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福安小区（一）
顾灼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沈未祁掌心的污染物。
跳跳鼠歪头。
顾灼：“别乱碰。脏。”
沈未祁：“它不脏，很软。你要不要摸一下？”
顾灼抿了抿唇。
唐黎震惊。
沈未祁对着凌市特事处的队长，问‘要不要摸污染物’,唐黎觉得沈未祁的胆子真的很大。
人类与污染物是对立关系，更别说顾队还是专门处理污染物的。
沈未祁竟然对顾队说出这个提议？
他不怕被顾队揍吗？
唐黎想了一会儿,豁然开朗。
哦……
沈未祁或许还真的不怕。
毕竟他和顾队都已经……
往日爱说话的唐黎站在一边，一句话都不说。
一双眼睛好奇地在沈未祁与顾灼间来回游移,一副我想吃瓜的表情。
顾灼：“不摸。”
“好吧。”
沈未祁不死心：“真的不要试试看吗？它们很乖。”
沈未祁看向顾灼，他的眼眸亮晶晶的，好像一块深蓝色宝石，正闪着光。
顾灼：“不要撒娇。”
沈未祁：“？”
他哪里撒娇了？
顾灼沉默片刻道：“可以试。”
“嗯？”
沈未祁还没有反应过来。
顾灼补充道：“可以让它们探路。”
“好。”
沈未祁从笼子中捉出一只尾巴是深蓝色的异变跳跳鼠，给它戴上追踪圈。
跳跳鼠站在沈未祁掌心里可乖了,动都不敢动，眼睛又黑又圆,像个毛绒玩具。
唐黎心痒痒。
“污染物那么乖的吗？让我也来试试。”
说着,唐黎也准备给跳跳鼠带追踪圈。
但他的手刚探入笼子一根手指。
笼子里的跳跳鼠们瞬间红了眼睛，龇牙咧嘴,张嘴开咬。
吱！
唐黎快速收回手，心有余悸：“这也不乖啊。”
沈未祁的视线,轻轻扫过不安分的跳跳鼠们。
刚刚还狰狞凶恶的小东西，瞬间收起魔鬼模样，又变成了一只只安静的呆萌小玩具。
唐黎：“它们还看人下碟啊？”
沈未祁胡编乱造：“它们熟悉我的味道,不熟悉你的。”
唐黎：“好像有点道理。”
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污染物熟悉人的气味又怎么样呢？
它们又不是宠物。
唐黎想了想，没想明白，就不再想了。
带好追踪圈的跳跳鼠被沈未祁放到地上。
它们不逃也不闹，双脚站立，呆呆地一动不动。
直到沈未祁把所有跳跳鼠都带好追踪圈,下令：“去找这里最强大的污染物。”
“吱吱吱。”
接到命令的跳跳鼠们，如蒙大赦一般快速逃窜。
唐黎：“它们看起来，就好像真的听得懂你的话一样。”
沈未祁信口拈来：“追踪器上有生物电流，电一下它们就跑了。”
“原来如此。”
唐黎点头。
顾灼垂眸望着沈未祁，若有所思。
沈未祁打开手机的特制APP，上面显示着跳跳鼠们的行迹。
观察了不到2分钟，就能发现屏幕中10条轨迹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沈未祁闻了闻，那里也确实是气味飘来的地方。
沈未祁：“应该在哪个方向。”
顾灼下令：“全体列队，向西南方前进。”
*
一路上除了浓雾，特事处一行人暂时没有遇到其他污染物。
弱A级的污染区危险程度不算高，一行人放松了下来，小声聊起了天。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用污染物追踪污染物的。”
“是啊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果这项技术能够推广，能够帮很多人的忙吧！”
“这是沈研究员做出来的吧！”
“沈研究员真厉害。”
“顾队眼光也很不错，带的两个实习生，都很厉害。之前那个徐阳……”
“嘘……别提这个名字。”
……
几人小心翼翼地瞄了顾灼一眼。
见顾灼表情不变，才暗暗松了口气。
徐阳是顾灼带的第一个实习生，A级异能，天赋极好。
可惜徐阳在污染区失踪。他被污染了。
他被污染后重伤了顾灼。
顾灼也因此从前线下来了。
顾队自那以后就没有再带过实习生了，大家都觉得顾灼被伤到了。
不过这次顾队主动带了沈未祁，顾灼应该是走出来了吧！
众人的眼神很隐秘，最后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就在这时，沈未祁忽然开口道：“停下，跳跳鼠们失踪了。”
大家警觉。
眼前是福安小区的中心空地。
没有高楼，没有树木，没有花坛，平时是给阿姨叔叔们跳广场舞的地方，空荡荡得很。
顾灼：“原地搜查。”
侦查员们侦查了一圈，空气检测了，地也挖了，地砖也翘起，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跳跳鼠是在这里失踪的？没看到什么东西。”
“我也没看到。”
“是不是仪器出错了？这里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
众人困惑。
他们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沈未祁。
