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福安小区（三）
沈未祁开口道：“我刚刚在进入污染区的时候,闻到了两股味道。一个花香味，一个是烤翅味。
但这个幻境中，我只闻到了花香味。”
顾灼沉着脸色。
沈未祁结合着槐树能量块中的记忆,推测道：“花香味无疑代表着槐树，那烤翅味……或许是属于鸟类污染物的。”
顾灼：“唐黎他们有危险。”
来不及等幻境残留的能量自然消散,顾灼凝聚能量。
半透明的触须膨胀挥舞，遮掩了大半个空间。
轰隆隆的声音下,幻境崩塌消融。
记忆中美好热闹的福安小区，已然消失不见了。
*
幻境消失，沈未祁和顾灼与昏迷的百位居民，从槐树幻境回到福安小区内。
浓雾蒙面，浓重的血腥味将空气染上了浅红色。
视线中,穿着特事处制服的调查员们缺胳膊断腿地倒在地上。
血流了一地。
沈未祁侧了侧脑袋，蓝眸倒映着红。
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人的呼吸了。
他们已经死了。
半小时前,沈未祁还和他们一起行动。
时间只是过去了半小时,前面还鲜活的生命已经变成了黑白色。
沈未祁垂着眼眸。
他想，人类是真的很脆弱。
“嘎——嘎——”
不远处,唯一的生还者唐黎，正在与飞鸟群战斗。
大大小小的黑色鸟类污染物,将唐黎啄得满身是血。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之处，眼睛紧闭着，鲜血从眼睛流了下来。
唐黎的眼睛,被啄瞎了。
他背后金色的翅膀大张。
本应该是漂亮的大翅膀，只是现在一只翅膀被扯断了，另一只也摇摇欲坠。
他的下半身变成鸟类的足，脚趾断了好几根。
除了头部，唐黎整个人的皮肤都长出了羽毛,稀稀拉拉的。
他有点不太人。
唐黎濒临失控。
沈未祁还记得几天前，唐黎还是那么完整的一个人，他们还一起处理了污染物稚蛇虫。
但此刻，那个动不动就全身噼里啪啦的唐黎，却变成这样了。
连他的味道都变成了血的铁锈味。
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沈未祁的眼神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冷意。
在沈未祁观察的唐黎时候，顾灼已经出手了。
银发的人仿佛流星一样加入了战局，枪声与发光触爪的攻击下，一只只鸟类污染物坠落地面。
黑色液体渲染了一摊又一摊污浊。
顾灼：“唐黎。”
唐黎听到顾灼的声音，激动道。
“队长，你们出来了！你们刚进去不久，成群的飞鸟污染物就袭击我们。它们来得太突然，其他人为我争取了逃离的时间，但我……犹豫了。
对不起，队长。”
唐黎的眼睛看不见了，他是对着空气说的。
因为他是侦查员，所以他被其他人保护在身后。
于是，他看着一个个队友倒了下去，鲜血与黑色的污染混杂在一起，支离破碎的身体躺在地上。
“唐黎，你快出去！把消息带出去。”
“你速度快。你赶紧走。”
他们这样说着，催促着。
但唐黎犹豫了3秒。
3秒过后，唐黎想走也来不及了，成群结队的飞鸟锁定了他。
他不得不应战。
他的异能等级是B级，飞鸟群的污染物等级是B-。
他打不过它们。
唐黎的眼睛被啄瞎了，翅膀，脚，手臂都断了，身上伤口无数。
污染顺着血液渗透，逐渐失控的异能开始剥夺他的理智。
但他依然在战斗。
他是特事处的调查员。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前线。
还好……唐黎他等到了。
顾灼。“别说话。”
发光的触爪乱舞，将唐黎护在中间。
B-级污染物天堂鸟群根本不是顾灼的对手，不到一分钟，这群鸟就全死了。
满地狼藉。
鲜血与污染物的黑色组织液混杂在一起。
顾灼额头暴起了青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队员的死亡，令顾灼感到不适。
飞鸟群在顾灼看来并不强。
他在想，如果刚刚进入幻境的不是他的话……在外面他的队员们是不是不会死呢？
但万事没有如果。
顾灼抿着唇将唐黎带到干净的地方。
唐黎的伤太重了。
不仅受伤，他的异能已经濒临失控，更别说因为被污染物持续袭击，污浊与血液交融在一起。
唐黎……已经被污染了。
唐黎原本金色的羽毛一半变成了黑色，滴落着臭烘烘的黑色液体。
唐黎显然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的。
他的表情释然：“队长……回去帮我照顾唐轩。我这次可能回不……”
“闭嘴。”
顾灼一拳锤中了地面。
坚硬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尸体，血液，迈向堕落的队友，临终遗言……
