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师弟欠我一笔债。……
“你们是为了玉心兰而来吗?”沈澜川问道。
如果可以,沈澜川并不希望他们的目标和自己是一样的。毕竟宋眠白算是沈澜川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沈澜川是打心眼里对这个人挺佩服的。
自己多出任务维护修真界安宁是出于想留下师弟的私心,可宋眠白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以苍生为己任。
相比于太玄道宗的中立避世、紫宸谷的漠不关心,青云山的宗旨一直是修仙之人修的是大义之心。斩妖除魔、赈灾济民,青云山从无半分推诿。
可是,除了玉心兰,拍卖会剩下的灵药当中似乎没有值得青云山特意跑这一趟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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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就是为了玉心兰而来。”楼聿行回答道。
他说完,就见沈澜川的脸色虽没什么变化,但身后的小孩却有些担忧地望向沈澜川,楼聿行也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本笑着的脸也一点一点僵住了。
沈澜川叹了口气:“玉心兰,我势在必得。”
随即,沈澜川牵着季寒桐离开了,徒留楼聿行一个人站在阴影处沉默地望着他们。
剩下几个青云山的弟子也围上来,脸上均是担忧之色。
“楼师兄……”弟子甲此刻眉头紧锁,低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竟与明枢仙尊撞了目标。”
另一名乙师妹也满脸忧色:“玉心兰这等罕见灵药千年难遇,错过此次不知又要等多久。可若是与明枢仙尊竞拍,只怕以我们的财力……”
一名年纪稍轻性子更急的弟子丙忍不住道:“楼师兄,要不要立刻传讯回宗门请长老再紧急调拨一批灵石?此次任务宗门给的预算虽不算少,但若对上明枢仙尊……”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恐怕不够看。
楼聿行缓缓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方才面对沈澜川时的镇定与恭敬已然褪去,只剩深深的无奈与无力感。
“来不及了。”楼聿行声音低沉,“即便传讯,宗门……恐怕也拿不出更多了。”
楼聿行环视着同门师弟妹们年轻而忧虑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沉甸甸的疲惫。青云山是六大宗门中最穷的一个。这并非因为门人懈怠或经营不善,而是他们将大部分资源都拿去做别的事了。
这些年,修真界各地天灾、妖兽异动频发,青云山弟子总是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救援、安置、善后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投入。
丹药、符箓、法器损耗自不必说,更要紧的是,青云山庇护下的凡人城池村落极多,每次灾后重建,安抚流民,设立防护,哪一样不需要灵石?
宗门库房里的积蓄,年复一年地填补着这些无底洞。宋眠白常常自嘲,青云山的账房先生是全修真界头发掉得最快的。这次派他们前来,能拨出竞拍玉心兰的预算已是宗门在维持各地基本防护运转后能挤出的最大一笔资金。
这点钱若是一般人,他们还能争一争,可这次要与他们相争的是明枢仙尊,那可是修真界出了名的阔绰,连宋眠白自己都还欠着沈澜川一笔钱呢,更何况他背后还靠着底蕴深厚的太玄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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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众人这里一片愁云惨淡,沈澜川和季寒桐那也好不到哪去。
“师兄……”季寒桐拉了拉沈澜川的袖子,“那个叫宋眠白的人是怎样一个人啊?”
“一个至纯至善的好人,”沈澜川轻声道,“我比不上他。”
季寒桐小心翼翼道:“要不我们……”
沈澜川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允许。”
他明白季寒桐的想法,但是沈澜川并不打算退让。若玉心兰是其他人需要,那沈澜川可能还会放弃,可事关季寒桐,沈澜川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季寒桐也没再说下去了,沈澜川毕竟是为了他,自己要再提那些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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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当日,多宝阁九层塔楼华灯齐放,流光溢彩。贵宾通道早已铺设了柔软的红毯,持帖而来的各方势力鱼贯而入。
沈澜川带着季寒桐,在执事的引领下直接进入了位于三楼的一间独立雅室。雅室前方是单向水晶琉璃窗,可清晰俯瞰下方巨大的圆形拍卖台与周围呈环形上升的数百个普通席位,私密性极佳。
沈澜川落座,将季寒桐安置在身旁的软椅上。侍者奉上灵茶仙果后悄然退下,只留两人在雅室内。
季寒桐扒着琉璃窗向下张望,只见下方人头攒动,有些衣服相同的修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估计是来自一个宗门的。
他看了一会,发现下面那些衣服代表哪个门派他也不认得,觉得甚是无趣,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索性这时候拍卖会也开始了。
一名貌美的女修走上拍卖台,那女修身着曳地红裙,声音婉转动听,开场白简洁明了,第一件拍品便被郑重地呈了上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期的拍品多是些珍稀材料、上品丹药、精良法器等,虽也引得一番竞价,但气氛还算平和。沈澜川对大多数物品兴趣缺缺,一心只等着压轴的玉心兰出场。
季寒桐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热闹,对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器啧啧称奇。但看得多了新鲜感过去,加上心中记挂着最后的玉心兰,不免有些心不在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犯困。
直到拍卖师用带着几分神秘与激昂的语气,请出了下一件拍品。
“诸位请看,接下来的这件宝物,虽非攻伐利器,却是一件极其实用的上品护身法器——‘玄鳞护腕’一对!”
