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顾乾低下头，看着眼前如河豚般鼓着脸的粽粽。脸颊弧度比之前更加明显，之前只是个小小的括号，现在变成半圆。
从高处的视角可以清晰看到一切的原因——那一小坨，在漂亮的头发上分外明显，很突兀。
“...回去洗洗。”顾乾道。
粽粽圆圆的眼睛又倾斜成小猫一般的三角形，抱臂，不动。
其他大人都在各忙各的，只剩下顾乾应对这个小崽。
他试着转身走两步，但粽粽没有跟上来。
重新站定。
想了一下：“小鸟不是故意的。”
粽粽依然不说话。
这回顾乾再帅都不好使了，他非常生气，对于小鸟不遵守友好准则感到深深的失望。
饱览天下动画片，纵观所有故事书，没见过有这样的小鸟。
【粽粽：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在我头上拉屎】
【哈哈哈哈很不礼貌的小鸟】
【顾乾：感觉有点不想要了】
【顾乾；不会要我抱他吧】
【粽粽是真的生气了】
【再也不和小鸟玩了】
“你要怎么样？”他问粽粽的诉求。
“小鸟道歉。”粽粽坚定。
顾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抬头看了看漫天飞鸟，早已找不到作案者。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把粽粽端走。
他稍微做了个俯身的动作，但一低头又看见那坨鸟屎，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于是重新直起身。两人继续吹海风。
他们之间仿佛横亘了一整个大洋。
旁边还有个爱莫能助的Zev，站在一边，默默看着。
被换到和Zev一组的邵晚熠姗姗来迟，看到的就是这幅仿佛禁止的画卷。
看清粽粽的脑袋，扯了下嘴角，立刻看了眼顾乾。
他知道现在顾乾心里指不定多纠结，平常就严苛要求干净，让他抱这个，天都塌了。
“你回去洗洗他就行，再不抱干了更难搞。”邵晚熠建议。
果然，话音一落，顾乾的眉头拧得更紧。
瞥眼邵晚熠，看看粽粽。
【顾乾：谁洗？我？】
【恍恍惚惚顾老师也有今天】
【洗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粽粽】
顾乾脑海中已经开始出现湿漉漉的场景，这坨鸟屎该如何离开粽粽的脑袋，这是个问题。
粽粽还在倔强地等一个道歉，只有小鸟道歉了，他才同意离开。
小鸟的这种行为真的很过分，又很不礼貌。
眼瞅着时间过去，邵晚熠和Zev商量：“要不我帮你哥抱粽粽，让你哥抱你。”
“不。”Zev拒绝。
但看着变成迷你河豚的粽粽，又补了句：“你抱，我不必。”
他独自前行。
邵晚熠很轻松地把粽粽抱起来，转头和顾乾道：“这段路你负责他。”
腾空的粽粽微微挣扎，邵晚熠低声道：“先洗头发，干了就只能剃掉了。”
粽粽睁大眼睛。
顾乾跟在Zev身后，只见风忽忽乱吹，小身影晃了晃。
顾乾加快一点脚步，确保在Zev的安全距离里，但虽然两人走在并排，谁都没先伸出手。
【有种手不能伸进屏幕的无力感，但凡碰到一下应该就牵上了】
【搭建桥梁】
【性格太像了这两人，需要一个粽粽做桥梁】
【不行啊，粽粽被击中了】
【ono差点忘了可怜的粽粽】
抱到酒店，邵晚熠刚把粽粽放下来，粽粽就立刻朝房间跑。
留给众人一个穿着卡通外套的小背影，带着淡淡的悲情与愤怒。
邵晚熠和Zev跟进房间友好围观。
等他们进去，粽粽已经拿好洗澡的小毛巾和玩耍需要的防水小鸭子，在浴室门口等待。
顾乾犹豫一下，问粽粽：“你之前是怎么洗澡的？”
“在家是爸爸帮我洗。节目里两个哥哥帮我洗。”
粽粽对洗澡并不排斥，把自己变得干干净净香喷喷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顾乾沉默一下：“你自己会洗吗？”
粽粽震惊仰脸。
“哥哥，我够不到淋浴喷头的。”
【等水浇到粽粽身上都变成凉水了吧】
【被鸟屎袭击已经够悲催了，还要自己洗澡吗】
【我来洗】
“好吧。”
顾乾把粽粽带进浴室，关上门。
被拦在门外的邵晚熠和Zev表情都如出一辙，不相信顾乾能顺利洗好粽粽。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粽粽的声音：“哥哥你能先开暖风吗，我有点冷。”
“不好意思。”
“没关系。”
“..,....”
