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二合一) 殉情

第四十七章 (二合一) 殉情

楼聿行跪在那里,手指还维持着拨开根须的姿势,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那些已经半枯萎的根茎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师尊……”

宋眠白没有回应。

楼聿行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指尖颤抖得厉害,抖到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只是伸出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楼聿行的指尖即将触及宋眠白脸颊的刹那——

“小心!”沈澜川的声音骤然炸响。

纯钧剑化作一道凛冽的剑光,贴着楼聿行的耳畔呼啸而过,“叮”得一声斩在他身侧半寸之处。

一根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的根须应声断裂,断口处渗出浓稠如墨的液体,落地瞬间便将地面的青草腐蚀出嗤嗤作响的焦黑坑洞。

楼聿行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那些盘虬交错的根茎,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缓缓蠕动。

无数道漆黑的纹路在根茎表面流转,如同活物的血管,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秽气向外逸散。

而那些尚未完全黑化的根须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抬起尖端,如同无数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将三人团团围住。

“警惕。”沈澜川声音冷冽。

他没有回头,纯钧剑已然握于手中,手腕翻飞,凛然剑意如潮水般向四周荡开,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根须逼退寸许。

季寒桐拂雪出鞘,与沈澜川背靠背而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些正在蠕动的根须,语速极快:“玉心兰体内吸收的秽气太多,已经快被控制了。”

仿佛在印证季寒桐的话,那株玉心兰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根须同时暴起,如万箭齐发,裹挟着浓烈的秽气铺天盖地向三人猛射而来。

“破!”

沈澜川冷喝一声,纯钧剑应声而斩。

凛冽剑光横扫而过,最前排数十根根须齐齐断裂,断口处的黑色液体飞溅,却被沈澜川随手一挥震开。然而更多的根须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三人淹没。

季寒桐身若游龙,拂雪剑化作万千雪白剑影,将那些试图从缝隙中钻入的细根绞成齑粉。然而那些根须实在太多太密,斩断一茬便有更多涌来,仿佛永无止境。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斩断的根须并未死去。断口处涌出的黑色液体落在地上竟如活物般蠕动着重新汇聚,凝成新的细小根须继续向三人缠绕而来。

*

打斗开始后,楼聿行便一直护在宋眠白面前,不让那些触手触碰宋眠白。

“楼聿行!”

季寒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入耳中。楼聿行猛地看过去,一截漆黑如墨的根须已无声无息探到他背后,尖端锐利如矛,裹挟着浓烈的秽气直刺后心。

来不及躲了。

“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季寒桐的惊呼声、沈澜川的剑啸声、根须疯狂蠕动时发出的嘶嘶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楼聿行低下头。

那截漆黑如墨的根须正正刺入他的胸口,从后背贯入,从前胸透出。黑色的尖端探出体外寸许,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根须涌入他的伤口与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颊上。

楼聿行跪倒在地身体向前倾倒,却在即将压上宋眠白的那一刻生生撑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侧的根茎,不让自己的重量落在师尊身上。

血还在流。

一滴又一滴。

落在宋眠白紧闭的眼睫上,落在干裂的唇上,落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红。

楼聿行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那些疯狂蠕动的根须、季寒桐焦急的面容、沈澜川斩出的剑光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看不真切。

他只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师尊的脸。

于是楼聿行拼命睁着眼睛,拼命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得几乎没有生气的面容。

宋眠白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春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楼聿行看见了。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那些涣散的意识仿佛被这一下颤动猛地拉回。楼聿行死死盯着宋眠白的眼睫,连呼吸都忘了。

又是一下颤动,这一次更明显。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宋眠白的眼睫很长,垂落下来时像两片薄薄的羽翼。此刻那羽翼轻轻抬起,露出底下那双琉璃似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温润。

那双眼眸缓缓转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楼聿行。

宋眠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唤出这个名字。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楼聿行在笑。

明明痛得浑身发抖,明明血流了一地,明明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纸,他却在笑。

笑得很轻,很傻,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

“师尊……”楼聿行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太好了……你醒了……”

宋眠白的眼眶骤然泛红。他想抬手,想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把那些血止住,想把这个人护在身后像许多年前护住那个瘦小孤僻的孩子一样。

可他动不了。

“阿聿……”宋眠白终于发出声音。

“师尊,您别说话……我没事……”楼聿行艰难地扯动嘴角,“我就是……有点累……”

血还在流。

那截漆黑的根须不知何时停止了蠕动。疯狂进攻的根须也仿佛被什么定住,一根一根僵在半空,尖端微微颤抖,似乎在畏惧什么。

季寒桐察觉到了异样。

他收剑而立,与沈澜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缓缓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紧紧锁定宋眠白。

根须在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师尊。”楼聿行想伸手,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听我说……”

“师尊,您别说话,我——”

“听我说。”宋眠白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楼聿行,落在沈澜川与季寒桐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的笑。

“明枢,玉衡……对不住……拖累你们了。”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季寒桐上前一步,声音急促:“宋宗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株玉心兰——”

“是我。”宋眠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玉心兰……就是我。”

季寒桐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株遮天蔽日的巨大灵植,又看向宋眠白那张苍白的脸。

玉心兰是宋眠白?