红绸揭开,托盘之上,一对暗沉如墨隐隐泛着幽蓝色泽的护腕静静躺着。护腕造型古朴,表面镌刻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像是某种异兽的鳞甲炼制而成,边缘以秘银勾勒。
“此护腕取深海玄蛟褪下的逆鳞为主材,辅以各种珍稀材料,由炼器宗师耗时三年炼制而成。”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不仅防御力惊人可硬抗化神修士全力一击,更内含一丝空间之力,关键时刻可激活短距离瞬移,乃是保命脱身的绝佳之物!起拍价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兼具防御与瞬移功能的护身法器确实罕见,尤其炼制材料如此珍贵,对不少修士而言吸引力巨大。
季寒桐原本困倦的眼睛在看到那对护腕时,瞬间亮了起来。
从看到这对护腕的第一眼,季寒桐就觉得它十分适合沈澜川。
于是,季寒桐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对护腕,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喜爱。
沈澜川本来正垂眸想着玉心兰的事,察觉到身边小家伙气息的变化,侧眼看去。只见季寒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投影中的护腕,小脸因兴奋而微微泛红,嘴唇微张,那副模样瞧着像是对护腕喜欢得不得了。
沈澜川心中失笑。到底还是孩子,看到新奇实用的法器便移不开眼了。这护腕品质确实不错,拍下来就当是哄师弟开心了。
此时,场下竞价已攀升至一百八十万。
沈澜川抬手,指尖在雅室内的竞价法器上轻轻一点,报出一个数字:
“两百五十万。”
清冽平静的声音透过阵法传遍全场,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一次性加价七十万!
全场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三楼那间雅室。原本叫价一百八十万的中年散修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雅室方向,似乎极为不甘,但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再举起号牌。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拍卖师也激动得声音微颤:“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出价两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两百五十万一次!两百五十万两次!”
场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这对护腕虽好,但两百五十万中品灵石的价格已然不菲,且明显能看出三楼那位势在必得,无人愿为了一件护身法器去硬撼这等人物。
“两百五十万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拍卖槌重重落下。
很快,精致的托盘被侍者恭敬地送入雅室。沈澜川支付了灵石,拿起那对触手微凉、质感厚重的玄鳞护腕,入手沉甸甸的,鳞纹下的幽蓝光泽似乎随着角度变化而流转。他也没有多看,转身便递到了季寒桐面前。
“给。”
季寒桐接过,却没有给自己戴上,而是转身扣在了沈澜川手上。
沈澜川一怔,不明白他这是想干什么。
“师兄,”季寒桐有些扭捏道,“这二百五十万中品灵石,算是我找你借的。”
“我……我之后会努力赚钱还给你的,这件护腕本就是我打算送给师兄的。”
季寒桐已经想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都穿越了,那就好好活下去,也得认真学点技能。
等之后恢复身体他就把原主的炼丹技能捡起来,小说中的炼丹师都很有钱的,想来等自己学会炼丹后,很快就能把这二百五十万中品灵石赚回来了。
从醒来后,沈澜川给了他很多帮助,季寒桐是真心想送沈澜川礼物的,这二百五十万他不打算动用原主留下来的财富,也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沈澜川的钱,他要凭自己的本事给沈澜川赚礼物。
可惜自己现在还太穷,现在只能先找师兄小小的借一下钱。
*
掌心传来护腕冰凉坚硬的触感,沈澜川清晰地感受到季寒桐那双小手正在笨拙却认真地为自己扣上搭扣。
沈澜川垂眸,看着腕上那对恰好贴合自己手腕尺寸的护腕,又抬眼看向面前仰着小脸、眼神里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季寒桐。心中漾开一圈圈陌生而温热的涟漪。
这份心意,如此纯粹,如此珍贵。
他见过无数人为讨好他而献上的奇珍异宝,听过无数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阿谀,就连失忆前的季寒桐也送过他不少礼物。
但这对护腕是不一样的。
沈澜川没有推开那双小手,也没有说出任何诸如“不必还师兄有钱”之类的话来否定这份心意。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季寒桐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戴着护腕的那只手,轻轻放在了季寒桐的头顶,揉了揉他那柔软的发丝。
“好。”沈澜川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师兄收下了,这笔‘债’师兄给你记着。”
季寒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子,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嗯!师兄你等着,我以后肯定能赚很多很多灵石的!”
*
小小的插曲让雅室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季寒桐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沈澜川腕上的护腕,越看越觉得和自己的眼光真不错,这对护腕和师兄真配!
拍卖会仍在继续,又拍出了几件珍品,气氛也逐渐被炒热。终于,当又一件天阶法宝以高价成交后,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一变,变得更加耀眼。
美貌拍卖师的神色也前所未有的肃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诸位贵客,接下来登场的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唯一的压轴之宝——”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无论来自普通席位的散修,还是来自各大势力代表,亦或是三楼那些神秘的雅室,都紧紧锁定了拍卖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无数道强弱不一的神识在暗中交织、试探。
青云山方向,楼聿行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神情凝重,目光复杂地望向拍卖台。
沈澜川坐姿未变,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望向下方,一动未动。季寒桐也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千年玉心兰一株!”
