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四周摊贩推着车,散发着烟熏雾绕的热气,吆喝声不绝于耳;身旁的行人川流不息,似乎有刚刚在广场上碰见的人跟在他们身后,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他们拍摄。
可是祝闻声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在意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陶真,用力地抱住了他,好像要将他直接抱紧骨血里,全部都吃下去:“嗯,好。”
明明很害怕在旁人面前演出的陶真,甘愿为了这三千块钱登上早有黑幕的舞台,从没想过自己若是一句唱错、输给守擂者的后果。
他不想要陶真的钱。
但他想要,陶真的一辈子。
被抱得实在是太紧,陶真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任由祝闻声搂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才拉着他的手,高高兴兴地去逛街边的小摊。
这种摊贩是陶真童年时候的回忆。那时候他家里不算很有钱,但还是会每天都给他五块零花钱,他就会和顾行舟佟夏两人一块儿,在放学之后去学校门口的小摊买这些东西吃。哪怕他家以后有钱了,他的口味却没被养叼,依然对这些垃圾食品情有独钟。
这会手上拿到三千院巨款,陶真更是奢侈了一把,跟祝闻声一块把想吃的摊贩全买了一遍。
祝闻声就跟在他身后,以往从来都不会靠近这种小摊贩的人,这会也放慢了脚步,仔仔细细地听着陶真介绍。
“这里的炸臭干跟我家做法不太一样,他们这儿是有豆芽菜和汤汁的。我小时候学校门口那个爷爷做的不是这样,他直接在铁板上面炸,出锅的时候撒调料粉。那种干子很小,一块钱六个。有一次,我和夏夏子涵他们买了十块钱的干子,坐在那边狂吃,晚上回家之后吃不下饭,差点被我爸揍了一顿。”
“现在的烤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有好多种选择,什么纯肉肠、辣条肉肠、脆骨肠……我们以前能够选择的就只有一种,最普通的淀粉肠,现在想想味道算不上太好,但是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因为这玩意不卫生,所以学校老师天天别人说这里面有死老鼠肉,不让我们吃。”
“还有这个糖画!这个可是当时的奢侈品,那个爷爷卖得老贵了,一次都要十块钱,我们至少要攒个两三天的零花钱,所以一般来说都是我跟夏夏他们一起拼。不过这样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每次猜拳决定画谁的图案时,我老是输……”
听着陶真一路的絮絮叨叨,祝闻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在他提到某一样童年的回忆说,则把那样东西拿出来简单地尝一尝。
炸臭干果然跟陶真说的一样。这里的臭干汤汤水水,放了些剁椒和豆芽,味道不好不坏。烤肠的价格跟祝闻声想象中的不一样,三元一根,五元两根。最后的糖画摊子现在几乎已经销声匿迹,他们绕了这条街一整圈,才在一个角落里面看见支着摊子的爷爷。
爷爷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问他们要画什么图案,热情地推销着转盘上的十二生肖。陶真以前早就每个都尝过一遍了,所以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了祝闻声手上。
祝闻声犹豫了一会,却没在这十二生肖当中选择,反而问:“您能帮我写两个字吗?”