“我本是青云山深处意外化形的玉心兰,”宋眠白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当年……师尊收我为徒……传我宗主之位……”

“他让我活着……让我修炼……让我……吸收这里的秽气……”

宋眠白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平静。

“这些秽气无法驱除,沾染上它的生灵也全都会丧失理智,可玉心兰乃圣药,更何况我还是天地间唯一一株化形了的万年玉心兰。”

“由我吸收秽气,能将它们牢牢地压制在我体内,如今龙渊秘境内的秽气已尽数被我吸收,只要将我杀死,这里便再无秽气。”

“师尊说,这是解决龙渊秘境困局最好的办法,”宋眠白苦涩地笑了笑,“自我化形后,他将我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告诉我青云山之人要舍己为民,将我培养成了一个完美的‘正道修士’,然后又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他这一生确实践行了青云山的宗旨,为天下大义而奉献自己,也确实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青云山宗主,料定我不会弃天下黎民百姓于不顾。”

“阿聿,我真的很想再多陪陪你……让你出去拍卖玉心兰也是我在赌,若是能吸收一株同类玉心兰,我恐怕还能再多撑几年,多陪你几年,可惜我赌失败了,秽气侵蚀我身体的速度太快了,”宋眠白爱怜地看了看楼聿行,“我没有时间了,这里的秽气已经压制不住了,杀了我,好吗?”

“比起别人,我更希望死在你手中。”

楼聿行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胸口还在流血,可那些疼痛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呆呆地看着宋眠白,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脸。

“师尊……”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在说什么……您不能这样残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宋眠白没有看他。

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望着那些正在被自己体内吸走的黑色纹路,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我活得太累太久了,阿聿,”他的声音很轻,“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可我还记得记得带你回山那天,你瘦瘦小小的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很。”

“其实我也很后悔,这么好的孩子应该好好活着,不该被这些拖累,不过……谁让我已经把你拉下水了呢?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点私心吧。”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楼聿行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楼聿行从未见过的深情。

“阿聿……杀了我。”

楼聿行浑身一颤。

“不……”

“杀了我。”宋眠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趁我还清醒……趁那些秽气还能被我压制。”

“这是我的使命,是你的使命,也是青云山的使命。”

“不!!!”

楼聿行嘶吼出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前,整个人伏在宋眠白身上,眼泪混着血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上。

“师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凭什么!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些!凭什么要你去死!那些老东西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像一只濒死的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宋眠白没有回答。

但是一片叶子却轻轻覆在了楼聿行的后脑上。

很轻。很温柔。

像许多年前在那个灾民营里,他拂去楼聿行脸上血污和泥垢时一样。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你会听话的。”

“因为我也是一个合格的师尊,你和当年的我一样,不会容忍这样的怪物留在世上。”

*

宋眠白死了。

楼聿行也死了。

宋眠白太了解楼聿行了,他知道楼聿行一定会杀了他。

可他也不了解楼聿行,不知道楼聿行并没有遵守宋眠白让他好好活下去的意愿,而是在杀死宋眠白后便殉情了。

黑色的玉心兰很快就丧失了生机,渐渐枯萎。

楼聿行的尸体伏在枯萎的枝叶上,紧紧地攥住一小节枝叶。

季寒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脸颊上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他抬手拂去,是一片冰凉。

“师兄,我为什么哭了啊?”季寒桐望着手上的泪水,喃喃出声。

季寒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楼聿行与他相识不过数日。那个在拍卖会上对他温言安抚的青年,那个在危难中拼死护住他的青云山弟子,那个在师尊棺椁前以头抢地、声嘶力竭的徒弟——

他与他并无深交。

可此刻,看着那伏在枯萎枝叶间的两道身影,看着楼聿行紧紧攥住那一小节枝叶的手,季寒桐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罕见的有些低落,“这是正常的情绪反应,您不必太过在意。”

季寒桐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望着那些正在枯萎、碎裂、化作飞灰的玉心兰枝叶,喉咙发紧。

季寒桐又想到了他的任务。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师兄不会也做傻事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可那种酸涩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

不……不可能的,师兄和楼聿行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只是师兄弟,应该不至于。

季寒桐忍不住侧过头去看沈澜川。

沈澜川站在他身侧,面色依旧冷峻,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正在消散的玉心兰,望着那两道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

