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阳光洒进庭院,慢慢爬上了窗台,叫昨夜忘记合拢的窗纱透出了光,有着暖洋洋的气息。天气越来越温暖,鸟叫虫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乔朗挣扎着将脸埋在了枕头里,动弹时,腰间勒紧的感觉让他微微清醒了点,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好像是和时生夏一起睡的。
在枕头边蹭来蹭去,勉强把困意蹭走之后,乔朗才低头看了一眼拦在他腰上的胳膊。那条赤裸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搂着他,就像禁锢的锁链,让他无法挣脱出去。
怪不得昨晚睡得不太|安稳,总觉得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胸口发闷。
都是学长害的。
乔朗在心里嘀嘀咕咕地想着,又没忍住往后蹭了蹭,时生夏的脸就在埋在他的后背睡着,毛绒绒的头发也跟着蹭到乔朗的脖子。
这让乔朗的后脖颈痒痒的,也有点刺痛。
时生夏的头发就和他本人一样,发质坚硬,现在留长了,摸起来还舒服点,之前短的时候,入手的感觉刺刺的,像是在摸刺猬。
交往后,他们两个人并不是时时都会在一起休息的,有时候时生夏夜半会有会议,能开一晚上,而有些时候,则是乔朗觉得时生夏在某件事上太贪,不敢在他身边睡……咳,乔朗也不否认,自己有些时候是有点爽到就是了。
当然,往往躲上那么一两天之后,乔朗自己又会选择放弃。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黏人。
有时候半天看不到时生夏,他就会满屋子乱走,直到找到了人,就会抱着书,靠在他的后背。
也不用非得说什么聊什么,但是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会莫名有些愉悦和满足。
今天的阳光很好,乔朗不是很想醒,在床里面多翻滚了两下,就感觉腰间的胳膊一紧,刚刚有点要滚出去的人,又被猛地拉了回来。
“宝宝,要去哪?”
Alpha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时生夏起来刚醒,声音里有着些许暗哑。那磁性而动听的声音,往往会叫乔朗耳根发红。
但是比之前还要可恶的是,混蛋学长自从在仇叔那边知道父母曾经想给他起名叫宝宝之后——有这样想法的父母也很混蛋——他就总爱冷不丁地叫一声宝宝。
这实在又肉麻又叫人毛骨悚然。
一开始乔朗听到的时候,总要去捂他的嘴,可惜时生夏长得太高大了,只要他不肯配合弯下腰来,乔朗想要捂住他的嘴,居然还得蹦蹦跳跳才能做到。
这种悬殊的身高差,让他的努力无用功。
后来乔朗破罐子破摔了,任由时生夏去叫,而他巍然不动。结果Alpha的功力更上一层楼,他开始故意用那种暧昧的,黏腻的语气呼唤乔朗。
好恶劣的一个人。
时生夏抱着好活泼乱跳的一尾宝宝鱼。
乔朗正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在Alpha的怀里挣扎出去。
“宝宝怎么不理我?”时生夏这语气听起来可真是可怜兮兮,又带着些委屈,但是抱着乔朗的那只手却蠢蠢欲动,顺着小腹往上摸,“难道是睡糊涂了?”
乔朗放弃了挣扎,反倒整个人扑向时生夏,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双手掐住了Alpha的脖子,虽然没有用力,但也跟着晃了晃。
快把冷漠寡言的学长吐出来。
这个学长肯定是假的!
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不一会儿就黏黏糊糊地又亲在了一起。
“停……不再继续了。”乔朗断断续续地说,“你今天不是有事?”
他还有些迷糊的脑袋里还记得,时生夏今天晚上应该有一场宴会要参加。
大多数宴请还没有递到时生夏的面前就被拒绝了,而那些能够送到他面前来的邀请,Alpha也完全不感兴趣。
所以难得有一个时生夏愿意去参加的宴会,乔朗当然有点好奇。
“宝宝说错了,”时生夏咬着他的耳朵,低低地笑了起来,那气声扑进乔朗的耳朵里,激得他一个哆嗦,都险些没听出Alpha到底说了什么,“是我们。”
……等等,还有他什么事?
