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压抑的日子过了两三天,终于,日历来到了七月二十二号。

一早上,祝闻声还没起床,陶真便早早地爬了起来。

原因无他,昨天晚上设计师他们紧赶慢赶、加班加点,终于将颈环和戒指的最后一点细节搞好了,匆匆忙忙地打包完,约定好今天让人给他同城送货上门。

陶真心中记挂着这件事情,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跟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好,统共也就眯了几个小时。一收到发来的消息,就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囫囵套了两件衣服,便鬼鬼祟祟地跑到了门口,签收快递。

箱子入手沉甸甸的,面单上写着私人定制物品,小心翼翼地拆开,发现里面还有一堆厚厚的防震泡沫。好不容易跟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拆开,终于拿到了那枚装着首饰的法兰绒盒子。

深蓝色,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陶真怀揣着紧张的心情,正要拆开那盒子一探究竟,就忽然听见自己放在身边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他本就做贼心虚,这会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喂?”

“喂,真宝。你醒了吗,我们想跟你说个事儿。”

电话那头的人开口,竟然是顾行舟和佟夏,两人哭丧着脸,语气听起来遗憾且愧疚,“我们不是本来跟你说好今天要南城来和你一起过生日的嘛……但是,我们俩不小心错过了昨天晚上的飞机,今天要是飞过来的话,可能要下午才能到了。”

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情不自禁地捏紧,在听两人全说完之后才松了下来,陶真连忙宽慰道:“哦,这样呀,没关系的!”

不过是前后几个小时的差别而已,朋友能为他千里迢迢地赶来,他已经感动的不行了:“你们路上小心,千万不要着急,等到了南城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们……”

“不用不用不用!”

闻言,顾行舟和佟夏疯狂摇头:“你可是小寿星,哪里有让寿星跑来接我们的道理?!而且本来就是我们自己误了时间……你放心吧,我们有两个人呢,安全得很。千万别为了我们浪费时间啊,不然我们可要生气的!”

两人态度坚决,陶真无法,只好挂断电话。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打算自己查一下从宣城到南城的航班,安排司机去接他们。

然而,才刚刚打开网站,没来得及浏览,便忽然听见身后卧室的门被打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真宝……你在外面吗?”

是祝闻声的声音!

陶真吓了一跳,暗道一声完蛋。顾不上再看什么航班不航班了,把手机一甩,匆忙转过身,抱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深蓝色首饰盒,在四周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能放下它的地方,急得团团转。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咬牙,干脆又将它重新塞回到了刚刚的箱子里。

就在塞好的那一刹那,祝闻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真宝?怎么不说话?”

“我……”

陶真头皮发麻,脚趾抠地,生怕祝闻声看见他身后的箱子,不动声色地往那里靠了一步,若无其事地强装镇定,

“我刚刚在跟夏夏他们打电话呢,没注意听……你呢?怎么起这么早呀?”

所幸祝闻声似乎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他身后的箱子,只回答了他的问题:“刚刚叔叔说你的电话打不通,所以联系我,让我跟你讲一声。”

“他的工作已经忙完了,但是阿姨那边才上飞机,他们到南城的时间会晚一点。”

“……啊?”陶真一怔。

晚?怎么又要晚一点?

若是刚刚没有接到佟夏或是顾行舟的电话也就罢了,恐怕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这几个人全部都要晚到……

陶真蹙起眉,脑海中渐渐浮现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恰在这时,面前的祝闻声却忽然上前一步,指了指他的身后:“这箱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啪”地一声,那模糊念头如电光一般快速划过。

陶真浑身一惊,再也顾不上什么早不早晚不晚的了,匆忙往后踢了一脚:“没什么,我正要问那个商家呢,在网上买的东西怎么给我发了个空包裹……”

祝闻声扬眉,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清箱子面单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是吗?”

陶真干笑,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是啊。”

祝闻声不说话了,但眉梢仍然扬着。

他幽深的眸望着陶真,仿佛看透了什么似的,慢吞吞地朝半空中伸出了手——

陶真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快炸了,条件反射地握住祝闻声的指尖,嘴巴比大脑还要快:“所以你说,他们为什么都晚一点到啊?”

四周突然安静,鸦雀无声。

半晌,祝闻声骤然直起了身子,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我也不知道。”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凝滞,两人对视,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陶真试探性地往后挪了两步,将箱子藏在自己的身后:“那,我先去卫生间洗漱一下啦?”

祝闻声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也飞快地“嗯”了一声:“我去厨房。”

心怀鬼胎的两人各自分开,陶真在水池前匆忙撕掉快递面单、扔到马桶里冲掉,又抓紧时间把首饰盒塞到了随身携带的包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刷牙洗脸。

祝闻声则在灶台旁热锅,抓紧时间给佟夏和陶大俊都打了电话,嘱咐他们最后检查一遍整体流程,千万不要再画蛇添足地给陶真发消息,这才关闭手机。

等陶真从卫生间出来时,祝闻声刚好解下围裙。

黑发青年抬起眼,端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到餐桌旁,语气温和:“生日快乐,陶真。”

他亲手下的长寿面,面条煮得时间刚刚好,酱油汤上点缀着碧绿的小青菜和葱花,还窝了一只金黄的煎蛋。

从早上到现在的紧张忽然一扫而空,陶真脚下步子一顿,弯起眼:“谢谢你呀阿声!”

