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身份逆转2

祝微连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Branden的耳朵里，因数字转播而稍显失真的声调和面前这人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种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耳朵一路抵达心脏，让Branden的指尖倏然变得有些热，好似一定要摸到什么才能缓解。

祝微连并没给他这个机会。

祝微连很快挂断了电话，拿着车钥匙转身离开。

Branden的手机亮了又灭，他盯着祝微连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分不清是叹气还是松气，胸膛久久地起伏之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

祝微连回眸一瞥，只瞧见了一个瘦削的孤寂背影。

祝微连皱了下眉，心头浮上一丝异样。

眼下道具都到位，Kevin帮忙协调了一下布景，凑到祝微连身边问：“刚那是谁啊？没有模特你要怎么拍啊？”

“没谁，就一个挺好看的帅哥。”祝微连轻笑一声，“没模特，这不是还有我吗？”

“你？”

祝微连唇边漾起一抹张扬地笑，“你就瞧好吧。”

说完，祝微连钻进了临时搭建的化妆间，Kevin愣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头，他要是没看错的话，化妆间里准备好的戏服，是一条婚纱啊。

从开始拍摄到结束杀青，祝微连仅用了三个多小时，但他仍然按照一整天的工作时长给工作人员们结算工资。

而从开始剪辑到提交作业就更快了，所有的画面和故事早已在祝微连心中，拍摄时他就没浪费时间拍太多没必要的镜头。

当天晚上，祝微连将作业提交，完成一切后，疲惫才再次翻涌上来。

仍然强撑着洗了澡，这才上床睡觉。

祝微连躺进被窝时，黏黏大王正在享用今天加餐的罐罐。它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面前的罐罐，最终放弃了心爱的罐罐，选择了更爱的主人，跳上床陪祝微连一起睡觉。

再次见到Branden，是在咖啡厅。

市区的一家店上新潮玩，一套丑萌丑萌的小公仔，早在当初上预告的时候Kevin就眼馋了，又懒得排队，找人排队代购后，约定了在咖啡厅见面。

Kevin给祝微连也买了一份，干脆叫祝微连自己过来拿。

祝微连来得稍微早了点，随便点了杯摩卡，就坐在卡座里等人。

不多时，戴着咖啡店logo围裙的Branden，端着托盘将咖啡送来。

祝微连正在刷短视频，余光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抬眸一看，意外撞进一双沉默的灰绿色眼眸。

祝微连挑了下眉，笑着问：“在这兼职？”

Branden“嗯”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回答不太礼貌，又道：“每周周三我都在这。”

祝微连点点头，用搅拌棒随手搅了搅咖啡，随口道：“那下次我也周三来。”

Branden喉结一滚，没说什么，端着托盘走了。

祝微连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说得暧昧，脸颊微微发烫的同时，不免对Branden产生了几分好奇。他这还没说什么的，这人怎么就跑了？

搞这么纯情，好像他是个玩弄人心的坏蛋。

趁着Kevin和代购还没到，祝微连稍微观察了一会儿，发现Branden几乎不跟同事过多交流，似乎对手上那块抹布更情有独钟，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擦了不知道多少柜子架子。

祝微连还注意到，其他桌客人点的咖啡也都是由别人配送。

干活倒是挺利索。

祝微连轻笑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

祝微连不知道，当他转过头的瞬间，原本背对着他的Branden却幽幽转身看了他一眼，直到祝微连有再度转头的动势，Branden才克制地收回目光。

Kevin有收集癖，大手一挥买了两套全套，送祝微连的也是一整套。

祝微连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但他很喜欢收礼物，当场就拆了一个，看着掌心里那巴掌大的小玩意儿，祝微连笑着戳了戳它的脑袋。

祝微连诚实道：“倒是比我一开始想象的要可爱很多。”

Kevin骄傲道：“那是，我的审美可不是开玩笑的！”

Kevin检查好东西，当场给代购结算了尾款。为表谢意，祝微连请了今天的咖啡。

几人简短地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他们走后，Branden去收拾了桌子。洗杯子的间隙，用手机查了那个潮玩的名字，看见售价后，不由瞳孔一缩。

Branden呼出一口浊气，心头无法描述的复杂感受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难以想象，几个其貌不扬的丑东西，售价比他一个月能赚到的钱还要多。

也就是说，如果他想送祝微连一个那东西，他得不吃不喝至少一个半月。

Branden从前只觉得没钱是现实，这还是第一次感觉，贫穷原来是一种困境。

这种困境会让人打从心底里怀疑自己，会失去自信，会觉得日光刺眼，自己只配生活在淤泥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忽然发现当下的境况就很好。人不该奢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周五，祝微连受司易的邀请，在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吃饭。