…
第一次穿上在刚木定制的礼服,乔朗茫然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有些奇怪。倒不是衣服的问题,虽然领带夹和袖扣都显出来几分不妙的昂贵,但让他最别扭的还是刚刚佣人给他化的妆。
虽然只是淡淡地敷了一层粉,又抹了一下口红。可是对于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的乔朗来说,总觉得特别奇怪。
刚刚佣人姐姐离开的时候,许是看出了乔朗的蠢蠢欲动,还特地请求他不要擦掉。
这让乔朗很失望地停住了手。
仇昂靠在门边,有些出神地打量着乔朗,看着他在镜子前别别扭扭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只是最基础的,甚至没怎么给你弄头发,也没有真的化妆。”仇昂走到他身边,为他理了理领带,“我猜,你也不喜欢香水的味道。”
打扮得精致得体,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日常行为。
就像是衣着整齐,语言用词,宴会礼仪,这些都已经在潜移默化下培养出来了。
从来不怎么接触的乔朗,自然不太适应。
“不要香水。”乔朗连忙摇了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他一直都不太喜欢那种浓郁的香味,再淡也不太适应。
仇昂刚想继续刚才的话题,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好像闻到了一股有些刺激的味道。他原本是个Beta,服用了药剂之后,在身体强健起来的同时,五感也比以前要更敏锐一点。
“你身上……”
仇昂不太确定的靠近了些,猛地一股强有力的气味窜进了他的鼻腔,一瞬间刺激得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他的身体无意识倒退了好几步,手用力地捂住鼻子,好像唯有这样,才能阻止那些霸道的气息侵入。
……这不是纯粹的气体,是信息素。
仇昂突然明白过来。
在乔朗身上盘踞的,是属于时生夏的信息素。
就算是Alpha,他们的信息素也不能长期停留在Beta的身上。除非是Alpha长期有意的释放,完全将人浸泡在那种高浓度的信息素里,才有可能造就现在乔朗身上这样的效果。
仇昂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信息素之所以称之为信息素,就是对Alpha和Omega而言,他们能从信息素里感觉到种种信息,譬如性别,年龄,大致的身体情况,以及心情等等……这是一种对于Beta而言非常微妙的、独立于他们之外的一套体系。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仇昂所觉察到的,是盘踞在乔朗身上的那股信息素,对于任何一切外物的排斥与抵抗。
就好像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猛地被什么利器击中了鼻子一般酸痛难忍,这种主观的、恶意的袭击,全然透着某种凌厉的煞气。
“乔朗,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尽管捂着鼻子的动作有些狼狈,可仇昂还是第一时间问起了乔朗的身体,“你没事吧?”
“仇叔,你才是那个身体不舒服的人。”乔朗哭笑不得,往他那边走了几步,想要去搀扶他,可没想到他越靠近,仇昂就越往后退。
就像是两块互相排斥的磁石。
漫步进来的任义平看到他们两个人这么搞笑的动作,没忍住笑出声了。
“你们在干嘛?玩躲猫猫吗?这个年纪玩这个有点太幼稚了吧?”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问。
仇昂头也不回地发问。
“你知道乔朗身上,有时生夏的信息素吗?”
“他们两个是情侣关系,乔朗的身上会沾一点Alpha的信息素,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任义平稍微收敛了下笑意,但是看起来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更别说,乔朗的对象还是时生夏。
那个人的性格本来就霸道恶劣,怎么可能会不在自己的情|人身上烙下印痕?
不如说,直到现在时生夏都没把人吃了,才是真正的隐忍与克制。
任义平想着将要完成的新式抑制剂,心里无奈叹了口气,还真是头一回看到时生夏这么积极主动地督促他改进抑制剂,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个小时前,因为哈兰军区那边的紧急事务,时生夏去开会了。”也许是因为跟乔朗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仇昂的反应没有那么大,终于能够松开手,也叫呼吸平稳一点,“两个小时,就算是再特殊的Alpha,他的信息素也该消散了。”
他猛然看向任义平。
“可为什么现在乔朗的身上仍然逸散着属于时生夏的信息素?”
乔朗听着仇朗有些急促的声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他的身上有属于时春夏的信息素?
对于这件事,乔朗并不怎么惊奇,他时常能够闻到阳光的味道。
他已经有些分不清楚,那阳光究竟是真正的太阳,还是属于时生夏的信息素?
