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乐奇原本以为补拍不怎么费劲,也就是几个镜头，有个氛围感，但没想到是整段重拍,怪不得需要一周。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影视基地，一个月前，他在这里陪着沈墨言拍戏，当时片场忙忙碌碌，有种热火朝天的感觉，但是这次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低气压。
“卡！这条过了！”导演王胖子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少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更多了积分严肃,“沈老师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沈墨言走下台，乐奇直勾勾的看着他,之前看到沈墨言的古装戏都是在电视上,这次不一样,跟试戏也不一样,他身上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几个助理立刻围上去递水补妆,整理衣摆，动作迅速自然。
乐奇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墨言。
这是他变成人形之后,第一次跟组，以助理的身份，他已经很满足了。
剧组里不是没人嘀咕，沈墨言出道十年，从来没有过什么生活助理,身边只有经纪人小陈和几个轮流跟行程的工作助理。
这次突然冒出来个清秀白净的年轻人，明显的，跟沈墨言有说有笑，形影不离，两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也免不了大家议论。
但沈墨言的态度太淡定了，这样过来询问的人也少了。
“小沈，剧本看了吗？”场务小哥儿路过，笑着打招呼。
乐奇回过神，晃了晃手里那叠装订好的A4纸，“刚看完。”
这是他今天拿到的工作资料，据说因为原片中的一个重要配角涉及严重丑闻，导致所有镜头都得重新拍摄。沈墨言作为反派主角与这个配角有着重要对手戏，不得不回来配合补拍。
乐奇翻开剧本，目光落在荧光笔标记出来的几场戏上。
第三十场，街巷追逐，反派受伤。
第四十五场，雨夜对峙，反派被刺中一剑。
第四十九场，悬崖决斗，反派跌落。
最后一场尤其刺眼，旁边还有王胖子手写的备注：此场需要实景拍摄，武术指挥已经重新设计动作，确保安全，但情绪要求极高，沈老师需要调整状态。
乐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微微发皱。
“紧张了？”沈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的身后，卸了部分妆，脸上显着有些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他结果乐奇手中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自然地喝了一口，皱眉，“太甜。”
“那是我的。”乐奇小声嘀咕，但还是重新拿了瓶矿泉拧开递过去，“下一场是打戏？”
“嗯，第三十场，街巷追逐。”沈墨言喝水，喉结滚动，“武术指导改了几个动作，刚才对了一遍。”
乐奇张了张嘴，想问危险程度，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但他还是忍不住。
“刚才对戏的时候，”沈墨言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点儿，“他们说新来的小演员有点儿紧张，触手没轻没重，让我注意点儿。”
乐奇的脊背瞬间绷直了，“那你还……”
“所以让你在这里看着。”沈墨言打断他，语气平淡，“如果我被误伤了，记得拨打120。”
“……”乐奇瞪大眼睛。
沈墨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开玩笑的，有护具，武术指导就在场边，不要担心。”
说完，他转身走向化妆间补妆，留下乐奇一个人坐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乱跳。
二十分钟后，拍摄开始。
这场戏发生在一条仿古的街道中。青石板路，两侧是高大的灰墙，屋檐低垂。光线刻意调暗了不少，营造出紧张的氛围。沈墨言作为反派被追兵围捕，需要在狭窄的巷道里激烈打斗，并且翻墙逃走。
“各部门准备！Action！”
场记板落下。
沈墨言瞬间进入状态，他踉跄着推入巷道，黑色衣袍在奔跑中翻卷，脸上带着狠戾，三个扮演追兵的演员从巷口包抄进来，手里道具闪烁着寒光。
按照设计，沈墨言需要先躲过第一个人的围捕，侧身避开第二个人的横扫，最后被第三个人划伤手臂，借力翻上墙头。
前两个动作完成的很顺利，沈墨言的武打功底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扎实，动作干净利落，即便狼狈出逃，也带着一种独特的从容。
第三个人出手了。
刀锋劈了过来。
沈墨言按照设计向后仰身，手臂抬起。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演员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走神脚下突然绊了一下，本该划过沈墨言手臂外侧的刀尖，箱内偏了些，直直朝着他的肋下位置刺去！
