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if线：郎骑竹马来（一）
“止戈！快起床！”
盛郁离迷迷糊糊睡到一半,身上蓦然一凉，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扰他清梦？
一睁眼，立马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盛月笙把家棍往地上一怼,插着腰怒气冲冲道：“我告诉你,盛止戈，今天这国子监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让你读点书跟要你命似的，非要人嘲你文盲才好？！”
“快起来！再敢赖床，老娘打断你的腿！”
被子被掀上天去,盛月笙一低头,却见盛郁离正木讷地坐在床上，呆呆看着自己。
盛月笙皱眉道：“干嘛？你看什么？”
她摸摸脸上，没有东西,刚想发火,却想到什么，心下一惊,忙去摸盛郁离的头：“你怎么了？发烧了？”
想起半个月前的落水，盛月笙仍心有余悸。
眼前的女子脸型圆润,虽英姿初显,却明显稚气未脱，哪里是一个年近而立的巾帼将军？分明活脱脱是个少女啊？！
盛郁离惊呆了，伸手去捏盛月笙的脸，震惊道：“阿姐,你寻了什么养颜方法,怎的返老还童了？！”
一出声,却是蓦然愣住！
他的声音怎的！
稚嫩如孩童一般？！
“什么返老还童？”盛郁离秋眉微蹙,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棍就挥到盛郁离背上，“好啊，盛郁离，油嘴滑舌敢舞到你阿姐身上来了？”
“我告诉你，你少装傻！今日便是拖，老娘也要将你拖到国子监去！”
“哎呦！”盛郁离从床上蹦起来，下意识道：“国子监？什么国子监？我不是早就结业了吗？”
盛郁离只觉脑子一团乱麻，跳下床来，才发觉视线矮了大半截！
再伸手，一看这双小巧细嫩毫无粗茧的手，他便眼前一黑！
终于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盛郁离猛地拽住盛月笙的手！
“阿姐！如今是金陵几年？！”
盛月笙心下有些慌，却还是回答道：“这孩子，睡傻了？自然是金陵十六年了！”
金陵十六年？！
那他现在岂不是才七岁？！
他和师寒商相识的那一年！
盛郁离最后存了一点期冀，瞟了眼盛月笙黑沉如潭的表情，咽了口唾沫道：“那师寒商？”
“你还敢提那师家二公子？！”盛月笙顿时变了脸色，一说到这个她就来气，又是一棍子挥上去！
“你说说你，平白无故去惹人家小公子干嘛？！惹得人家落水高烧，你可知你阿姐我哈了多少腰，赔了多少礼，才叫那师家人不来找你麻烦？！”
这一下打的狠，盛郁离险些跪下了！
“哎呦！阿姐阿姐，别打了！”
他现在这个小身板，想跟盛月笙较劲，那完全是自寻死路！
也顾不得再问其他了，盛郁离光着小脚，拔腿就跑！
盛月笙拿着长棍追他，一下一下，棍棍带风！
“站住，盛止戈，我今日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阿姐！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别打我了”
瘫倒在书院桌案上，盛郁离气喘吁吁，满心郁卒，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他堂堂战神当的好好的，有美夫在怀，有儿子在膝，怎么莫名奇妙就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不那不就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了吗？！
还早不好，晚不好，偏偏就是卡在了这个他刚跟师寒商结下仇怨的节点，师寒商肯定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他！
盛郁离欲哭无泪，只能仰头望天。
还是一样的流程，还是一样的场景，他给姜太傅敬了茶、磕了头，出了拜师堂时，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不知走到哪里，脚边一个小石子被踢飞到墙上，“轱辘轱辘”滚回他脚边，盛郁离却蓦然停住脚，耳朵一竖，忽然听到了读书声。
不对！
盛郁离猛地反应过来！
倘若今日是他拜师之日，那师寒商岂不是也在？！
不敢耽搁，盛郁离立刻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看见熟悉的玉兰花树，盛郁离心头一喜，三两下便爬上了树！
果不其然，他刚稳住身形，就看到了院内树下，那一抹不染尘埃的洁白身影
“隐沦既已托，灵异居然栖。我行虽纡组，兼得寻幽蹊。”
少年容貌清丽，神色疏离，比年长时少了不少凌厉锐气，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沉稳，声音清冷中带着几抹稚气，只不过匆匆一眼，就占据了少年盛郁离全部的心
盛郁离看痴了、看愣了，竟不知不觉地爬下树来，向着那心驰神往之人一步一步走去
而少年师寒商正读书读的入迷，未曾注意到盛郁离这“不速之客”的靠近，等察觉不对劲之时，已然晚了。