每一个画面，都在刺激着顾灼。
仿佛昨日重现。
顾灼脚底的触爪开始扭曲。
就在此时，‘刷啦啦’的空气摩擦声中，伴随着羽毛挥动的声音，整个污染区的浓雾开始快速流动。
‘咚’的一声，巨大的鸟影盘旋两下后落在顾灼面前。
黑色的六翼鸟从雾中显形。
它头戴槐花王冠，鸟喙蠕动着蠕虫，一半的羽毛盛开着白色的槐花。
这些小槐花的花蕊们，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嘻~
它张开翅膀后，身长超过20米，好像一架小型飞机！
这是A级污染物天堂鸟王的异变态。
实力预计在A+级，接近S级！
巨鸟：“你们杀了我的槐树，那就由你们做我的槐树吧！”
六翼鸟挥动翅膀。
平静的气旋变成旋涡，变成利刃，划破了空气。
顾灼转身。
他脚下的影子张开，黑色暗影布满了整个地面。
发着光的触须们从影子中探出，看似柔软，实则力大无穷。
A+级的污染物照理说需要一个至少A级的小队才能消灭，但现在这里，只有S级的顾灼，失去战斗力的唐黎，以及研究员沈未祁。
顾灼，需要独自面对强大的污染源。
顾灼：“沈未祁，唐黎交给你。”
“好的，顾灼。”
沈未祁难道叫着顾灼的名字。
顾灼给了沈未祁一个眼神后，便站在触须上，与巨大的飞鸟污染物战斗。
唐黎躺在地上，他现在看不见了，只能借着风声推测战场上的情况。
但他的听觉也扭曲了，逐渐变成呓语。
灰色的情绪笼罩着他。
长出了毛茸茸的触须，好像一块发霉的蜂蜜。
唐黎觉得他快死了。
“沈未祁，如果我死了，我的弟弟唐轩……”
沈未祁同样打断了唐黎的话。
“闭嘴。”
唐黎一怔：“你现在连说话的语气，都与顾队很像。”
沈未祁没多想。
他一手搭在唐黎的肩膀上，取走了唐黎身上的污染以及失控的异化能量。
唐黎能感受到那些吞噬着他的污染泥沼们，似乎被按下了删除键，如海水退潮那样销声匿迹。
他身上被污染的伤口，黑色的污染液体逐渐变透明。
除此之外，唐黎收不回来的翅膀以及鸟类脚趾，也褪去野兽的外衣，重新变成人类的样子。
绿色，以一种强盗作派的姿态侵入了唐黎的身躯，榨取了他体内无法控制的能量。
所经之处一片狼藉。
明明是柔弱的绿，怎么能……这么霸道呢？
唐黎一愣。
他现在是虚弱的，因为被抢了太多能量了，但他不疼了。
唐黎想起了几桩沈未祁参与的案子，当事人都说，在失控的时候看到了一抹绿色。
唐轩也私底下和他说过，他看到一抹绿色。
绿色……还真是沈未祁啊。
唐黎：“沈未祁，你……”
沈未祁手中多了一块黑绿相间的能量块。
“别问。”
唐黎想张嘴，又闭上。
说起来，上一次沈未祁救他弟弟时，说自己使用了非法实验药剂。
这哪是非法实验药物啊？
怕只是一个幌子。
唐黎又突然紧张道：“沈未祁，对你有危险吗？”
沈未祁将黑绿能量块放入嘴巴中。
黑巧薄荷味，勉勉强强。
沈未祁：“没有。”
一直紧绷着的唐黎释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唐黎不再询问。
沈未祁疑点重重，但无论如何，沈未祁救了他，救了他弟弟，还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救了其他人，这就够了。
不过……这事顾队知道吗？
想到这里，唐黎忽然笑笑。
他都知道了，顾队怎么可能不知道。
唐黎的状态转好，起码不会失控，也不会堕落成污染物了。
“你不去帮顾队吗？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可以的。”
沈未祁自然道：“我只是个柔弱的研究员。”
唐黎：……
喂喂喂。
这个时候再说这话就不合适了吧！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沈未祁确实分了一点心给顾灼那边的战况。
花冠天堂鸟不仅攻势凌厉，它的攻击中同样夹杂着类似槐树的精神干扰。
顾灼在战斗中已经好几次被干扰，出现攻击停滞的状况。
顾灼皱着眉头。
他的衣服皱了，银色的长发也乱了。
而他的耳际，时不时响起喧嚣声。
“顾灼，我绝对要把可恶的污染物们就地正法。”
“顾灼……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你个杀人凶手！你杀了我儿子！他是特事处的调查员！你凭什么杀他？”
“队长，杀了我。”
……
已故的队员的声音，家人的怒吼，一张一张变成黑白色的照片。
顾灼的头很痛。
强劲的风刃攻向顾灼。
顾灼的动作慢了0.2秒，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进攻中的半透明触手同样，被切断了几根。
吧唧。