“哥哥不能这样洗头，鸟屎会顺着水冲到我眼睛里。”
“那怎么洗。”
“。”
邵晚熠和Zev对视一眼。
Zev眼神示意邵晚熠：“去帮一下。”
“哦，那我有什么好处？”邵晚熠趁火打劫。
“没有。”
“你平常怎么洗的澡？”邵晚熠忽然从上到下扫视Zev，深感好奇。
也是小小的一截儿，看上去也被养得挺好，身材匀称。
Zev冷脸：“家里有我高度的花洒。自己洗。”
上回节目里也是他自己默默去洗的，顾乾根本就不知道小孩还要洗这事儿。高高的淋浴器很难用，冲下来的时候水都是分散的。
胡乱洗了一回。
邵晚熠应该也想到了这一层，看着迷你的Zev：“抱歉，我和你哥都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Zev不语。
他并不怪顾乾，他亲爸妈还比不上顾乾，已经很好了。
但还是冷冷道：“我和顾乾的事情，和你无关。”
邵晚熠扯扯嘴角：“你对我这么大敌意，到底知道什么了。”
Zev虽然小小一个，但气势丝毫不输，直视邵晚熠的眼睛：“你是一个渣男。”
“......”
邵晚熠想说些什么，浴室内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哥哥，要不我还是自己洗吧。”
邵晚熠打开门，看到一个肉乎乎的粽粽被浴巾胡乱地裹着，露出的脑袋已经被水打湿，顾乾拿着洗发精，正对着上面那团鸟屎沉思。
暖风开得挺足，粽粽被蒸得粉粉的。
“呀！”看到邵晚熠和Zev，粽粽羞涩。
他想捂住自己，但从上到下一看，好像也并没露出什么，只有小肩膀在外面。
“我来洗吧。你先出去。”
邵晚熠慢条斯理地挽袖子，接替了顾乾，顾乾明显松口气。
十几分钟之后，水灵灵的小粽粽重新出场。
脑袋和身体都被包得紧紧，圆圆的脸蛋像个水蜜桃，拖着大一号的酒店拖鞋，心情很好地拿着小鸭子出场。
“小天哥哥。”粽粽打招呼。
Zev站在浴室外面，十分震惊地看着这个截然不同的粽粽。
【哇哦，粽粽出浴】
【好可爱啊小宝宝，看起来软软的】
【不一样的粽粽，把Zev都震惊了】
【哈哈哈哈哈】
浴室门打开，邵晚熠甩甩手，把Zev拎进去。
已经用胶带稍微改了改淋浴头的高度：“你也洗一个，试试牢固不牢固。”
另一边，顾乾生疏地给粽粽吹头发。
“哥哥，你虽然不会给我洗澡，但你头发吹得很好。”粽粽夸他，把手里的小鸭子也放在吹风口吹干。
不过数分钟后，粽粽重新恢复干爽，一头茂密的秀发完美如初。
他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上瞅瞅下看看，丝毫看不出任何被袭击的痕迹。但没有痕迹不代表没有发生，粽粽在心里没有原谅那只小鸟。
他跳下板凳，从行李箱里拿出宝宝面霜，给自己涂五个小点儿，均匀抹开。
最后一步，换上散发洗衣液清香的新衬衣衬裤，卡通小毛衣，短短的裤子，他又变得香喷喷。
没一会儿，Zev穿着衣服湿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拿着个毛巾自己给自己擦头发。
顾乾手里还拿着吹风机，看着他。
Zev也看着顾乾，继续擦。
吹风机发出的“呼呼”声不断响着，但就是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热心粽粽出场：“顾乾哥哥，你帮小天哥哥吹一下吧。”
他推着Zev来到顾乾面前。
没有人表示异议，顾乾把吹风机朝向Zev，那头颜色很黑的头发被吹起来，两人发色也很像。
一大一小映在镜子里，氛围竟然有点小温馨。
粽粽看着这一幕，露出笑容。
【粽粽；慈祥.jpg】
【不敢想象这个家如果没有粽粽到底该怎么办】
【请让粽粽加入这个家庭】
重新收获两个干净的小崽，午睡时间到。
“回去吧。”顾乾对邵晚熠和Zev说，相当铁面无私。
然而一大一小宛如生根，并不迈步离开此处。
“忍心吗？说出这么冰冷的话。”邵晚熠谴责，手指Zev，“他还这么小，上午忙活一天了，难道连在这里睡觉的权利都没有吗？”
Zev不语。
他头发刚刚吹成了一个时兴的发型，微微上翘，已经戴上了新一款墨镜，抱臂。
粽粽不忍心：“小天哥哥和我一起午睡吧。”
Zev才勉强迈动步子，脱掉外套躺上床。
*
午后，海风，宛如一个蓝色的梦。
伴随着闹钟声音，阳光透过窗子进入屋内，播洒在床上。
Zev睁开双眼。
很奇怪，他刚才一直梦到抱着一个毛绒小熊。
是那种非常愚蠢的，和床单上图案一模一样的毛绒小熊，但出乎意料的是，抱起来手感并不差，香香软软，很像他还在更小的时候抱着玩偶入眠的感觉。
当然，他两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样愚蠢的事情了。
这种安心的感觉却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低头一看。
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还有蓝色卡通小熊睡衣。
“......”
只见粽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小小阴影，小胳膊放在被子外面，睡得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