他一抬头，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蓦然落入了一个炙热有力的怀抱！
“师寒商！”盛郁离惊喜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是谁？！”
师寒商心中大骇，惊慌失措的挣扎，可他这般病体刚愈之躯怎会是身强体健之人的对手？挣扎了半天都未能挣脱开，只能惊恐的大喊：
“何处来得登徒子？！你你若再不松手！我便唤人来了！”
盛郁离一愣，这才想起如今的师寒商还与他不熟，只有一面之缘，甚至那“一面之缘”，还并不是什么好场面，怕他真的叫人来将他扔出去，连忙松了手，慌张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登徒子！你别害怕！”
少年一脱离桎梏就迅速后退，匆忙将书册卷中身前，浅淡的眸中满是骇色：“你到底是何人？！”
“是我啊，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盛郁离上前一步。
师寒商又退一步，好看的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盯着他许久，才似是终于想起什么一般，怔了半晌，蓦然变了脸色！
“是你？”
盛郁离激动道：“是我！”
“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真的是我！”
“啪！”的一声，一本书册就砸在了盛郁离的脸上！
“你还敢来？你你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师寒商震惊了，没想到有人竟如此厚颜无耻！他已然落水重病一场，这人竟还不肯放过他，甚至不知从何处知晓了他的下落，寻仇都寻到国子监来了？！
这一下的力道虽不重，却是将盛郁离打得懵住了，脑袋停转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看向面前对他戒备无比的师寒商。
小师寒商见他神情不善，一时竟有些忐忑，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做出防备状：“你你不要乱来！这这里是国子监外面有很多人守着的！”
听闻他上次受了家法，腿瘸了大半月才好，莫非是心怀不满，才刻意来寻他报复的？
想到这个，师寒商脸色就更白几分，四处环顾看有没有可以逃跑的路径！
蓦然回神，却见盛郁离不知何时竟已将地上的书卷捡起来了，正缓缓向他靠近
师寒商连连后退，终至退无可退，后背贴上一片冰凉墙面，心脏霎时沉入谷底
瞳孔一窒，师寒商咬紧牙，心道：士可杀不可辱，倘若盛郁离真要对他做什么，他就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可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盛郁离将书卷上的灰尘拍干净，递给他：“喏，还给你。”
师寒商诧异出声：“你？”
盛郁离挠了挠头，似有些不好意思，“师寒商，你别害怕，我今日来，不是为找你麻烦的！”
“我是想是想……”
“是想给你道歉！”
师寒商一下愣住了，看着面前这个分明不是善茬之人，显然不信他受了那般大的委屈，能当真全然不在乎。
盛郁离也看出了师寒商眼中的质疑，心中无奈苦笑，也知晓他要想扭转现在在师寒商心中的风评，那必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而他这么想的，竟也就这么说出了声。
哪知听完这句后，师寒商却蓦然瞪大了眼睛，震惊无比道：“你竟会背诗？”
盛郁离：“……”
也是，他现在在师寒商心中应该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来着……
盛郁离想了想，决定借坡下驴。
“哦，我就会这一句。”他摸着下巴，故作苦恼，“嘶，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什么索来着”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见师寒商撇着嘴，颇有些嫌弃道：“吾将上下而求索……”
“诶！对！就是这个！”盛郁离一拍手，忙抓住机会，一把将师寒商拉到了桌前！
不给他丝毫反应过来的机会，盛郁离便故作激动道：“还有啥还有啥？我记得这诗词挺长的！你快把后面也背与我听听！”
师寒商吓了一跳，忙要抽手，“我我为何要背给你听？我又不认识你！你你快把手松开！”
“怎能说不认识呢？你忘了，咱俩上次在明镜湖畔还见过呢！”盛郁离又开始发挥他的无赖天资了，“咱们这叫什么？叫不打不相识！”
“你！”师寒商没想到有人这般无耻，竟将剪刀比作春风，一时恼怒，又要发火！
“唉好好，你别激动！”盛郁离见好就收，扬起招牌笑容，“你乖乖坐下，答应我不跑，我就松手！”
师寒商被他的笑容看的一愣，等反应过来，耳尖一红。
“我我为何要听你的！你快放开我我讨厌你！”
果然是高门大户的小公子，连骂人都不会……
