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乐奇靠在病床上,小腿处绑着厚厚的绷带，手背还有滞留针，透明的药液一点点滴入静脉。他盯着滴液的管子一直看,比逗猫棒还有助眠效果。
“别睡着。”
低沉的嗓音从床边传来。
乐奇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对上沈墨言的脸。他坐在椅子上，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剧本。
“……我没睡。”他的声音有点儿哑，带着点儿刚睡醒的软糯。
沈墨言敲键盘的手指稍稍顿了顿，抬眼看他,“疼么？”
乐奇摇头,但是麻药其实早就过了,伤口有点儿闷闷的钝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饿了么？”
乐奇眼睛亮了一下，但瞥了眼自己还挂着点滴的手,又蔫了,“……不能吃吧？”
“嗯,今晚只能输营养液。”沈墨言合上电脑,起身从床头柜上的保温壶里倒了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先润润喉。”
乐奇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水温正好,不烫不凉。他一边喝,一边偷瞄沈墨言。
“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
乐奇盯着手,五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沈墨言昨晚帮他擦洗时顺手修的。他当时迷迷糊糊，只记得温热毛巾划过皮肤的触感。
“那个……”乐奇抬起没扎针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腿,“医生怎么说？”
“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缝合后静养两周就能拆线。”沈墨言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48小时。另外左臂肌肉拉伤，右手腕扭伤……”
等说到“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时，乐奇忍不住打断，“等等，我怎么听起来像是被车碾了又拖行了五百米？”
沈墨言抬眼看他，“你替我挡刀的时候，速度太快，跟地面碰撞，做猫的时候不显眼，变成人，浑身都是擦伤。”
他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看见那刀刺向沈墨言后心，身体就自己动了。现在回想，整个过程肾上腺素狂飙，痛感都延迟了，直到被沈墨言死死按在怀里，心脏不停的怦怦跳，这才后知后觉开始发抖。
“那个私生饭……”乐奇犹豫着问，“怎么样了？”
“刑拘了。持械伤人、非法侵入、危害公共安全，数罪并罚，够他在里面待几年。”沈墨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同伙也在追查，小陈已经联系了律师团和公关团队。”
乐奇点点头，没再问。他其实不太关心那个疯子会判几年，他只想知道沈墨言有没有事。但看他现在这副还能冷静处理工作的样子，应该……没受伤吧？
他视线偷偷往下溜，想看看沈墨言身上有没有包扎的痕迹。
“我没事。”
“……”
沈墨言怎么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乐奇耳根有点热，赶紧移开视线。
药液快滴完了，沈墨言按铃叫了护士。进来的是个圆脸小姑娘，看见乐奇醒着，“呀，小帅哥醒啦？感觉怎么样？”
“还好，谢谢。”乐奇乖巧回答。
护士一边熟练地换药袋，一边笑眯眯地说，“你哥哥守了你一整夜呢，早上我们劝他去休息，他说什么也不肯。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呀。”
“他不是……”乐奇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护士换完药，又叮嘱了几句，抱着空药袋出去了。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人。
乐奇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把那个从醒来就压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沈墨言。”
“嗯。”
“你……”乐奇转过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沈墨言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乐奇脸上。
然后，他开口，“我们之前见过吗？”
他设想过很多答案。也许沈墨言会说我记得，然后一切水到渠成；也许会说有点眼熟，需要慢慢引导；甚至可能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他就……他就再想办法。
“可是……”乐奇的声音有点干涩，“我变成猫之前，我们……”
“乐奇。”沈墨言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受伤后产生了混乱的记忆。医生说这是脑震荡可能伴随的症状之一。”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便利店的门口，那时候你可怜巴巴的一小只。”
说完，他走回床边，拿起笔记本电脑和外套，“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休息一会儿。”
“沈墨言！”乐奇急了，想坐起来，小腿处一阵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沈墨言脚步停住，但没有回头。
“如果……”乐奇咬着嘴唇，“如果我说，我记得你。记得很久以前就认识你，记得你是什么样的人，记得你……”
“那可能是你记错了。”沈墨言打断他，“或者，把我错认成了别人。”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解释！”
几秒钟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小心翼翼地浮在空中。丘比头上的光环都歪了，眼里写满了心虚，“宿、宿主……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乐奇要不是腿疼，真想蹦起来抓鸟，“沈墨言说不认识我！他明明就知道！他连我当猫时半夜翻身几次都记得！他现在跟我说不认识？！”
“这个……这个……”丘比用翅膀挠了挠头，“宿主，你还记得猫猫成人系统系统完成后的提示吗？”
乐奇愣住。
「最终觉醒任务完成」
「永久人形解锁」
「记忆恢复：100%」
「系统即将进入维护升级，开启后任务时代」
“所以后任务时代是什么鬼？！”乐奇咬牙切齿，“为什么沈墨言不记得了？”
“不是不记得，是……”丘比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暂时被封锁了。”
“什么？！”
“宿主你看啊，”丘比试图用翅膀比划，“你的任务是变成人并找回记忆，对吧？你完成了，满分！但沈墨言先生那边……系统检测到，他其实也有一段被封锁的记忆，和你密切相关。你的任务结束了，但他的那条任务线还没解完。”
乐奇听懵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后任务时代的主要目标，是帮助沈墨言先生也恢复原本的记忆。你们俩的记忆是互锁的，你全想起来了，但他的还没解开，所以……所以他现在的认知里，你们确实就是第一次见面！”
“……”
