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颗星星都飘浮起来，散发出光亮，巫淼紧张地开口：“我、我可以许愿了吗？”
“是的，许愿机会很珍贵，你的一生仅有一次。请想清楚自己的愿望，一旦说出口，愿望就不可再被更改。”使者说。
巫淼没有马上将愿望说出口，而是抬起爪子，摸到了自己竖起的那只耳朵。
曾经他对于耳朵是否垂下，十分执着。
因为没有人想要一只不完美的垂耳兔。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做“完美”的垂耳兔了。
爪子放下，耳朵重新弹回原位，小兔清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我的主人许忱，能拥有听力，可以听见我说话。”
使者没有再给巫淼确认的机会，三个星星依次在眼前消失，小兔的梦境发生了一点变化。
“星星！”巫淼舍不得这些星星，他蹦了起来，“谢谢你们！”
草坪上生长出了花朵，环绕着白色的小兔。
巫淼的脚底下，更是长出了巨大的花苞，包裹着小兔，带他到了高空，再绽开花瓣。
“哇！”
巫淼被弹起，梦中的小兔不恐高，他低下头看漂亮的景色，感到了无比的幸福。
花瓣接住巫淼，带他回到了地面上。
小兔在花丛里奔跑，没有跑太久就闭上了眼。
他想快点醒来，迎接新的一天！
巫淼从梦中醒来，外面的天蒙蒙亮，这是比以往起床更早的时间点。
也就意味着，许忱还没醒。
巫淼蹦出窝，往许忱的房间去。
他要在第一时间，看到主人的反应！
要和主人说话，让主人听到小兔的声音！
到了许忱房间，巫淼才发现他有些忐忑。
许忱会……接受这个惊喜吗？
会接受小兔最为特殊的一点吗？
要是害怕会说话的兔，决定丢掉小兔怎么办？
不不，主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会给兔找新的主人。
说不定会把小兔送到乔舟家里，跟那只大德牧作伴。
巫淼打了个寒战。
除了许忱，他谁都不要！
小兔蹦起，抓住许忱垂在床边的手，和之前一样，顺利到了许忱的床上。
许忱睡得很熟，今晚也没做噩梦。
巫淼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许忱的脸颊。
不可以抛弃我！
小兔可是把唯一的许愿机会，给了主人呢！
必须要给小兔弹一首感谢的钢琴曲！
巫淼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但主人即将拥有听力的喜悦，淹没了他，他暂时想不起来。
外面的天越来越亮，巫淼趴在许忱脸边，一直没等到许忱醒来。
等着等着，他有点困了，于是钻进被窝里，想打个盹。
……
许忱是脸朝天花板睡的，他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昨天没有再做梦，睡得还算踏实。
许忱这么想着，忽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鸟在叫。
他听到了鸟叫声？
还没等许忱再确认，他又发现了其他的事。
他的手臂上有重量，脸颊也痒痒的。
许忱闭了下眼，几秒过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睡在他旁边的人……生物。
那是一个长相很清秀漂亮的男生，脸只有巴掌大，长又卷的睫毛垂着，鼻梁直挺，唇形很漂亮，嘴角天然上翘。
和人类不同的是，他脑袋上长出了一只不长不短的耳兔，刚才戳着许忱脸颊的，就是兔耳朵上的毛。
客观分析眼前的情形，并不能让许忱从梦中清醒。
他用另一只手，拧了下自己的大腿。
很痛。
而梦里是不会痛的。
这里是现实？
他没有掉到哪个异世界吗？
许忱深吸一口气，想先从床上起来。
撑着床起到一半，许忱怔住了，他用手攥了下床单。
有声音。
布料摩擦的声音。
许忱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鸟叫又在此时响起，悦耳又闹人。
许忱心脏跳得很快，他将视线放回到男生脸上。
起身后，许忱看清了少年的另一只耳朵，是垂下来的，此时正被他枕在脑下。
“兔子。”许忱喃喃道。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再度愣住了。
男生动了动，手往前伸，打在许忱身上，他睁开了眼睛：“许忱？你醒啦？”
好听的少年声音传来，许忱和他对视。
透着点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没完全睡醒，覆上了一层水雾，但依旧掩盖不掉眼睛的神采。
