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剪彩
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明雾垂眼,把桌面上的文件再拿起来:“我先回去了。”
他拿的磨蹭,显然是犹豫着什么。
说对沈长泽完全没有那种情感是自欺欺人的,心理上道德是一部分,可生理上是骗不了人的。
但如果说现在就能毫无芥蒂地接受,那也是不太现实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么多现实因素和过往纠葛,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也许有一天,会被炸到粉身碎骨。
现在这点时光都像是被偷来的,不被外界各种事打扰,难得的平静清净。
半晌明雾轻呼了一口气:
“再过几天,就是工作室的剪彩了,你要来参加么?”
他问的很随意,仿佛只是在问明天吃什么一般,沈长泽动作却停滞了一瞬。
片刻后轻轻亲了亲人的眉心: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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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剪彩那天还有段时间,正是这段时间来最繁忙的一段时间。
除了各种部门、人员的设置,连宴会的地点、时间、邀请的各行的人、各自位置、乃至小到菜品都需要安排过目。
忙碌间隙时沈鸿韬那天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他的话很有指向暗示意义,就差直说沈德恺有异心要下黑手。
他那天之后又旁敲侧击地问了沈长泽几次,这种话无凭无据本就不好问,有时候明雾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但沈长泽一直没说什么,还每次都安抚他,态度从容又漫不经心。
到后面明雾都有些恼了,沈长泽就算不知道沈德恺的具体做法,但防范措施也是肯定有的,对方浸淫商海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手段防备都没有。
这种事急不来,他索性先将这件事按下等着以后慢慢找,先度过当下。
剪彩礼上到底是来了很多人,地址定在了漫都最繁华的地带,初始规模不大,但非常有序且井井有条。
FL内部那场风波和大换血传的和影响的范围很广,对于此事此众说纷纭,但有一种广为承认的说法就是这件事,与那位来自神秘东方的黑发青年有关。
明雾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较为修身的版型包裹出的腿笔直修长,身形挺拔利落。
头发用了点发胶向后抓起,露出的额头饱满光洁,五官表情更是无论何时都一致的冷静优雅。
今天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剪裁仪式,明雾合约期将满时,最终能做到从FL脱身,并且没有付出巨大代价,足以证明他的不凡,更何况还发展地隐隐有越来越好之势。
没人愿意和这样一位极具潜力的明日之星交恶,故而收到请柬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来了,也多的是人想进来搭上关系。
记者长枪短炮地对准明雾,各种稿子写的飞起。
明雾在这种场合下丝毫不怯场,仪态大方目光坚定,只是站在话筒前说话都跟拍大片似的,让人看了就禁不住低声慨叹。
真是天生当巨星的料。
一行人正在感慨着呢,忽地见门口处传来骚动。
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数个人,为首的那个男人宽肩窄腰,面容凌厉压迫,怀里一捧盛大的花束。
是沈长泽。
在场来的虽不乏重量级,但这位真是太重量级了。
惊诧与窃窃私语声响起,隔着遥遥人群,明雾和他对望。
有负责人和侍应生小跑着上前,沈长泽摆手示意不需要那么多。
他的到来更多代表的是一种态度,而且带来的礼还不轻,这位跨越国界从不轻易露面的商业巨擘竟和明雾有这样的私交。
恰巧发言结束,主持人接过话筒继续活跃着场面,明雾从台面上下来,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散开,他走到沈长泽面前。
“沈总。”
沈长泽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礼花送向明雾:
“恭喜。”
一切发乎情止乎礼,就像是最寻常正经的来往合作方关系。
明雾接过礼花,火红的花束映衬着面容,无数人目光投向这里,显得人年轻又意气风发。
沈长泽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几秒:“……开业大吉。”
“谢谢。”花选的都是当季培育的最新鲜的,味道并不冲,镜头对向这里,试探着拍下照片。
偷摸拍了几张见没人阻止,就肆无忌惮地开拍了。
之前也没见他们两人有过明面上太多接触,明雾商业价值竟然高到这种地步么。
无论如何剪彩仪式还是顺利结束了,距离晚上的宴会开场还有一刻钟。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Serin站在明雾身边:“晚上还有好久呢,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明雾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那你先帮我放一下,我出去一下。”
等着人接好,明雾就看准了一个方向的小门,悄无声息地退了进去。
晚宴选在了一处酒店大厅,连带着休息室都一应设施俱全,明雾推开了门。
沈长泽正背对着站在窗前,窗外是漫都繁华的街道,灯火如长龙般绵延至天际。
听到声音后回头,灯光映在他的眼底。
明雾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
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空间内如此清晰,明雾走到他的身边。
“……我以为你会晚上再过来。”
沈长泽笑了笑:“你不喜欢么?”