他没有出声,没有动,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但季寒桐就是知道。

师兄也在难过。

“师兄。”季寒桐轻声唤道。

沈澜川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此刻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嗯。”沈澜川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季寒桐轻轻揽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稳,像怕惊动什么。

季寒桐没有挣扎。他将脸埋进沈澜川的肩头,嗅着熟悉的气息,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季寒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师兄,你说楼聿行……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沈澜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寒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季寒桐听见沈澜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太在乎了。”

季寒桐沉默了。

“0621,我后悔了。”

后悔当初答应这个任务,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后悔与沈澜川相遇,后悔这四百多年的朝夕相处,后悔让师兄对他这么好。

如果没有他,师兄还是那个冷峻寡言、独来独往的明枢仙尊。不会为任何人动容,不会为任何人失控。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四百多年的点点滴滴早已将他们两个人绑在了一起,绑得死死的解都解不开。而自己也没有能力反抗任务,如果不完成任务,这个世界会崩溃,沈澜川同样落不到好。

*

两人身边忽然亮起一道门。

门的那一边,是熟悉的、正常的世界。

季寒桐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龙渊秘境的出口。

他看向沈澜川,沈澜川微微颔首,牵起季寒桐的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道伏在枯萎枝叶间的身影,然后踏入了那道门。

留在这里或许是最好的归宿,他们两人想必不会再想回青云山了。

光在眼前一闪。下一瞬,熟悉的天地扑面而来。

沈澜川和季寒桐正站在青云山后山的一处空地上,不远处就是那座熟悉的听竹苑。天光已经大亮,日头高高悬在头顶,正是午时前后。

可季寒桐来不及感受阳光的温暖。

因为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天空中的画面。

那画面铺满了整片天穹,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覆盖了视线所及的一切。画质清晰得近乎残忍,每一帧都纤毫毕现——

他看见那两道身影伏在枯萎的枝叶间,紧紧相依,楼聿行的手至死都攥着一小节枝叶。

季寒桐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他猛地转头去看沈澜川。

沈澜川的面色依旧冷峻,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画面,下颌绷紧,指节泛白。

他们不是唯一看到这些的人。

整个青云山,不,整个修真界都在看。

四周一片死寂。

然后,季寒桐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莫无衣正从听竹苑的方向缓步走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玄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张脸。步伐依旧沉稳,可季寒桐总觉得他的脚步比平日沉重了些。

莫无衣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看见了?”莫无衣开口,声音平淡。

沈澜川看着他:“你的手笔?”

莫无衣没有否认。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那里画面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蓝天。

“揽月宗有一道秘法,”莫无衣道,“可以将一处空间内发生的一切投射到外界的天穹之上,从你们进入揽月秘境后所经历的一切,整个修真界都看到了。”

季寒桐怔怔地看着他。

莫无衣收回目光,落在季寒桐和沈澜川脸上,眼神里带着歉意。

“对不住,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们。”

季寒桐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莫无衣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入龙渊秘境,明白了为什么他说“我还有别的安排要做”。

莫无衣把一切都直播了出去。

把楼聿行的执念,把宋眠白的牺牲,把那些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真相全部摊开在天下人面前。

这确实是最简单粗暴、最直观有效的办法。能说他有错吗?莫无衣也不过是为了让修真界都知道这件事。

可季寒桐还是觉得很膈应。

“现在,”莫无衣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秽气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沈澜川。

“仙盟刚刚发来的消息。要召集六大宗门和仙盟会议,请二位过去。”

沈澜川接过玉简,季寒桐凑过去看。

玉简上的字不多:

“秽气现世,事关天下存亡。请六大宗门宗主、仙盟各派宗主、各地执事于三日后辰时齐聚灵溪殿,共议大事。”

落款是仙盟盟主徐烬安。

消息带到,莫无衣转身离开。

玄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翻卷,背影略显萧瑟。

季寒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莫宗主。”

莫无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

莫无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很好。”他说。

季寒桐想起了莫无衣腰间那枚用狐狸绒毛做的挂饰。

想起了萧梦珏;想起了宿辛秘境;想起了莫无衣说的那句——“圣石选择了萧梦珏,可我不想让他去死”。

当时不明白,可是经历了宋眠白和楼聿行之事后,他恍惚间也看懂了莫无衣和萧梦珏之间的感情。

“师兄,我想回太玄道宗了,回苍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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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开始想的两对副CP都是BE,都是为小木头的开窍做铺垫,写莫无衣和萧梦珏的时候不忍心下手改成了HE。但是宋眠白和楼聿行这一对不管怎么想我还是觉得BE更好品。不过其实也算HE吧?双死即HE![咬手绢]

收到了柏雨苏小天使的48个月石,感恩[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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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后被黑化师兄强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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