和他总是亮晶晶望着自己的兔子一模一样。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了吗？”男生期待地看向许忱。
许忱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兔子会说话，眼前又发生了更魔幻的事，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巫淼觉得许忱的反应很奇怪，他等不及，想要用爪子拍人，催促着。
抬起手，发现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消失了。
“啊！！！！！！”
惨叫响彻了真间别墅，许忱身体往后倾。
他没有捂耳朵，这回至少知道，自己的听力貌似真的恢复了。
“我、我的爪子呢！”巫淼翻来覆去看那只长着五根手指的手，反应过来什么，又往脸上摸，“咦？我变成人啦！”
活泼的小兔掀开被子，在床上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蹦跶一下。
许忱房间的天花板不低，但站在床上蹦，也是有极大概率撞到脑袋的。
他手比脑更快，拽着男生的手腕，让他跌坐回床垫上。
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人没有穿衣服。
白皙瘦长的身体，对人类来说是一种纯粹的视觉刺激，许忱移开了目光：“你先别动，也别说话。”
他下床进衣帽间，迅速拿出了一套睡衣，还有洗了没穿过的内裤，扔到了床上：“穿。”
巫淼乖乖坐着，还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接到被扔来的衣服，他新奇地拿起来了看了看，然后放到了鼻子下，开始嗅。
主人的衣服！主人给小兔衣服穿！
许忱用余光看到的，就是一副宛若痴汉的景象。
他清了清嗓。
巫淼回过神，他意识到人类一般是不会光身子的，既然已经变成人了，就得学着像人一样生活！
巫淼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得很快。
他可是人了呢。
能拥抱主人，吃好多美味的人呢！
人类的衣服，和小兔的衣服差不多，巫淼套上了上衣，然后别扭地系纽扣。
勉强穿完了衣服，该穿陌生的裤子了。
裤子只有一个大洞，没什么难理解的，小兔聪明地将自己的两条腿套了进去。
“我穿好啦！”巫淼下床，要和许忱展示自己优秀的穿衣技术。
但在许忱转过身时，裤子当着人的面，直接掉到了地板上。
“啊。”巫淼低下头，有点不理解裤子怎么自己掉了。
许忱看着面前的人，才意识到，这人比他想的更矮，也更瘦。
好在同时，睡衣也变得很长，恰好遮住了一半的大腿。
而内裤是弹力的，或许会太大，但不至于往下掉。
“先这样吧，”许忱看着地板，“之后再给你买衣服，现在该你解释了。”
“解释什么？”巫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现在的人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大了，是个适合小兔扑上去的大小！
巫淼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跑起来，冲上前，抱住了许忱的腰：“主人！”
许忱整个人僵住，他从上初中开始，就没再和人有过如此紧密的拥抱了。
父母抱他，都只会虚虚地拢住。
那张好看的脸抬起来，看着许忱：“你不高兴吗？”
“呜、呜喵？你先……”
“我不叫那个名字！”巫淼鼓起一边的脸颊，“巫淼，我叫巫淼！”
他又像刚到家时一样，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说完，他等着许忱为叫错小兔名道歉，并夸他名字好听。
这可是兔精挑细选的名字呢！
“你放开我。”许忱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语气也不再那么温柔，这句话乍一听有些冷冰冰的。
巫淼错愕地松开了手，倒退了几步，他歪着脑袋看许忱。
主人的反应，和兔想的不一样。
是因为傲娇吗？
还是真的不能接受兔变成了人？
巫淼一着急，就又想去拽许忱的袖子。
“先告诉我，我能听到声音，是和你有关吗？”许忱问。
“嗯。”巫淼闷闷地答道。
“要……付出什么吗？”许忱主动朝巫淼走近，他看着巫淼的眼睛，不希望他在这件事上撒谎。
“没有呀。”巫淼见主人靠近，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笑着说，“因为你很喜欢我，我才可以许愿的！”