那爷爷立刻点头,表示没问题。
最后,祝闻声拿着写着陶真名字的糖画,泰然自若地走在人群里,沿路的人似乎都有些好奇地看。
陶真有点莫名的羞耻,连脸蛋都热了起来,让祝闻声赶快吃完,可祝闻声嘴上应着好,手里却捏得紧紧的。
琥珀色的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甜香。
祝闻声攥着它走了一整路,都舍不得碰,只敢像个拿到珍贵宝物的小孩子一样尝一点点,可很快,糖慢慢地融化,险些顺着竹签滴落到手指上,他害怕浪费,垂下眸将糖画迅速地吃了。
吃完了,就没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祝闻声忍不住盯着那枚竹签看了几秒,下一刻,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只纤细的小手,替他将竹签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少年一头蓬乱耀眼的金发,眸光璀璨,笑眯眯地露出小虎牙:“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点太腻了?你现在肯定不想碰这玩意了,要是以后想吃的话,我继续给你买。”
祝闻声安静了几秒,心中那股失落的情绪才渐渐地消失,他勾住了陶真的尾指,半晌才“嗯”了一声。
逛到华灯初上,两人才终于回了家。今天一天实在是累的够呛,陶真刚回来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是祝闻声替他洗漱完的。
神经紧绷了一整天,自然连手机都没有时间看,还是第二天发现自己又爬上了热搜,陶真才意识到昨天那件事还有后续。
他现在毕竟已经是百万粉丝的博主了,而且因为长相很有辨识度,所以不仅在网上的热度很高,线下也有粉丝能将他认出来。
昨天他去参加街头挑战赛时,就有他的粉丝在台下,全程录下了他唱歌的视频,把视频原封不动地发到网上。
一直以来,陶真都因为只在网络上唱歌、不像向炎和齐戚他们一样参加线下活动而被不少人诟病,说他是因为唱歌不好听、只能靠修音后期,所以是个“见光死”。但今天的这个视频一出,所有的谣言都不攻自破。
普通的地点,垃圾的设备,糟糕的环境……连个耳返都没有的陶真,演出毫不逊色,视频也在短短的一个晚上冲到了几十万的播放量,还在不停地上涨。
这对陶真而言是个意外之喜,不过他并没有时间过多的关注,因为这两天松懈了转专业的学习,他得赶快将自己的任务补上。
相比之下,倒是祝闻声更加关注这件事,有空的时候还上平台逛了一大圈,给那些夸陶真的视频统统点了赞。
不得不说,网友的眼睛真的是显微镜,CP粉尤其。很早以前就在真摄情超话的老人“专业磕学家”又发力了,眼尖地把在台下等待陶真的祝闻声从视频里圈了出来。
一石惊出千层浪!在发现祝闻声也在现场之后,众人瞬间尖叫了起来,他们一开始还疑惑陶真为什么会选择《我只在乎你》这首许多年前的情歌呢,现在算是终于明白了。
叽叽喳喳的在群里、超话、视频平台里东拼西凑,竟然将陶真和祝闻声两人昨天的完整行程拼了出来,从演出开始,到闹出黑幕,再到陶真把拿到的三千块钱兴奋地塞到祝闻声怀里……
她们一边相当兴奋、磕生磕死,一边又愤怒地爆破了欺负人的挑战赛主办方,过了好半晌才平复下来,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不瘦十斤不改名:是我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吗……有没有姐妹告诉我一下,咱们真知棒以前是不是挺有钱来着的?我依稀记得有姐妹扒过,他身上的每一套衣服都是正品名牌,甚至连拍视频的车都是迈巴赫……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突然穷了,还要参加街头挑战赛这种又有黑幕又不咋正经的比赛……他以前可是随手发个粉丝红包都要发八万的小少爷啊。】
【醒鼠茶:我靠!我也发现了,还在我主页说了!不仅仅参加这次街头挑战赛,他们之后还去逛了美食街,买了点小摊上的东西吃,最后应该也是坐地铁回去的……怎么回事,这俩人怎么过上本屌丝的生活了?】
【纯情蟑螂火辣辣:震惊!昔日小少爷突然落魄,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不是,咱们真知棒家里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祝闻声扫了一眼这些贴子,有些意外于女孩们的敏锐。
不过他知道陶真家里并没出事,所以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准备退出页面,然而下一秒,他却意外瞥到了自己的名字。
【……哎,是啊!还有小真旁边的摄影师也是!小真拿到那三千块第一时间往他手里塞了塞,他竟然也就这么接过去了……这算是什么,贫贱夫妻百事哀?还要老婆赚钱给老公花,这对吗?】
【很显然这不对了。对不起,我有个毛病,哪怕看小说,我都看不了穷攻。赚不到钱的男人毫无魅力!!会Low知道吗!!!】
【那什么……相比起来,你们不觉得前段时间给小真送礼物的那个太子爷很有意思吗?我之前就注意到了,他每次都会在小真直播的时候按时按点地跑来看,而且还会悄悄给他送礼物,切换成“神秘人”的身份送,一方面呢,可以给他撑场子,另一方面呢,不会让小真为难……】
【妈呀,姐妹,咱俩想到一块了!而且我还听他们说,这次的太子爷是真的帅,跟摄影师不分伯仲!但是呢,太子爷有钱,所以在PK中更胜一筹,嘿嘿嘿……】