视觉可以骗人，但嗅觉不可以。
此刻，沈未祁的嗅觉已经被花香鸡翅的气味占据了，好像夏天在草地上烧烤，烤肉味中混杂着草木香。
沈未祁拍了拍唐黎，他指了一个方向。
“对着那里放电。”
唐黎没有疑问。
噼里啪啦的雷光瞬间击中了广场中心。
白光交错间，空间出现了扭曲。
光芒散尽，只见一棵6层楼高的槐树，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郁郁青青，开着白色的花，影影绰绰，生机盎然。
调查员们惊讶。
“这是哪里出来的树？”
“刚刚还没有哩。”
从外表看，眼前这棵巨树长得很真，就和其他树没有别的区别。
颜色是生机的路，还开着花。
“看起来也不像污染物……污染物大部分都是黑色的。”
如此说着，有人大着胆子伸手，想要摸摸树。
“等等。”
沈未祁出声。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树的前面出现一阵空间水波纹，石头消失在水波纹内。
刚刚还准备摸树的人脸色一白：“这树会吞东西啊！”
唐黎双手一拍，了然。
“前面沈未祁的跳跳鼠们，应该是跑到树这里然后被吞进去了，所以它们没有了信号。这棵树，是个入口。
失踪的居民们也有可能都在树里。”
说着，唐黎继续噼里啪啦放电攻击着树。
但所有的电流都被挡在水波纹外，空气涟漪阵阵。
树没有被伤到分毫。
唐黎面露难色，他询问顾灼的意思。
“队长。”
顾灼看向沈未祁：“小区的居民，是不是都在树里。”
沈未祁点头：“是的。”
他在这里闻到了混杂的人味。
顾灼没有犹豫：“我进去，你们留在外面。”
有人立马反驳：“不行顾队，虽然你很强，但是这里面是什么情况完全是未知的。
我们不能让你进去冒险。”
顾灼只是垂着眼眸。
眸光似乎凛冽的风，又好像冰冷的雪。
面对这个眼神，侦查员先是一怂，不过马上，他坚定地看了回去。
“根、根据特事处手册，当人员充裕的情况下，至少要保证两人一组一起行动。
我、我和你一起去，队长。”
“我也可以一起去，队长。”
“加我一个。”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非常积极。
谁都知道进树里可能会遇到危险，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顾灼并没有回答，银色的睫毛在眼窝处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看了眼沈未祁。
沈未祁乖乖站在最后面，没有开口。
顾灼想，这次的沈未祁还挺乖。
灰眸扫过，最终落在金发的人身上。
“唐黎，你和我进去。”
唐黎没有疑问：“是，队长。”
顾灼走到树前，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
指尖一触碰到树前的空间，空间就开始扭曲，瞬间将顾灼吸入其内。
不到一秒的时间，顾灼便从大家面前消失了。
唐黎紧跟其后：“如果我们过了半天没有出来，你们就先离开这个污染区。”
众人迟疑片刻，点点头：“是。”
唐黎正准备走进去，沈未祁忽然大叫道：“哎呀，唐黎救命！”
听到沈未祁的声音，唐黎分神。
他回头关注沈未祁的安危，就见一道鲜明的小绿毛瞬间从他眼前飞过。
树前空间打开，跑得很快的小绿毛被吸了进去。
？
唐黎回神。
？？
沈未祁……进去了？
就这么明晃晃地进去了？？
他一个研究员，怎么敢的啊！
哇……他就想，这次任务沈未祁一点没弄出幺蛾子，可真守规矩啊……
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沈未祁和顾队的关系，想要跟着进去也是可以理解……个鬼！
唐黎头顶又蹦出了噼里啪啦的火花。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沈未祁竟然直接冲了进去，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
“唐黎，现在怎么办？”
唐黎也没辙。
“全体原地警戒。”
“是！”
*
沈未祁进入树空间后，眼前一片模糊。
视线再次聚焦，嘈杂的环境中满是人间烟火声。
只见福安小区内的居民们正在沈未祁眼前走来走去，他们互相问好，脸上挂着笑容。
“哎哟，今天你回来早了啊！不加班了？”
“李婶，买的五花肉啊？这肉看起来可真不错啊！”
“我和你说，我的孙子小考考了双百！”
“恭喜恭喜恭喜！”
……
居民们互相问好交谈，姿态熟稔。
这里就好像一个真实的小区。
沈未祁评价一句：“还挺真。”
沈未祁嗅嗅。
是很正宗的人味。
这里的人是人，难怪那么逼真。
想来福安小区内消失的人，都被搞到这里来了。
人群中，沈未祁眼尖地发现了他的熟人。
他快步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
“李鸿，你没事吧！”
李鸿只是冷漠地看了沈未祁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认识沈未祁。