明雾唔了一声,说不喜欢是假的,特别的人手捧鲜花,出现在自己人生的重要场合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到底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沈长泽将水杯递给他,明雾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喝了一会儿。
西装板正,刚刚在人前又过于稳重端庄,这会儿稍稍松快一下,明雾小幅度活动了下肩颈,起身转移注意力一般在休息室里环顾走了起来。
沙发茶几桌椅,休息椅咖啡机,连书架都有。
沈长泽走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恰恰是一步的距离。
明雾最后在书架前站定,这跟图书馆的书架似的,书本塞得满当,但明显比起实用,更多也考虑到了美观层面。
明雾目光停留了一会儿,随手抽出一本。
他拿的那本在最高层横放着的,硬皮精装书面光滑,拿的时候手腕就着点力一个没收好,上面那本顺着掉落下来。
明雾下意识侧身躲了下,那书碰碰转转,转了个方向,正落在了沈长泽脚边。
沈长泽俯身,先他一步,把书捡了起来。
他最开始似乎是打算把书放回去,又倏地看到了什么似的,放书的动作停住了。
刚刚明雾没有注意看书名,这会儿难得起了点好奇心,一边翻手上的书,一边随口问道:“什么书啊?”
沈长泽视线在书的扉页上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室内灯光下他的面容愈发英挺立体,轻声道:
“猜猜我有多爱你。”
明雾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秒。
片刻后反应过来,这是书的名字。
手中停滞的书页继续翻动,明雾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奥。”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绘本,不是给小孩子看的么,明雾心里腹诽着,他本就不是真的要看书,估摸着时间随手翻了两下就要放回去:
“我该过去了。”
沈长泽:“我跟你一起过去么?”
明雾手中的书转了个弯拍在他身上:“你还嫌别人知道的不够快,前后脚出去,那成什么了?”
沈长泽从善如流地接过他拍来的书:“嗯……明日之星和他看好的品牌方老板?”
明雾被他逗的笑了声:“是你看好我吧。”
沈长泽:“我确实一直都很看好你。”
他嘴角挂着和他说话时惯常的放松的弧度,目光那么认真,仿佛说的全都是一打一的真心话。
明雾被他这目光看的有些受不了,心里磕磕巴巴了半天,嘴上撂下一句:“我先出去了!”转身先出了门。
白天的剪彩是做给外界看的,晚上宴会上的人情来往更耗费心力,明雾提前含化了半颗糖在嘴里,理了理衣服出去。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明雾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游刃有余地在众人间游走。
六年的娱乐名利场,给他教了足够多的人情世故往来,他又常年被摄像机拍着,即便是再想挖点料的媒体,这时明雾的言态也都妥帖地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到后面有烟花秀,是一位合作多年的富商斥巨资特意准备的,来之前早就有听说了,有凑热闹或捧场的也跟着去外看。
热闹的场合,摄像机当然是少不了的,一排排架在外面,夜间风凉,几分钟的功夫别人或许没事,但明雾肯定是要披上一件衣服的,不然凉风灌了进来,转眼他就要肺痛。
Serin今天也高兴,红裙高跟鞋大波浪,无论如何这次都是个近乎完美的开场,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单是经纪人了。
她也喝了点酒,身上有着醉人的酒香,亲手接过外衣替明雾披上,嘴里嘟囔了下:
“这衣服还有点份量。”
厚实的外衣披上果然暖和许多,明雾轻呼一口气,发现不知何时沈长泽已走到了他的身边不过半米处。
灯火阑珊,左右都有明面上的身份挡着,明雾也不再犹豫,刚想打招呼,忽地背后一凉,接着浑身僵住了。
冰凉的,细长的,粘腻的,顺着后背细细地爬上来,终于从领口处险恶地探出了头。
蛇。
周遭人一开始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烟花秀上,不知谁先发现了,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低声惊叫着散开一个空白的圈。
明雾一动不动,浑身肌肉绷紧,过近的距离让他都能听到蛇信子在嘶嘶地吐着。
沈长泽面上有一瞬间一片空白,理智强行运作,开口时喉间干涩紧绷地可怕:“小雾,没事的,你别动…”
明雾和蛇这么近的距离,即便现在的昏暗灯光下都能看到蛇身上那艳丽的剧毒的颜色。
沈长泽紧紧掐住掌心,从未有过的悬丝般窒息的恐惧攫住了他,青筋从脖颈暴上脸颊。
“所有人往后退,立马安排保镖来疏散人群,”与此同时他尽可能地安抚着明雾:“没事的,我这就叫专业的人过来,别怕,别怕……”
明雾嘴唇绷得很紧,为了避免惊动蛇他不说话,只有眼神显得出冷静。
千钧一发之际沈长泽倏地又意识到什么,几乎是低吼着和身边同样紧张的邓锐说,短短时间内眼睛充血红地吓人:“立马让人把烟花停下,不准放,绝对不能放!”
邓锐口上比脑子快:“哎!”
他这就要掏手机打电话,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7:59了。
这简直是死局一般的情况,邓锐强控制住手指的哆嗦要拨号,忽地时针跳动。
8:00
烟花升空绽放的声音响起,蛇明显受惊,上半身已经成了攻击状的倒U型,淬满剧毒的毒牙雪亮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