祝闻声:“……”
他本来其实是不想关注这些言论的,但实在是没忍住,所以又刷新了一遍。这才发现,除了陶真和他的真摄情之外,陶真最近还多了一个新的CP,就是和太子爷的#太真了#。
祝闻声闭了闭眼,还是决定进去扫一圈,
跟之前真摄情大战真博士的画面一样,坚守纯爱官配党的真摄情粉丝们义愤填膺地指责着这些莫名其妙拉郎配的混乱邪□□。可混乱邪□□也不甘示弱,两方竟然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吵了起来,规模比之前真博士的那次还要浩大。
真摄情的CP粉嘲笑太真了的粉丝拜金虚荣、看见别人过得好就难受,甘愿为金钱放弃一切,连两个说不定都没见过面的人都能嗑起来,荒谬。
太真了的粉丝则嘲笑他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因为自家的CP不好嗑——白富美养穷小子、为爱落魄这种烂俗剧情早已过时,所以才会在这里急得跳脚。
双方的骂战一轮接着一轮,虽说不至于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级别,但也足够阴阳怪气。
被彼此都拉黑禁言了一段时间后,她们渐渐冷静下来,在沉默中开启了新一轮的交锋,军备竞赛似的疯狂地为自己家CP炒饭。
真摄情这里不必多说,积累了这么长时间,好歹有些底子,而且也有两人同框的视频画面可以剪辑,一时间圈内热热闹闹,各种剪刀手神仙炫技。
那一头的太真了显然没有这么多东西,唯一能剪的也就是一个直播时候的十五万录屏,所以他们干脆将重点放在了同人图和同人画上——也不知道是为了故意恶心对家CP粉。还是本身他们就好这一口,太真了的话题中最多的永远都是夺人妻。
因为做饭的厨子不同,所以一口夺人妻还有各种各样的风味,包括但不限于古代君臣强取豪夺、现代ABO强行标记、古早霸总包养小白花……
真摄情家气疯了,偏偏他们想不到什么恶心对家的方法,只能在自己的文里加上太子爷这个恶毒反派。
一不留神,祝闻声光看这些东西就看了几个小时。
陶真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多钟了。
为了赶时间,他只随便对付了两口三明治,这会又困又累又饿,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家的那层没有开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难道祝闻声今天有事暂时还没有回来吗?
等他拿出钥匙叮叮当当地开了门,却在进去的时候发现祝闻声正沉默着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刚热完没多久的菜肴。莹白的屏幕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看起来有几分出神。
陶真微微一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顺手摁开了灯,莫名有点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慢吞吞地放下了自己的书包,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啦?”
祝闻声这才回过神,目光沉沉地望着陶真,沉默几秒才道:“…没什么,先吃饭吧。”
陶真有的时候有些迟钝,有些时候却又有种敏锐的、近乎于小动物的直觉,他能明显地感觉到祝闻声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
不是那种情绪很差的不对劲,更像是有些……醋味。
陶真张了张嘴,他今天可是一整天都在图书馆跟资料拼命,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红杏出墙了,只好欲言又止,坐下,抱起碗筷吃饭。
饭菜比之前还要美味,大约是祝闻声和江龙学了一些做饭的技巧,手艺又进步了一些。他吃着吃着,很快就把刚刚的谨慎和疑虑抛之脑后,大块朵颐。
吃饱以后,陶真甚至还懒洋洋的、像个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撩起自己长袖的下摆,小猫伸懒腰那样哼哼唧唧:“好撑呀……”
祝闻声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望去,就看见金发少年整个人窝成一小团蜷在沙发里。腰肢依然纤细白皙,小腹往上的部分却微微圆溜了一些。
回忆起之前陶真吃饱以后让他摸一块腹肌的场面,祝闻声喉结忍不住滚了滚。他倒是觉得这不像是一块腹肌,反而像是……
脑海中短暂而迅速地闪过了那两个字,某些阴暗至极的念头随之滋生,祝闻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把手头的活全部都干完,才走到沙发边,慢吞吞地俯身靠过去。
少年吃饱了就犯困,这会正微微地眯起了眼,小脑袋一点一点。他今天早上七点钟就出门,晚上八点才回来,在外面要学将近十二个小时,实在是累的够呛。
可是看见他过来了,还是努力地睁大了双眼,伸手搂住了他的后颈,迷迷糊糊地蹭过去冲他笑了笑,甜甜道:“……跟我讲一下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好不好?”