那一瞬间，乐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往前冲了半步，手已经抬起来，喉咙很干。
但有人比他更快。
沈墨言在刀尖偏转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原本后仰的身体扭转，右手探出，不是去挡刀，而是精准的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向下一压。
“铛！”
道具刀脱手，落在地上。
年轻演员也愣住了。
“卡！”王胖子的吼声响起，“怎么回事？！”
现场一片混乱，武术指导冲了上去，检查沈墨言有没有受伤，年轻演员面色苍白，像是受了惊吓，连连道歉，“对不起沈老师，我脚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墨言松开对方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
但乐奇看到了，沈墨言转身走向休息区的时候，左手按了一下右侧肋下，虽然很快就放开了，但还是被他看到了。
他立刻跟了过去。
沈墨言躺在折叠椅上，闭着眼睛，乐奇蹲在他的面前，声音压低，“刚才，是不是伤到了？”
“没有。”沈墨言睁眼，平静的说道，“蹭了一下，不要紧。”
“我看看。”乐奇伸手。
沈墨言抓着他的手，“剧组人多眼杂。”
沈墨言说的模糊，但是乐奇明白了，现在他是助理，表现出过于亲密的姿势，难免会有说三道四的人。
沈墨言看着他，“这是我的工作。”
乐奇知道，沈墨言之前没成名之前，受过很多苦，甚至可以为了一个镜头在冷水里泡上三个小时，而且打戏大部分都是亲自上阵，不用替身，他是真的敬业，但是，乐奇很担心。
“我去给你拿水。”乐奇起身，走向放着物资的推车，他需要分散注意力。
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那个年轻的演员还是被替换下去了，换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沈墨言补了妆，重新上场，的确一条就过了。
中场休息时。王胖子晃悠着来到休息区，满脸笑容，“沈老师，刚才那条不错啊！反应绝了，还有那个身手简直绝了！”
沈墨言正在补妆，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王胖子并不在意，只是目光落在一旁的正认真给沈墨言烫戏服袖口的乐奇身上。
“小沈助理挺细心啊。”王胖子笑眯眯的说道，“刚才看到你都急的快冲上去了，怎么，以前跟过武打组？最动作戏这么熟悉？”
乐奇烫袖口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王胖子那双看似和气实则精明的眼睛，脑子快速飞转。
“没有。”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这是第一次进组，看沈老师拍打戏，觉得挺危险的。”
“是吗？”王胖子拉着椅子坐下来，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我看你刚才那个反应，可不像是第一次，更像……”
他顿了顿，晓得意味深长，“像是特别关心沈老师。”
这话说的直白，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听到了。
乐奇感受到沈墨言的视线也落到这边，他手心有点儿冒汗，但还是努力维持镇定，“沈老师是我表哥，关心，那是理所当然的。”
咪！也没人说过，变成人，还得临场应变啊！咪真是要吓死了！
“是是是，是本分。”王胖子点头，但眼神中的探究还是没减下去，“不过，沈老师以前也拍过不少打戏，那时候，可是没见过哪个助理这么着急的。”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音量说道，“小沈啊，你跟沈老师，以前真的认识吗？远方亲戚，应该没见过几次面吧。”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化妆师识趣地加快动作，收拾东西离开，周围其他工作人员也开始忙碌，但耳朵都支棱了起来。
乐奇的心脏在胸膛里重重地跳动着。
他该怎么回答才是最好的？
说认识，的确按照之前说的，他俩是亲戚，但他一直都在国外，怎么可能见过。
就在他飞速想着办法的时候，沈墨言开口了。
“王导，”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有些冷淡，“沈知许是我的远方表弟，家里托付我照顾。年轻人第一次出来工作，紧张过度，见笑了。”
表弟？！
沈墨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王胖子，“他刚毕业，没经验，以后还得王导好好指导一下了。”
这话简直滴水不漏，还顺带堵住了王胖子继续追问下去的可能性，是亲戚，再怎么挖，大概也挖不出来什么东西。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原来是这样！我说呢！难怪沈老师这么照顾！”他拍了怕乐奇的肩膀，“小沈啊！这行不容易，你可得跟你表哥好好学学，你表哥可是咱们这行的标杆！”
危机暂时解除。
但是乐奇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很了解王胖子，这个人，只是表面看起来和善，其实刚才的那些话，他不一定会相信。
乐奇现在不止紧张，还怕穿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