盛郁离轻哄道：“好好好，你讨厌我，可我喜欢你啊”
师寒商一下脸就红了，连挣扎都忘了，满面羞红道：“你你怎能随意说出这种话？！”
盛郁离佯装不在乎：“那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啊，喜欢还不让说了？”
说罢，他趁机握紧师寒商的手：“师寒商，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先听我解释，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动手，更不该害你下水，惹你发烧我真的很抱歉！但我那也是有苦衷的！”
“咱俩之间有误会！”
等听盛郁离说完来龙去脉，师寒商才终于冷静几分，讶异道：“所所以当时欺负那个小女孩的不是你？”
“对啊。”盛郁离讲的渴死了，拿过师寒商桌上的茶壶就喝了起来。
师寒商顿时脸又红了，气急败坏道：“那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平白让我误会这么久！”
盛郁离很想说，现在已经不晚了，在另一个时空，他们之间可是误会了十八年啊！
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就算是说出来师寒商肯定也不会信，可能还会把他当做疯子给赶出去！
盛郁离也不想吓到师寒商，所以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扬笑道：“现在说也不晚啊！”
“总之你生了一场病，我瘸了半月腿，咱俩也算是扯平了！”
“所以”他靠近师寒商，“兰别，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我我”师寒商第一次觉得这般羞愧难堪，抠着小手都不敢看盛郁离，支支吾吾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叫兰别？！”
盛郁离正在感叹师寒商的青涩模样呢，等再长大一些，师寒商开始喜怒皆不形于色，就没有现在这般爱脸红好玩了
听到这个，却是暗道不好！
坏了，一时嘴快，说漏嘴了！
故作镇定地又喝了一口茶，盛郁离打哈哈道：“啊？我有说吗？哦，那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师寒商小脸气鼓鼓的，还真蹊儿有几分相像。
但这时的师寒商就算不高兴到了极点，也还说不出什么重话来，面对盛郁离，更是与长大后的毒舌全然不同。
盛郁离觉得可爱极了，刚想去捏师寒商白净的小脸，就忽见小家伙转过头来，清浅的眸中闪着怒光，不悦道：“你既已知晓我的字了，那也应当告知我你的字才对，这才叫做礼尚往来！”
盛郁离一下笑了，颇觉有趣道：“就这样？”
师寒商撇过脸，“你笑什么？有什么这般好笑的？像你这般的无赖，我真是”
“讨厌死我了”盛郁离在他耳边抢答。
“你！”
望着师寒商瞪来的目光，盛郁离这才找回从前的几分感觉，赶紧打断师寒商道：“好啦，不就是我的字吗？你听好了。”
他拿起师寒商放在桌上的笔，挥毫而下，洋洋洒洒在师寒商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我叫‘止戈’。”
“平定战乱的意思。”
一低头，却见师寒商看呆了，盛郁离忍不住得意道：“怎么？被我的潇洒气势迷住了？”
师寒商却木了半晌，才讷讷道：“原来你会写字啊？”
盛郁离：“……”
他要吐血了
师寒商见盛郁离也终于吃瘪了，却是终于露出了一抹浅笑，望着那纸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不自觉喃喃道：“止戈嗯，倒是配你的姓氏。”
“不过今日你来此到底是为何？”
师寒商犹豫道：“总不能真是单纯来找我道个歉吧？”
他不信。
盛郁离满脸郁卒道：“哦，我来上学啊”
“你？”师寒商震惊道，却忽然想起姜太傅前几日与他说的事，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长锋将军的儿子？”
“嗯。”盛郁离点了点头。
金陵中姓盛的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师寒商会认不出他的身份，也是正常。
哪怕是在另一个时空，师寒商也是听了监中好友说的才知道的。
现在好了，由他来亲自告诉他。
见师寒商又愣住了，盛郁离却是觉得好笑，终于如愿以偿地捏了捏师寒商的小脸，轻笑道：“所以啊，你我以后便是同窗了。”
“兰别，你可欢喜？”
师寒商一怔，下意识摇头，慌张道：“我我我为何要欢喜？我分明……”
“讨厌我”盛郁离再次抢答，无语望天。
“好吧，就算你讨厌我，我也喜欢你。”
“我这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熟悉，兰别，看在同窗之情上，以后就要多多麻烦你啦”
“你你不要再叫我的字了！”
“为什么？这么好听为什么不让叫？我偏要叫！”
“兰别！兰别，兰别……”
“盛郁离，你快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