“喜欢？”
“嗯，主人喜欢小兔，所以小兔能许愿。”巫淼以为许忱没听懂，又解释了一遍。
自己知道喜欢兔子是一回事，被人，不对，被兔子本兔点出来，许忱十分有否认的冲动。
但他将话咽了回去：“谢谢你。”
巫淼是只话多的小兔，马上就顺着许忱的话，碎碎念了起来：“我本来是想让耳朵放下来的，后来发现你听不到声音，所以就换成这个愿望啦。”
中间省略了一些过程，但总体确实是这样的发展，巫淼点点头。
“为什么要为了我更改愿望？”许忱问。
他看向兔子支楞起的那只耳朵，毛茸茸的，看上去非常好摸。
“因为主人说，我的耳朵很可爱！”巫淼眼睛亮亮的，“我已经不需要把耳朵放下去了！”
许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后，他“嗯”了一声。
为了表示想法的真实性，他伸手，指腹轻轻碰了下小兔耳：“这样是很可爱。”
巫淼的耳朵抖了抖，他眯起了眼睛。
许忱像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
“第二件事，你是怎么变成人的？”他还是更习惯和他同处一室的，是只毛茸茸的兔子。
“因为我努力让你喜欢我，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巫淼原地转了一圈，“我好看吗？”
他很想去照照镜子，欣赏下自己，又想跟许忱多说几句话。
许忱回想着兔子的行为，那确实算得上努力。
这是无法否认的。
针对巫淼的第二个问题，许忱点了点头。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面前的少年，在人类里都属于颜值高的。
巫淼很高兴，他拉住许忱的手：“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许忱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你要吃草吗？”
“我都变成人了，当然不吃草。”巫淼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吃蔬菜沙拉！还有很多小苹果！”
家里兔子大变活人，话还一直说不停，许忱却没有太多的厌烦。
不知道是不是在失去听力多年后，什么声音都显得悦耳，还是因为巫淼的性格，和他认知里的小兔，没有太大差异。
他对这个少年，是有熟悉感的。
当然，这点熟悉感不足以支撑许忱和一个“陌生人”亲密接触。
他往外走，余光注意着巫淼。
小兔还不怎么适应自己的双腿，走两步就要蹦一下。
“好好走路。”许忱没忍住说。
巫淼走到楼梯口，看着楼梯：“我不会下楼梯。”
小兔在平地上走几步还是没问题的，但楼梯兔向来是用蹦的，他朝许忱张开双手，要许忱抱他。
许忱：“……”
他可以毫无芥蒂地抱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要抱一个大活人，还是太难为他了。
“你……就不能变回去吗？”许忱没忍住说。
巫淼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你不喜欢我变成人吗？”
眼泪让许忱完全确认了，这就是他家的兔子，他有点无奈：“没有不喜欢，不要哭。”
巫淼瞬间又把眼泪收回去了，他继续张着手臂：“抱。”
许忱发现了，他害怕兔子的眼泪，权衡之下，他还是上前，一手托着巫淼的上半身，一手伸到他的膝弯下，把人抱了起来。
“哇。”巫淼第一次感受作为人被抱，他无师自通地搂住了许忱的脖子。
许忱差点踉跄摔倒。
把人抱到了一楼：“你先去洗漱。”
巫淼用大眼睛看他。
在拥抱后，其余的亲密接触变得可以接受了，许忱拉起巫淼的手腕，带他到了卫生间。
拿出了新的水杯和牙刷。
巫淼看着和原先摆在洗手台上的杯子，兔和主人的，是同款！
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嗯，当初多买了几个不同色的当备用。”许忱答道。
他看了眼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有个红印。
从形状判断，和小兔脚高度相似。
许忱：“……”
看来兔不是睡着后，第一时间就变成了人。
巫淼也抬起头，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
“咦？”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肉。