也许这二者之间在本质上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大概是因为学长他有病?”
仇昂有些激动的情绪,在听到乔朗这不太确切的话语时愣住了。
乔朗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我不是在骂他。”
他赶紧解释,虽然那句话听起来的确像是在骂人。
“我是说他患有信息素紊乱的疾病。”乔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任义平,“这件事任博士也很清楚。”
任义平叹了口气,随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他那破病,这辈子大概就没有好转的可能了。”任义平没好气地说,“毕竟也没谁能像他那么发疯,有事没事就爱对自己的腺体下毒手。”
接下来任义平就用非常枯燥而复杂的医学语言为乔朗和仇昂详细解释了关于时生夏信息素紊乱的原理以及目前的治疗措施。
在听到前面一小半的时候,乔朗的眼睛就已经彻底放空。
好学生乔朗,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知识就是不进脑子呀,他突然觉得有些方向也不必那么努力……专业的东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才去负责吧。
仇昂因为这些年混迹在医药行业里,反倒能听懂许多。只是他的表情仍然有着疑惑与不安,“可乔朗毕竟是个Beta。”
他这话并不是瞧不起乔朗,而是在简单的陈述一个事实。
一般患有信息素紊乱的Alpha,想要解决这件事,除了种种医学手段外,还有一个非常简单而粗暴的不科学办法。那就是寻找一个和他高匹配的Omega,然后互相结合。
当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越高的时候,Omega就越能帮Alpha调整紊乱的信息素。
Beta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这也就意味着时生夏是选择跟乔朗在一起,那他这一辈子就别想治好他的信息素紊乱了。
任义平嗤笑了一声:“如果那疯子真想治好自己的病,需要拖到现在遇到乔朗的时候才后悔?”
他压根就没想治过。
要不是过于暴烈的信息素,同时也会影响到战场上其他士兵的情况,他大概连抑制剂都不会打。
“你这担忧也太瞧不起时生夏了。”
仇昂冷冷地说:“有病就得治,我只是担心他会伤害乔朗而已。”
一直承载着信息素紊乱的Alpha在某种程度上也特别容易失控,时生夏和乔朗的性状本来就不匹配,一旦失控了,吃亏的岂不还是身为Beta的乔朗?
任义平哎呀呀地揉着头,不得已又和仇昂开始辩解起来。而他们话题中心的乔朗,已经慢悠悠地溜达到窗边去晒太阳了。
尽管任义平嘴上说的好听,但是有一点是他不太确定的是……最近的定期检查中,时生夏的信息素稳定得非常可怕。
这种稳定对于时生夏来说是另类且异样的。
长期负责他的身体情况,所以任义平知道他的信息素水平大概会呈现一个怎样的状态。通常会有周期且不规律的波动,往往也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但是在近期,不论是峰值还是低值都不曾出现。这个数据的背后往往有些不妙的可能。
任义平有些隐晦地看了一眼乔朗。
刚才仇昂的话,让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思来想去,出于医者的道德,他还是朝着乔朗走了过去,“乔朗,你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他伸出去的手就要碰到乔朗的脖子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过于直接干脆的动作,吓得任义平啊了一声。
乔朗在听到声音转过来看到的那一瞬间,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过去曾在休息室发生的惨案,让他有了某种后遗症,在看到时生夏的那一刻下意识就扑了过来,挂在了Alpha的手臂上。
惊人的是,Alpha的胳膊竟然纹丝不动,好像完全承载住了那份重量。
任义平抖了抖手,幽幽地说:“你这么过激的反应,像是一头护食的老虎。”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沉,目光扫过毫无异状的乔朗,与慢条斯理的收回手的时生夏。
Alpha对上好友的视线,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他的眼神很深,幽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仿佛是小小的黑洞,有些噬人心魄。
任义平犹豫再三,出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以及乔朗过于正常的状态,最终还是把那些困惑压在了心底。
而那边抱着时生夏胳膊的乔朗已经开始和Alpha说上话了,都是些非常琐碎平常的交谈,但是任义平听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笑。