沈未祁：？
怎么了？李鸿失忆了？
李鸿化身为体贴的儿子，笑呵呵地走在张婶身边：“妈，那么多菜，重，我来拿我来拿！”
张婶：“好嘞。”
李鸿：“晚上吃什么呀？妈？”
张婶：“我们吃……”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姿态亲昵地一起进入一栋楼。
他们完全不管沈未祁这个人的存在。
沈未祁：？
“怎么？我在这里成透明人了？”
沈未祁跟在李鸿身后进入101室。
一进入房门，刚刚还装在塑料袋里的菜，变成了4道热气腾腾的美食。
张婶：“开饭咯！趁热吃吧！”
李鸿：“好的，妈。”
张婶：“我匀了一小份出来，等下吃饭去给你隔壁邵奶奶送去。老人家不舍得吃肉，钱省下来都给两个儿子用了，也怪可怜的。”
李鸿：“好嘞。”
李鸿刚伸出筷子夹菜，两人突然像被按下了定格键一样，一动不动。
张婶依然在笑，笑容凝聚，李鸿依然维持着夹菜的姿势，仿佛木偶。
他们好像变成了活的雕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鸿和张婶身上，散发着一阵阵花草的气味。
这整个槐树空间内，也都是花草香味。
“阿秋。”
沈未祁打了一个哈欠。
太香了，他有些受不了。
不过奇怪了，明明进入这个幻境之前的时候，他闻到的是蜜汁烤翅的味道，怎么到了里面后，反而只有花香味了。
他的烤鸡翅呢？
沈未祁从口袋中拿出顾灼的手帕嗅嗅，干净的气味净化了浑浊的空气。
他又闻了闻李鸿的污染值，不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沈未祁自然可以吃掉李鸿身上的污浊，让他现在醒来。
但现在槐树空间是怎么一回事沈未祁还没搞明白，让李鸿一个普通人待在这里并不安全。
“我先去找顾队，再来找你。”
这么想着，沈未祁就出门。
他再次来到广场前，而刚刚已经离开的人们也又一次回到广场上。
“哎哟，今天你回来早了啊！不加班了？”
“李婶，买的五花肉啊？这肉看起来可真不错啊！”
……
他们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做着同样重复的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巨大的槐树摇曳着，花瓣飘落模糊了光影，看起来很美。
美得很不自然。
是个人都能想明白这棵树有问题。
沈未祁也是一样。
沈未祁站在原地，一双蓝色的眼眸望着参天大树，蓝雾散开。
倏然，风暴起。
深蓝色的雾气裹挟着星光，将槐树吹得呼啦作响。
绿色的树叶和白色的花纷纷掉落在地上，它们变成了一滴滴黑色的液体，与土壤融为一体。
槐树，枯萎了，变成了一棵黑漆漆的枯木。
“这就死了？”
沈未祁停止了攻击。
只是，伴随着一阵空间波动，光影交错间，刚刚枯萎的树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绿叶茂盛，花朵飘香，似乎从来没有被伤害过一样。
美得诡异。
沈未祁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树上。
树木在抖动，似乎在挑衅沈未祁。
沈未祁走上前去，姿态很松散。
他的身周弥漫着层层蓝雾，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味道，是没有一点杂质的干净。
沈未祁一顿。
蠢蠢欲动的深蓝色雾气停止了波动，乖巧地停滞在一边，好像一团上了色的棉花糖。
“你确实很能迷惑人，槐树。”
说着，沈未祁张开双臂。
他毫无警惕心地，拥抱了粗壮的槐树。
他踮脚抬头，柔软的唇印上了粗糙的树干。
沈未祁，亲吻了槐树。
下一刹那，槐树从顶端开始，像溶解那般一寸一寸瓦解。
仿佛世界崩塌那样消失。
花叶与深蓝色的雾气飞散间，参天的槐树变成了人。
灰眸，银发，干净的没有杂质的气息，以及熟悉的手感。
沈未祁眼前的树，倏然变成了顾灼。
顾灼的下巴被沈未祁亲吻着，冰冷的体温印上了柔软和温度。
顾灼的右手拿着枪，银色的枪口正抵着沈未祁的心口。
只要顾灼动一动手指，就能击碎沈未祁的心脏。
银色的长发垂落在沈未祁的脸颊，轻轻摩擦着，令沈未祁感到有些痒。
沈未祁刚想抬手，拨开顾灼的长发。
顾灼的手，抓住了沈未祁的手。
黑色的手套与白皙的手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
啪嗒一声，顾灼的枪落地。
顾灼揽住了沈未祁的后腰，将沈未祁锁得很紧。
顾灼的声音中夹杂着隐隐的怒气：“沈未祁。”
听到顾灼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沈未祁笑嘻嘻地戳了戳顾灼的胸膛。
“惊喜吗？意外吗？和你进来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