“怎么了？”许忱把杯子清洗干净，再挤好牙膏，把牙刷递给了兔子。
巫淼看脸看得差不多，再掀起了衣服。
他掀得毫无负担，去看着镜子中自己平坦的小腹：“为什么我没有腹肌？”
“可能因为你不运动吧。”许忱催促着巫淼接过牙刷。
巫淼有点不开心地放下衣服：“我每天都在蹦蹦跳跳的呢。”
“你想有腹肌吗？”
一只兔子，希望能拥有腹肌，听上去还挺奇怪的。
巫淼接过了牙刷，另一只手摸向许忱：“肌肉很好摸。”
许忱面无表情抓开了他的手：“刷牙。”
他自己也挤了牙膏，给巫淼示范人类怎么打理自己。
巫淼有样学样，做完后，许忱打湿了毛巾，要帮巫淼擦脸。
“不要。”巫淼从许忱手下溜走，“我会自己洗脸。”
“怎么洗？”许忱看着他。
巫淼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没有小兔爪了，要怎么梳理毛发呢？
“你怕水，是因为你之前是兔子。水对于人类来说不可怕。”许忱耐心和巫淼解释。
巫淼勉强点点头，让许忱把毛巾覆上他的脸。
许忱的动作很轻，和擦小兔时一样轻。
巫淼意外地没有抗拒，洗完脸，他自动拉住了许忱的手：“饿。”
许忱感觉自己成了幼师，还是没有证的那种。
无证幼师一上来，就要面对超龄儿童。
他带着巫淼到了吧台边：“坐着，不要乱动。”
巫淼坐上高脚凳，转了个圈：“原来客厅看起来是这样的。”
许忱打开冰箱拿东西，闻言看了他一眼：“什么样？”
巫淼没说话，等了一会，他又说自己想去花园荡秋千。
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也和当兔子时没区别，许忱让他好好坐着，先吃早饭。
他关上冰箱门，把食材放到岛台上。
东西落地，是有声音的，用刀切菜也有声音。
厨房充满着各式各样的细微声响。
许忱走起了神，他真的恢复听力了？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呜喵……巫淼。”许忱叫了他家兔子的名字。
“怎么啦？”巫淼趴在桌上，下半身让转椅左右晃晃，玩得很开心，“要我帮忙吗？”
虽然小兔没进过厨房，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人类的双手，帮起忙来肯定是得心应手！
巫淼这么想着，就要往地上跳。
但想到许忱让他好好坐着，最后还是没有乱动。
“你为什么要许愿？”许忱问。
“因为有一个许愿的机会啊。”巫淼答。
“为什么是这个愿望？”许忱切着菜，菜刀有节奏地落在砧板上，旁边的锅准备烧奶油汤，正咕嘟咕嘟冒泡。
巫淼看着主人的背影：“我想你能听见我说话，还想听你弹钢琴。”
许忱转过身，和巫淼对视：“你一直都能说话吗？”
“嗯，我是特殊的小兔。”巫淼说，“你会把我送去研究所吗？”
他捂住了自己的长耳朵。
能变成人的兔子，看起来更有研究价值了。
巫淼是信任许忱的，但还是会忐忑。
“不会。”许忱答得很干脆，“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太好啦！”巫淼简直想现在就跑去抱住许忱，“到研究所后，我会被做成标本的，你就再也摸不到温热的小兔了。”
许忱跟着兔的话想象了起来，也十分不好受，更坚定了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个秘密。
“你不介意我知道你会说话？”许忱想了想，又问。
巫淼趴在桌上，听到许忱这么问，睫毛垂了下去，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许忱把火关小，转过身看着巫淼：“怎么了？”
巫淼把下半张脸都埋进了手臂里。
许忱有些手足无措，他像摸小兔毛那样，手指划过少年额前的刘海。
“我以前和你说了好多好多话呢。”巫淼闷闷地说，“后来才知道，你一句都没听到。”
许忱的指尖蜷缩了下：“抱歉。”
“你为什么听不见声音呢？”这回轮到巫淼问许忱了，“是出生就听不见吗？”
“出了点意外。”许忱不想和一只兔子，说那么残酷的事，他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热乎乎的奶油菌菇汤，和两个三明治，还有一碗沙拉被端上了桌。
巫淼舔舔嘴，刚才想追问许忱的想法已经不见了，眼里只剩下食物。
“你真的能吃？不会生病吗？”许忱在他进食前，又确认了一遍。
“我已经是人了！货真价实的人！”巫淼迫不及待拿起了三明治。
许忱看他头顶的耳朵：“人类不会长这样的耳朵。”
巫淼咬下一口食物，甚至没耐心咀嚼，就咽了下去：“唔，好好吃！”
三明治里夹了芝士和番茄，还有现煎的鸡腿肉。
面包是烤过的，带着焦香，小兔第一次吃味道这么丰富的食物，满足地连着咬了好几大口。