或许命运使然，他刚一落座，就看见了手拿菜单走过来的Branden。

和前面两次相遇不同，这一次Branden身上穿着餐厅统一的工作服，衬衫扎进西裤里，更显出他一双腿笔直修长，走路时腰胯的自然发力，使他看上去不像个服务生，倒像个来体验生活的少爷。

祝微连接过菜单，笑眯眯道：“又见面了，你的兼职很多啊。”

Branden：“嗯，想多赚点钱。”

祝微连没问“你很缺钱吗”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他随意地翻看着菜单，低声问：“那你最喜欢哪份工作呢”

Branden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祝微连觉察到如炬的目光抬眸时，Branden已经垂下了眼帘，叫人看不清Branden眼中的情绪。

Branden开玩笑似的说：“喜欢我现在不能做的工作。”

祝微连：“什么是你现在不能做的工作？”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祝微连就后悔了。他不该这么问的，Branden的贫困显而易见，大概也没能上到什么很好的学校，说不定根本没有读大学。

而那些光鲜亮丽的工作，又有哪一个不需要恰当的学历呢？

他这么问，摆明了是往人家肺管子上戳。

更何况他跟Branden只是两面之缘，这问题明摆着涉及到人家的隐私了。

祝微连“啧”了一声，眼底显露出懊恼，他怎么能连这种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忘了呢？

祝微连看着Branden诚恳道：“我不是故意的。”

Branden却笑了，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比起他在其他工作中听到的轻蔑和侮辱，祝微连这话真的只能算正常聊天的程度。

说话间，司易已经来了。他刚做完一个实验，熬了几个通宵，虽然衣装工整，但眼下的青黑却让人很容易就看出他的疲倦。

司易坐在祝微连对面，先是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而后道：“你之前让我帮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那幅画下周会在拍卖行正式拍卖，据我所知，有好几个人都对这幅画感兴趣。”

祝微连轻笑一声：“不是大事，我妈一直喜欢这个画家，她马上过生日了，这个礼物我是一定要送的。”

司易笑了：“那这次你可要下血本了。”

祝微连：“这算什么血本。”

Branden静静站在一旁，将拍卖行的名字记在心里。

一周后。

Branden以兼职侍者的身份出现在拍卖行，当他端着一托盘的香槟走进会场时，他才知道，原来真正的拍卖现场里没有买家，负责举牌的，都是买家们的助理。

祝微连的助理是个西装革履的白人，他不似其他人一般要随时跟老板打电话沟通情况，只在那幅画登场时，将手中的号码举了又举。

那是一副水墨山水画，Branden看不懂其中的意境，只能从最终成交的价格判断出，那是一个离自己很远的世界。

七位数，六百多万，是他这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甚至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想赚到这个钱不吃不喝已经不够了，他还得从远古时代就开始打工，或者干脆去做梦。

他笑自己天真又愚蠢，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不敢奢求祝微连的目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可只要听见祝微连用带笑的嗓音说一句“又见面了”就已经足够满足。

而从这一刻开始，Branden连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有了，他也不打算再做能多见祝微连一面的梦。不是不想见，而是他深知人性的贪婪，他怕自己见得多了，就开始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从拍卖行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因为骤然降低的温度，以往藏在风里的，属于叶子的恶臭都减退不少。

Branden知道，这是有人死了的信号。

此时此刻，Branden忽然在想，如果今天那个死掉的人是他，祝微连会记住他吗？

想着想着，Branden觉得自己有点搞笑。祝微连是那样金枝玉叶的一个少爷，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呢？

一种强烈的不甘从Branden的心底攀升上来，他可以忍受自己的贫穷，可以忍受其他人的轻蔑，却没办法接受自己对祝微连来说是那样轻若云烟的存在。

Branden以往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想拼尽全力在这个并不公平的世界中活下去，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想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不只要活着，还要作为祝微连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某个角色活下去。

可这个角色应该是什么呢？

Branden一路走一路想，到家门前终于想到答案。

他要做祝微连的男仆。

祝微连是个有钱的少爷，肯定需要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Branden自认不才，刚好因为做过很多服务行业的兼职，很懂得怎么照顾一个人。

他在许多华人餐厅都工作过，对中餐也有一些心得，有个很有名的厨师说过，Branden做菜的手艺已经强过美国境内的许多中餐厨师。

如果祝微连想吃，他一定不会让祝微连失望的。

而且Branden看得出来，祝微连对自己的外貌有些满意，如果他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祝微连应该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吧？

Branden当即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八千多刀，是他打工这三年从牙缝里攒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明天要做的兼职老板请假，决定去给自己改头换面一下。

如果祝微连拒绝他的话……

Branden转头看向窗外被隔壁大楼挡了一半的月亮，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角，露出个不带苦涩的微笑。

祝微连拒绝他也是应该的。

祝微连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值得最好的一切。他能得到男仆的工作，就是祝微连的恩赐。他得不到，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大不了就是这几千刀打水漂，他也不是第一次身无分文，不会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