祝闻声微微一振,没想到陶真竟然观察的这么仔细,连这么点细枝末节的情绪都发现了,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不是生气,没有不开心,我只是……”
陶真掀起眼睫,声音微哑地“唔”了一声,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祝闻声却沉默了,盯着少年看了几秒,干脆地低下头,将他单手、抱小宝宝一样的姿势抱了起来。
粗力的大掌划过他柔软白皙的肚皮,在那里留下了一串近乎颤栗的酥麻。陶真的后颈整个都麻了,下意识地蜷缩身子,往后挪,可却被祝闻声挡住了去路。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好像整个人都被祝闻声掌控在怀里似的……陶真想的出神,不仅耳朵有些红,就连脸颊也滚烫起来,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他略微有些害羞,但还是闭上眼睛、鼓起勇气,想要凑过去亲一亲祝闻声、和他完成上次没有做完的事情。
可是下一秒,刚刚还主动将他抱起来的男人却避开了他主动的吻,莹白的灯光下,俊美的侧脸朦胧勾人,一双幽深的眸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少年。
“如果,”祝闻声的呼吸轻轻的,带着点灼热的气息,一点点地喷洒在少年侧颈,“非要你选一个的话。”
“你是喜欢穷小子,还是有钱的‘太子爷’?”
陶真的大脑有些宕机。
半晌,他才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我…这、这要怎么选?这明明都是你呀,我不能都喜欢吗……”
“不能都是我,”祝闻声却仿佛执着着想要一个答案似的,语气有些危险,“你到底喜欢谁?”
陶真说不出话,脸憋得有些红,周遭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了起来。
尽管语气是带着些拷问的,可祝闻声的动作却十分温柔,大掌一点点地从少年的小腹开始往下,温柔迟缓。
少年知道他要做什么,回想起上次那种刺激到头皮发麻的感觉,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起了身子,立刻求饶:“不不、不要……”
祝闻声慢条斯理地抬起眸,牢牢地盯着陶真:“嗯,你在对谁说不要?”
陶真辩不过祝闻声,彻底放弃了,他真的不知道祝闻声到底是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东西,或是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一定要自己跟自己醋上这么一回。
他只能任由自己的感官在祝闻声的手下、口中浮沉,欢愉和痛苦的感觉此起彼伏。在濒临顶点之前,他甚至还听见祝闻声低声问:
——你到底喜欢谁比较多一些?
——一开始,是因为我穷,所以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吗?
——如果那一天太子爷想和你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
说实话,这些问题,现在的陶真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他支支吾吾地想蒙混过关,祝闻声嘴上也没有再穷追不舍,只是手上的动作渐渐地有些凶了起来,大掌在他单薄的小腹上停留半晌。勾勒出了上次顶到的地方,低声说了一句:“宝宝好浪。”
“两个人都喜欢,脚踏两条船。”
陶真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尾情不自禁地溢出了眼泪,因羞耻而闭上了眼,眼前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缓了过来,控诉着看向了祝闻声,祝闻声的神色却一切如常。甚至还有闲心低下头替他清理,顺便舔走了手指上剩余的、他的东西。
陶真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委屈巴巴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我才没有那么浪……你不可以说我浪,你要说我乖,是你坏!”
祝闻声呼吸也渐渐的有些乱了,他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片刻后才“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是我坏。”
最初的羞耻过去之后,陶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情侣之间这样的情况是再正常不过的,所以并没有真正地跟祝闻声生气。
能够明显感觉到小祝闻声也有反应之后,他忍不住渐渐红了脸,小声说:“好吧,那你这个……”
不用陶真提醒,祝闻声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就感觉到陶真凑过来,不得章法地帮了他一会。
这种行为无异于隔靴搔痒,不仅没有将那份火气压下去,反而激发地更加旺盛了,偏偏少年自己一无所知,自我感觉还挺良好。
祝闻声忍耐着,忍不住想,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陶真明天早上六点多就又要起来去图书馆自习……
“没关系,”他到底还是拦住了陶真,哑声说,“我先去趟卫生间。”
说罢,他就起身匆匆走了。
陶真有些呆住了,衣裳有些凌乱,目送着他离开。
……上次也是这样。
两个人到现在,也仅仅只做过一次而已。
难道祝闻声,是真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