“要先嚼了再吃，你这样吃东西容易胀气。”许忱说。
巫淼听话地放慢了吃饭的节奏，终于吃完三明治，他把手伸向了那碗沙拉。
“用筷子。”许忱说。
巫淼看到了桌上的筷子，他拿起来，像叉子一样戳向蔬菜。
许忱只好跟他示范怎么用筷子。
“这样？”巫淼调整了姿势。
“不对。”
巫淼又换了个拿法，快没有耐心时，许忱起身，站到了他身后，握住他的手。
巫淼眨了眨眼睛。
“学会了吗？”许忱说话时的呼吸，洒在了巫淼的脸侧。
“痒。”巫淼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许忱看着男生逐渐由白变粉的皮肤，觉得有些扎眼，他起身回到了位置上。
巫淼还没有动，像卡机了。
“为什么？”他朝着空气问。
许忱等着他的详细问题，巫淼却不继续说了，他照着许忱教的，用筷子成功夹起了蔬菜，放进自己嘴里。
“这个也好好吃！主人好厉害！”巫淼夸道。
许忱深吸一口气：“不要那样叫我。”
“主人？”巫淼重复了一遍。
“人和人之间，一般是不会这么互相称呼的。”许忱耐心解释。
“哦，”巫淼又去夹沾满沙拉酱的蔬菜，“可你就是我的主人啊。”
许忱无法反驳兔子，但他也不想被人喊这么奇怪的称呼：“你如果变回兔子的话，就可以这么叫。”
说完，许忱有点担心巫淼又哭，好在巫淼可能是吃过美食，情绪稳定了不少，他没有哭，只是瘪瘪嘴：“我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许忱：“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就睡了一会呀。”巫淼拿汤勺，顺利地喝了口奶油汤。
他喝完放下汤勺，去看许忱。
许忱顶着巫淼期待的目光，想了想，夸道：“学得真快。”
巫淼满意了，继续进食。
许忱却没什么胃口，他很想搞清楚兔子身上的谜题。
今天上午的作画，可能得暂停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因为兔子更改计划，许忱内心已经没什么波澜。
他等着巫淼吃完，把碗筷都收拾了，再坐回了巫淼面前。
“我想去荡秋千。”巫淼说。
他很听许忱的话，许忱没让他去，就乖乖坐在椅子上等许忱。
许忱：“我们先聊聊。”
巫淼：“荡秋千。”
乖是乖的，但犟的一面也有，就像他不同的两只耳朵。
换个地方聊，也不是不行，但许忱想到这人只穿了件上衣，就没有同意。
花园一般不会有人路过，不代表完全没人。
那样有伤风化。
许忱决定聊完，就先给巫淼买几套衣服，让人送上门。
严格来讲，巫淼现在算得上他的恩人，许忱理应好好对待他。
但仅仅过了半天，他就开始想念自己软乎乎，小小一团的宠物兔了。
巫淼见许忱不说话，伸出手指，越过桌面戳了下他的胸口：“要聊什么？”
“聊……”许忱有些卡壳，“先聊你的过去吧。”
“我没有什么过去啊，在产房出生，被送到宠物店，一直卖不出去。然后你妈妈把我买下，我就到这里啦。”巫淼三言两语说完。
差一点，巫淼的主人可能就不是许忱了。
许忱自觉脑补起了小兔在宠物店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仅要努力推销自己，还得小心不能被人发现自己会说话。
要是巫淼现在还是团兔子的话，他肯定会选择亲亲他，安抚他的心情。
许忱看着桌面，不去看面前的人类。
巫淼又详细跟许忱说了一遍自己的梦境，包括那些温暖的星星，他说得有些口干，许忱起身去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甜的！”巫淼喝过水，眼睛发亮，“人类的食物怎么都这么美味！”
“兔子太小，能吃的东西不多。”许忱说。
“当兔子也挺好的。”巫淼双手捧着玻璃杯，“你就更喜欢兔子。”
小兔不是笨蛋，当然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
变成人的喜悦，很快就被冲淡了。
许忱没有要把他丢出去，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可巫淼更希望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许忱都会喜欢他。
显然，许忱喜欢的是毛茸茸的小兔子，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巫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
“或许再睡一觉，我就知道了。”巫淼希望使者到他的梦里，告诉他变回兔的方法。
“你是人也没关系。”许忱说，“你就是你。”
