在脚踝附近……
乔朗一边叽里咕噜地比划着,一边有些不服气,他撑着时生夏的身体,就想坐起来仔细看看,只是人还没真的坐起来的时候,就被Alpha拽着手腕拉了下来,仰头亲了上去。
没有亲得很重,也没有停留很久,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嘴,然后就松开了。
一触即离。
乔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时生夏就抱着他坐起来,“饿了吗?”
这是多么跳转的话题!
他刚想说不饿,就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乔朗:“……”
这只会扯后腿的!
什么时候叫不行,偏偏在这个时候叫,是在跟他打擂台吗?
时生夏大笑,摸了摸乔朗的脑袋,仿佛是在说,他已经得到了答案,然后起身朝着旁边走去。
乔朗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然后发现这个房子居然还有个厨房。他停下来回头看,好吧,这么大的占地面积,约等于别人家的一套房子的房间,有个厨房好像也不奇怪。
但是,时生夏来厨房干嘛?
当他看到时生夏打开了一个巨大冰箱,并且那个大冰箱里面还塞满了食物的时候,乔朗瞪大了眼睛。
“学,学长,你想自己做饭吗?”乔朗惊讶到声线都发出了颤音,非常震惊,“你会做饭?”
时生夏背对着他,懒洋洋地说:“不会动手烧点东西的兵,早就死了。”
眼睁睁看着学长取出了不少蔬果,然后关上了冰箱,真的打算开始做饭的时候,乔朗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但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选择慢慢挪了过去。
“学长,我给你打下手吧。”
时生夏只是抬起了手,就很随便地把其中一颗蔬菜塞到他的怀里,并干脆地下了命令:“剥。”
莫名其妙的,他们两个人就在一起做了一顿饭,而且不知不觉在后面都变成了乔朗主打了。
毕竟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时生夏做饭的方式了,非常地简单粗暴,就是烤肉,烤肉,以及烤肉。
当然他也会做别的,而且看起来手艺还不错。但是比起那些,时生夏更青睐直接干脆的方式。
最后乔朗实在是受不了,整张桌子上都是各式各样的烤肉之后,他选择了自己主厨。
他也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就像是之前在宿舍的时候经常自己做的煮面,不过起码种类和样式更多一些。
两人合力做了一桌菜,最后摘下围裙的时候,乔朗还有些恍惚。
越是接触时时生夏,有时候越感觉之前对他的评价仿佛出了差错。在他觉得这个人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时候,却冷不丁发觉人这么接地气的。
再看一眼桌上的烤肉,他有些绝望地扶额,感觉这一桌吃下去,明天估计得上火了。
“学长,你下次做饭的时候真的不能再烤这么多肉了。”乔朗坐下来,叽里咕噜地说着,还没说完就被时生夏塞了一口肉,嚼嚼。
“……虽然的确很香。”
也不知道时生夏是怎么做的,这烤香味一绝。
乔朗嚼嚼嚼,嚼嚼嚼,眼睛越来越亮。
哇,美味!
乔朗开始暴风吸入。
非常幸福地在品尝着美味烤肉的乔朗,完全没有发现时生夏看着他的眼神尤为幽深,即便是笑着的,可那笑容也不带半点暖意。
就仿佛是撒满了面包屑当诱饵,心满意足的看着猎物一步一步地顺着面包屑踏入陷阱。
有些热烈,有些暴戾的信息素充盈在这个房间内,它们大多数盘踞在乔朗的身上,就仿佛是无形的触手,根本不舍得离开。
就像是乔朗的潜意识在隐隐着提醒着他那样,某种程度上来说,时生夏过于激烈的信息素,的确影响到了Beta。
今天来找时生夏汇报的军官多数都是Beta,没有一个Alpha胆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除非他想挑衅这位残暴的首长。
时生夏的信息素紊乱,在哈兰地区并不是秘密,许多时候它的发作会出现在战场上。而伴随着狂暴的信息素,时生夏总会赢得下一场胜利。
在有些人的心目中,这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象征。
但是同为Alpha才会更为清楚,信息素紊乱是一个多么严重的事情。这个时候胆敢出现在他领域内的Alpha,都会被视同入侵者。
哪怕是Beat在汇报的时候,也会隐隐感觉到某种强烈的不适应。脚底发软,四肢刺痛,哪哪都在提醒着他们逃离。
只不过那些冲动被压制了下来。
当然,他们只会感慨,首长的威压果真如此,全然不知道那些倾泻出来的信息素,压根就没往他们身上扫,而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全都笼罩在了那个在书桌另一侧低头写写画画的Beta身上。
被信息素长时间的浸灌笼罩,对于Beta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来自Alpha的信息素天然地就会刺激到腺体,那本就发育不全,也不可能再发育的器官不间断地受到侵扰,慢慢的也会开始胀痛起来。
太长时间的处在某一个Alpha的信息素范围内,久而久之,会不自觉的产生某种依赖的反应。那并非是温情的说法,而是Alpha强行地在生理上操控了Beta。
啊啊,乔朗当然会更频繁地关注时生夏,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不自觉地会投注目光。
那些看似隐秘的视线,在Alpha的感知里,犹如一团明亮的光火,每一次偷偷摸摸地打量,都伴随着一瞬息的滚烫。
那理所当然是撩拨。
也是一次又一次的,一次又一次的蛊惑。
时生夏隐忍地叹息了声,勉勉强强地克制住了吞吃他的冲动。
不能太过分。
他的手指缓慢地插捋过自己的头发,仿佛在用那样梳理的动作缓解心里的躁郁,要慢一点,缓一点,在乔朗的心中变成一个,哈,和他原本以为的不一样的人。
先暴烈,后克制。
以过分直接的手段先让乔朗记住时生夏,又以恶劣欺瞒的方式,逐渐亲近他,虽然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很管用,不是吗?
快了。
怪物藏在陷阱里急不可耐地等待着。
等待着乔朗彻底入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