触手掉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后不动了。
天堂花冠鸟发出了笑声。
“人类，你是赢不了我们的。人类虚伪又肮脏，连亲人都杀，所有人类都该死！”
天堂鸟飞旋到半空，做出攻击姿态。
白色槐花飞舞，羽毛上盛开着黑白渐变的花朵，诡异又美丽。
它将与槐树的种子一起，终结这一切！
沈未祁站起身。
他抬手，手臂周围忽然起了一阵雾气。
深蓝色的，发着一闪一闪银色的光。
雾气顺着沈未祁的意念，向天堂鸟扑去。
天堂鸟忽然感受到了其他污染物的气息。
强大的，霸道的，如同深渊那般不讲道理。
蓝雾扑棱上了天堂鸟的翅膀，像轻纱一般缠绕。
雾气们一口一口吃着天堂鸟的能量。
天堂鸟惨叫：“是谁！是谁！”
顾灼注意到了忽然出现的蓝雾，它们看起来和上次在动物园污染区出现的雾气一样。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回战场。
顾灼的嘴唇有些苍白，气势凌厉中带着混乱。
他抬起手。
刚刚断裂的触须重新连接起，它们在顾灼的身后乱舞。
一半是黑紫色的，一半是半透明的。
顾灼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攻向天堂鸟。
被蓝雾缠绕的天堂鸟自顾不暇，胡乱挥动着翅膀。
它还在思考，究竟是哪个污染物竟然这么霸道，将即将达到S级的它压制。
趁着这个时机，半黑半白的触须们将它淹没。
“不，不，不！”
天堂鸟的六个翅膀一个个被触须搅碎了，脚也被折了。
触爪缠绕身躯，戴着黑手套的手用力。
‘咔嚓’一声，天堂鸟头身分离。
被割断的脑袋愤怒地叫嚣着：“该死该死该死！”
污染物的生命力强大，哪怕头身分离也能复原。
顾灼不会给它们恢复的可能。
他的眼神很冷。
下一秒，沾染着污秽的触须们一拥而上。
它们缠绕着污染物身躯，将其全都绞成烂泥巴，没有再复原的可能！
“不！你放开我的身体！你放开，放……”
天堂鸟的声音随着身体零件一个个爆开，虚弱了下来。
直到能够发声的脑袋也变成了一摊污浊之水，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天堂鸟只剩下半个鸟身，它开始融化。
群魔乱舞间，泛着微光的触爪黏稠，因为亢奋，它们有些不受控制。
顾灼收回了部分能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头很痛。
他想要一些……温暖的温度。
顾灼回眸，视线落在沈未祁身上。
绿色的头发很显眼，也是顾灼灰色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感受到顾灼在看他，沈未祁抬手挥挥。
蓝雾已经被沈未祁藏起来了，唐黎看不见，顾灼没发现。
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证据。
蓝雾与沈未祁无关。
沈未祁昂首挺胸。
他刚想夸顾灼两句。
应该死去的天堂鸟污染物气味，忽然变得明显。
沈未祁蓝色的眼瞳收缩：“小心！”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是慢了。
天堂鸟断了脑袋的身体，忽然长出了另外一个人类脑袋。
“队长，好久不见。”
顾灼做出防御姿态。
然而他看到那个新长出的人脑袋时，愣在了原地。
熟悉的脸庞，将顾灼瞬间拉回了三年前。
三年前，顾灼带队进入S级污染区，顾灼小队无一幸免全部死亡。
顾灼的徒弟徐阳被污染后，从背后捅穿了顾灼的心脏。
徐阳：“队长，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啊！是你让我这么痛苦的，是你！！你该死该死该死！”
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变成污染物，顾灼在痛苦中砍掉了‘徐阳’的脑袋。
然而‘徐阳’没有事，新晋污染源‘徐阳’逃了，顾灼也重伤从一线退下。
三年后的今年，顾灼再一次见到了污染物‘徐阳’。
他曾经的徒弟。
‘刺啦’一声，就在顾灼愣神的一秒，顾灼的心脏，再一次被‘徐阳’捅穿了。
一个深蓝色的宝石，从顾灼的心脏处掉落到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顾灼吐了一大口血。
‘徐阳’歪了歪脑袋：“见到我高兴吗？队长？”
同时，沈未祁头顶的呆毛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他的巢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