巫淼没有因为人的一句话就感动，他问：“你会亲我吗？”
“人类之间是不会随意亲吻的。”许忱还是说。
他实在没法对着现在的巫淼亲下嘴。
他宁愿亲掉毛的小兔子。
这场谈话结束得不太愉快。
许忱拿出卷尺，给巫淼量了身高，说要帮他订衣服。
“我要穿亮亮的衣服，那种带着亮片的，我看店长穿过。”巫淼试着提意见。
“不。”许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巫淼还是兔子时，就没少被许忱拒绝请求。
但现在许忱一个“不”字，就让他鼻尖泛酸。
许忱正给巫淼量着腰围，一颗眼泪突兀地砸下来，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许忱下意识去给巫淼擦眼泪，不让泪水再流出眼眶：“我给你买，别哭了。”
“我本来很开心的，觉得你也会一样开心。”巫淼憋着眼泪，说话带上了鼻音，“可你到现在，连笑都没笑过。”
巫淼的心思，比许忱以为的要更细腻。
许忱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说：“对不起，今天发生的事，太超过我的认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听到声音，你开心吗？”巫淼直接地问。
许忱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开心，我做梦都不会梦到这么好的事。”
“你骗人。”巫淼靠近许忱，盯着他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很近，他再这么一上前，几乎是贴着许忱了。
许忱很想移开视线，可巫淼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好像，他要是退缩了，就会被判为有罪。
别墅在的地方是郊区，这片地方的房没有多少人买，过了早晨，四周安静到连声鸟叫也听不见。
如果不是呼吸和心跳的细微动静，对于许忱来说都很明显，他可能快要把恢复听力，当成一场错觉了。
他已经熟悉了听不见的生活。
失去听力，对他的生活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失而复得，许忱最先感到的，只有茫然和无措。
巫淼再怎么聪明，终究是一只兔子，他不该去理解人类的复杂情绪。
“许愿机会很珍贵，我很感谢你将愿望用在了我身上。”许忱说。
巫淼推了许忱的胸口，他没有用力，许忱却因为本身就没站稳，被推得倒退几步。
“才不是为了你！”巫淼往楼上跑，上楼梯时还险些摔跤。
许忱追上去，看到他把自己关到了兔房里。
兔房里，巫淼在兔窝旁边蜷缩起来。
他从窝里拿出了那只小兔玩偶，抱在了怀里。
“巫淼。”许忱在敲门。
巫淼把脸埋进手臂里，不理他。
门没有锁，许忱当然可以推门进来，但他没有那么做：“我半个小时后来找你，好吗？”
“不好。”巫淼小声答道。
许忱明明可以现在就进来，然后抱住他，再跟他表达喜悦，最后说有多感谢小兔，一定会和兔永远在一起！
门外没有声音了，巫淼抬起头，捏着手里的玩偶：“坏主人。”
他实在不知道许忱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从周围人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失去听力，对许忱来说是件遗憾的事。
听不见，都无法和父母直接沟通。
也听不到小兔的爱意。
巫淼默默想。
玩偶兔的两只耳朵被巫淼绑到一起，这是他对主人的惩罚！
半个小时很长，巫淼站起来，换了个位置蹲。
他蹲到了小镜子前。
这张脸虽然和巫淼想象中的有几分出入，但怎么说都是好看的。
主人总不可能是不喜欢他的脸吧？！
镜子的人蹙起眉，鼓着腮帮子。
生气的样子，似乎就有点凶了。
巫淼眼睛弯弯，露出牙齿笑起来，觉得这个形象更讨人喜欢。
等会对着许忱笑，他会开心吗？
不对，我为什么要主动和他笑！
巫淼的表情一会笑，一会生气，脸部肌肉得到了充足的锻炼。
研究完脸，巫淼看向了兔房里的几排衣架。
兔的小衣服们。
他拿起一顶帽子，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因为太小，乍一看就像个发卡。
也不是不行嘛。
巫淼又去拿小衣服。
这个能穿在哪呢？
巫淼还没想出来，门就被叩响了。
小兔耳警觉竖起，但巫淼维持着蹲姿，转了个方向，用后背对着门。
“我进来了。”许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