“你们这什么破设定？！”乐奇气得伤口都开始疼了，“我辛辛苦苦攒积分，挨刀子，变成人，结果他把我忘了？！那我变人的意义是什么？！就为了躺在这儿输液然后听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
“宿主息怒！息怒！”丘比赶紧安抚，“这个……这个是为了剧情深度！你看啊，如果一下子全记起来，那多没意思？要这种拉扯、试探、慢慢找回的过程，才有张力，才……”
“张力个鬼！”乐奇抓起枕头想扔过去，可惜一只手输液不怎么方便，只能愤愤砸了下床垫，“我现在就想知道，怎么让他想起来！”
“呃……需要触发关键事件，或者积累足够的共鸣值。”丘比调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着一个新的进度条：
【沈墨言记忆恢复进度：0%】
【当前共鸣值：5/1000】
【提示：共鸣值通过共同经历、情感交流、身体接触等方式积累】
乐奇盯着那个“5”，“这5点哪来的？”
“应该是昨晚沈先生照顾你的时候积累的。”丘比小声说，“宿主昏迷时他一直握着你的手，还说了些话……”
“说了什么？”
“这个……”丘比眼神飘忽，“涉及隐私，系统不便透露……”
乐奇翻了个白眼。
他重新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飞快转动。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记得一切，沈墨言却不记得。他要假装第一次见面，同时想办法让沈墨言想起来。可是沈墨言刚才的样子，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装的？
乐奇心里忽然有点堵。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地落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你别难过……记忆只是被封锁，不是消失。只要积累足够的共鸣值，一定能解开的。而且……”
它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沈先生虽然认知上不记得你，但本能和情感上还是在意的。不然他不会守着你一整夜，不会亲自给你擦洗换药，而且他懂得猫语……”
“知道了。”乐奇打断它，声音闷闷的。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乐奇睁开眼，看见小陈拎着果篮和保温袋走了进来。经纪人姐姐今天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你醒啦？”小陈把东西放下，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气色好多了。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乐奇努力扯出个笑。
小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这次真是无妄之灾。沈老师都快把医院封起来了，没想到消息还是漏了出去。”
乐奇一愣，“漏出去了？”
“嗯，今天早上开始，各大娱乐版头条都是。”小陈拿出手机，点开几个页面递给乐奇。
屏幕上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惊：
【私生饭持刀袭击沈墨言！现场血迹斑斑！】
【影帝遇刺内幕：疯狂粉丝求爱不成反生恨？】
【英雄少年挺身而出，为救沈墨言身中一刀！】
【娱乐圈安全警钟：私生饭行为何时休？】
配图大多是模糊的现场照片，以及沈墨言抱着乐奇冲上救护车的背影。评论区和热搜已经炸了：
【我的天啊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这已经不是私生饭是恐怖分子了吧？！】
【沈墨言没事吧？！照片上好多血！】
【那个救人的小哥哥是谁？看起来好年轻，伤得重不重？】
【人肉那个私生饭！必须严惩！】
【娱乐圈太可怕了，明星也是人，凭什么要承受这种生命威胁？】
【只有我注意到沈墨言抱那个小哥哥的姿势吗……护得好紧啊……】
【楼上+1，那背影感觉快碎了……】
乐奇刷着评论，心情复杂。
“墨言的意思是不想让你被过度关注。”小陈收回手机，“所以对外只说你是剧组工作人员，见义勇为。你的个人信息我们会严格保密，医院这边也打了招呼。等你伤好了，如果想安静生活，我们可以安排。”
乐奇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该我们谢你。”小陈看着他，眼神认真，“医生说那一刀如果扎实了，墨言不死也重伤。你救了他一命。”
小陈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他好好休息，留下保温袋里的粥，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后续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乐奇盯着那碗还温热的粥，忽然没什么胃口。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输入“沈墨言”，瞬间跳出无数条最新新闻。
“咔嚓。”
门轻轻开了。
乐奇睁开眼，看见沈墨言走了进来。男人手里拎着个纸袋。
沈墨言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小陈来过了？”
“嗯。”乐奇坐起来一点，“她送了粥。”
“吃了？”
“……还没。”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洗手。回来时，他打开保温袋，拿出粥碗，又拆开纸袋。里面是几个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他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乐奇嘴边。
乐奇愣住。
“手不方便，别乱动。”沈墨言语气平淡，“张嘴。”
乐奇张嘴，吞下那口温热的粥。米粒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咸味，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慢慢扩散开。
一勺，又一勺。
“沈墨言。”他小声叫。
“嗯。”
“如果……”乐奇吸了吸鼻子，“如果我说，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你信吗？”
沈墨言舀粥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动作，把下一勺粥喂过来。
“先把伤养好。”他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一碗粥见底。沈墨言又喂他吃了点水果，然后收拾餐具，去洗手间清洗。
水声哗哗传来。
乐奇靠在床头，看着洗手间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忽然在心里问，“丘比。”
“在的在的！”小天使鸟立刻出现。
“共鸣值……涨了吗？”
丘比调出面板看了看，黑豆眼一亮：“涨了！刚才喂饭和照顾，涨了15点！现在有20了！”
真慢啊。但也……总比没有好。
沈墨言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乐奇盯着天花板发呆，“不舒服？”
“没有。”乐奇回过神，冲他笑了笑，“就是有点困。”
“那就睡。”沈墨言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打开电脑，“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