随着拍卖师高昂的声音,一个通体由暖玉打造,刻画着繁复阵法的玉匣被郑重开启。
一株约莫五寸长短,形态玲珑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灵芝状灵草静静躺在铺着柔软云锦的匣中。
它并无耀眼夺目的光华,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温润柔和的莹白灵光。
一股精纯磅礴,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气息如同水波般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拍卖场。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便让许多修士精神一振,体内灵力流转似乎都顺畅了几分,足见其效果非凡。
“玉心兰,生于灵脉交汇之极净福地,吸纳天地精华,万年方得成形,这一株化形后又生长了千年,吸尽了千年的日月精华。”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玉心兰乃是疗伤圣药,效果堪称逆天!固本培元,修复本源,滋养神魂,续接经脉,更多的我也不赘述了,起拍价——”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让绝大多数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五百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场内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五百万上品灵石!这个起步价已经将九成九的参与者排除在外。
短暂的死寂后,竞价开始了。
“五百五十万!”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二楼某间雅室传出,听不出身份。
“六百万!”仙盟的一位代表举牌。
“六百五十万!”某个财力雄厚的修真世家家主咬牙跟上。
价格以五十万为阶梯,稳步而迅速地攀升。
在飙升到九百万上品灵石后,场内叫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沈澜川便在这时举牌。
“一千万上品灵石。”
这是三楼雅间第一次有人竞价玉心兰,场内静了一瞬。1000万上品灵石,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许多中型宗门倾家荡产的数字。
而且能坐在三楼的也就那么几家,从刚才的声音中,他们已经大致猜出了是谁在竞价,也没有人敢上去和明枢仙尊相争。
仙盟的代表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放弃了。二楼几个雅室也陷入了沉默。
季寒桐心下一喜,没想到如此顺利就能拿下玉心兰。
就在拍卖师环视全场,唱价第三次,即将准备落槌之际——
“一千一百万!”
一个带着明显颤音却又异常坚定的年轻男声从三楼另一间雅室——天字五号清晰地传了出来。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那间雅室的门并未打开,但沈澜川和季寒桐都听得出来那声音属于青云山的楼聿行。
季寒桐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小嘴微张,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澜川,沈澜川神色未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天字五号雅室内,气氛却近乎凝滞。
“楼师兄!”那名性子最急的丙师弟脸色煞白,几乎要扑上去捂住楼聿行的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你疯了?!我们、我们只有一千万的预算!多宝阁的规矩,胡乱叫价若付不出灵石,后果……”
“我知道。”楼聿行打断了师弟的话,他脸色同样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我必须试试。”
他转头,看向身边震惊担忧的同门,声音嘶哑却清晰:“师尊为我们,为青云山,为那些不相干的凡人付出了太多,我这个做徒弟的难道连为他争取一线希望的努力都不做吗?”
“可是师兄,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灵石!”乙师妹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楼聿行咬牙,一字一顿道:“但是多宝阁同样有一条规矩,可以用价值相当的东西来抵押,我那本命剑怎么着也值一百万上品灵石。。”
“师兄!”众弟子齐声惊呼,眼中满是痛惜。本命剑对剑修而言意义非凡,岂是说卖就卖的?
楼聿行却已不再看他们,只是死死盯着下方拍卖台上的玉心兰。
他知道自己此举近乎疯狂,也明白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得罪明枢仙尊,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从眼前溜走。
*
整个拍卖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澜川所在的雅室内,季寒桐紧张地抓住了师兄的衣袖,小声问:“师兄,青云山……他们好像真的很需要。”小家伙心思单纯,听出了楼聿行声音里的孤注一掷,不由得生出同情。
沈澜川没有立刻回应。即便宋眠白需要玉心兰,可那又如何,在沈澜川心中季寒桐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株玉心兰他断没有相让的道理。
寒桐同样需要它。
至于宋眠白那边……等此间事了,沈澜川会亲自去一趟青云山,无论宋眠白需要什么,他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忙。
没有犹豫,沈澜川再次抬手,按亮了竞价法器。
“一千两百万。”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再加一百万。
这平淡至极的加价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楼聿行的心上。
楼聿行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一千两百万……彻底断绝了楼聿行所有的幻想。别说卖本命剑,就算把他自己卖了,短时间内也凑不出这多出的两百五十万。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楼聿行彻底淹没。
青云山众弟子看着师兄失魂落魄的模样,皆是眼眶发红,心中五味杂陈。
拍卖师也被这接连的变故弄得有些紧张,她定了定神,高声问道:“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出价一千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两百万一次!”
场内无人应声。一千两百万上品灵石,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势力所能想象的极限,许多人都觉得这场竞价应该到此为止了。
“一千两百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就在所有人,包括拍卖师自己都以为尘埃即将落定,拍卖槌即将第三次落下之时——
“一千五百万。”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年轻男声悠悠然从天字四号房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