就是因为平静,所以难得。
仇昂又要问起更多关于时生夏信息素紊乱的事情,所以他们两人就去到了隔壁间的小客厅那边说话。
乔朗则是被时生夏拖上了车。
他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宴会去哪里,参与宴会的人是什么,大概是过往时生夏的战绩过于显赫,所以乔朗还真没有多少担心,在上了车之后,就有些昏昏欲睡地靠在了时生夏的肩头上。
Alpha往后坐了坐,示意乔朗躺在他的膝盖上。
乔朗有点犹豫:“这衣服要是有褶皱……”布料好虽好,但是却太娇贵,太难打理了,这要是躺下来,肯定会弄出问题来。
“待会叫人上车来处理,不必担心。”
时生夏强硬地将人摁了下来,乔朗的确是被今天的太阳晒得有点发困,便眯上眼准备小睡一会。
半睡半醒间,他感觉时生夏的手掌摸过他的头发,然后指尖似有似无地在后脖颈的位置处滑来滑去,有些痒,让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两下,然后就更深地往时生夏的怀里缩去。
“学长……”
乔朗趴在他的怀里咕哝着。
“困。”
于是那只手掌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安抚。
在乔朗昏昏欲睡的时候,时生夏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些冰凉、阴郁的视线,就像是黑暗里的影子,正冷冰冰地缠绕在他身上。
那并不是能称得上温情的模样。
反而透露出几分冷酷。
在这狭窄而隐秘的空间里,他的信息素笼罩在乔朗的身上,就像是无孔不入的触手,紧密的将人缠绕在一起。
在那信息素的笼罩下,乔朗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身体,但是适时的,时生夏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乔朗嘟哝着谁也听不清楚的话,最后又安静了下来。
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Alpha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驯服他的身体,强迫地让他适应了那本该畏惧疏远的信息素。
就连他呼吸的时候,那些源源不断地被他称之为阳光的味道,也会贪婪地钻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随之栖息在他的血液里。
如果刚才任义平更靠近一些,如果他的手指真的触碰到了,如果他的眼睛真的透过乔朗垂落下来、有些过长的发丝看到了后脖颈,那么他就会“看到”真相。
是的,在那个时候他就会意识到,他的朋友时生夏果然是一头疯狂的怪物。
乔朗的后脖颈,那本该不存在腺体的那地方始终红肿着。那是一种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是对主人的提醒。
然而那是在肉眼所看不到的地方。
尽管乔朗会时不时觉得后脖颈有些刺痛,可他毕竟是个Beta,他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他那块残缺的,本不该发育的腺体,正在苏醒过来的表现。
那只不过是Alpha过于恶劣的渴求。
自由的,无拘无束的Beta,哪怕不可能,但也时常对着Beta的后脖颈拥有着某种蠢动与啃咬的欲|望。
他的手指抚过乔朗的头发,穿插在那柔软的发丝里面,又缓慢地、轻轻地搭在了Beta的喉咙间。
乔朗是如此的信任着他,哪怕将要害置身于Alpha的桎梏下,他也全然不觉得自己会受到什么伤害。时生夏只不过是想让乔朗那份偏爱,那份信任变得更加浓烈而持久。
是吧,多么正常的事情。
谁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永远只望向自己呢?
就算信息素无法长时间在乔朗的身上停留着,那就灌注更多以及更多,完全地打下自己的标记。
如果不是怕自己一时冲动毁了乔朗,他现在已经将人吃了,毕竟性|交才是最能彻底烙印下记号的方法。
偏偏乔朗是个小色鬼。
时生夏难得想做个正人君子,乔朗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
之前趴在床上鬼哭狼嚎的,都想扒拉着床头跑了。
结果没过两天,他又偷偷摸摸地拽着时生夏,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于是他们尝试了第二回。
这一次乔朗是真的哭了出来,哆哆嗦嗦地发誓,再也不来了。
然后又有了第三回。
事后,乔朗趴在时生夏赤|裸健美的身躯上,抚摸着Alpha的大手,好奇又自得地摇头晃脑,“我也挺能吃的。”
那么粗的手指,也能容纳了三根,乔朗啊乔朗,你真是个天才!
瞧瞧,这完全就是一个不长记性的坏小孩。
时常在行与不行间反复横跳,一次又一次地撩拨着时生夏的理智。
这么色气,贪吃,狡猾的乔朗,也不能怪时生夏想做得过分一些,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