他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坐下来尝了一口。

面条就是最朴素的家常味道,没什么花哨,但是入口温烫,熨帖舒适,十分好吃。量很大,他只吃了一半,剩下来的都由祝闻声解决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九点。

朋友和家人都不在,那些需要几个人才能玩的活动一个都安排不起来,白天莫名变成了两人的二人世界。

陶真的心不由自主地快了一些,悄悄扫了一眼身侧的包,想趁着这个时间,找个浪漫的地点将东西送给祝闻声。

然而就在他斟酌着怎么开口的时候,洗完碗的祝闻声走了过来,问道:“真宝,等下有空和我一起去拿衣服吗?”

陶真一愣,有点惊奇地睁大眼:“……什么衣服?”

“上一次见叔叔阿姨的时候实在是太仓促、太狼狈了,这次我想好好准备一下,至少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祝闻声慢条斯理地解释,“所以前几天去定了西服,顺便替你带了一套。刚好你今天过生日,穿得正式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穿上西服,也会更适配他准备送给祝闻声的颈环。

陶真精神一振,立刻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祝闻声下楼开车,陶真则抓紧了装着首饰盒的包,二人即刻出发。

定制西服的工作室离陶真现在住的房子还有一定的距离,开车需要一定时间,路上还会经过南城西边最有名的演艺中心,室内剧场。

这剧场的规模很大,这些年承办的一直都是各种著名的音乐剧演出,据说之后林曼妙在国内的巡演也会在这里,陶真忍不住扭头多看了两眼。

建筑相当恢弘大气,由英国顶尖剧院设计团队参与规划设计,以古罗马竞技场为原型,整体呈圆柱形,线条流畅优美。顶端的玻璃穹顶反射着阳光耀目的光辉。

因为算是南城的地标性建筑之一,所以前来打卡的游客络绎不绝,只有在有音乐剧表演的时候才会有保安负责现场秩序。

奇怪的是,今天按理来说是没有音乐剧在这里演出的,剧院门口竟然也被安保包围着,不允许任何游客进入。

为什么会这样?

心中略微有些惊奇,陶真掏出手机,刚想搜索,却忽然感觉身体一偏,车辆左拐,驶离演艺中心,刹停。

“我们到了。”

祝闻声给车辆熄火,陶真只好将掏到一半的手机塞了回去,抓着包跳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漂亮的二楼洋房,大约是听说他们会来,门口已经有穿着工作服的店员在等待,脚步轻快地将他们引入店内。

店里一层左侧的衣架上挂着一些成品服装,右侧则挂着一些别的客人定制好、但还尚且未来得及取的衣服。

料子和版型都相当上乘,并不是传统的西装,设计非常大胆,运用了很多夸张的元素,倒是容易令人想起……演出服。

陶真眨眨眼,想要靠近一些,却被一旁的店员适时打断:“二位好,请跟我到二楼来。”

他只好收回目光,跟一旁的祝闻声一块匆匆踩上楼梯。

二楼是一个更加类似于妆造室的地方。几个看起来相当老练的化妆师严阵以待,见他们一来,立刻请他们在凳子前坐下,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强硬地握住他们的脸,殷殷切切地问他们昨天晚上到底是几点睡的。

陶真眼下略微有些青黑,昨晚的确没睡好,被问到时有些心虚,可很快却又意识到不对:“那个,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来拿衣服,不是来化妆的……”

他虽然不是直男,但跟顾行舟这种纯粹的娇俏小零又不太一样,基本从不化妆,料想祝闻声肯定也和自己一样,便不由自主地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对吧阿声?”

祝闻声“嗯”了一声,旋即为他解释:“我听说他们这里有位顾客上完妆才给试衣服的传统。”

“……”这么唬人的话,陶真竟然信了。

他了然,看向一侧的化妆师:“辛苦了!”

化妆师微笑着应了,抬手拿过桌上的一瓶喷雾为他洗了个脸。

桌上的化妆品简直琳琅满目,陶真在这一刻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多像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底妆要分这么多步骤,只感觉自己的脸简直变成了面团,任由化妆师搓圆揉扁。

这里刷,那里铺,各种触感的化妆刷和粉扑齐上阵;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脸上手指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最后一层定妆喷雾。陶真努力忍住揉眼睛的冲动,松了口气:“结、结束了吗?”

他有点羞耻,却又有点好奇,刚想要去看看镜中的自己,就被造型师挡住了视线。

“结束了。更衣室在左手边,换衣服时千万小心,不要碰到脸。”

视线和镜中的自己擦肩而过,陶真有些遗憾。

下意识地抬手接过了造型师递来的衣服,在指引下走到更衣室,打开袋子的瞬间,微微一愣。

——外面深黑色的西装掐腰,带着细闪。里面的衬衫则是丝绸质地,在顶光灯下如细腻的奶油般融化,极为漂亮。领口搭配的那枚宝石胸针更是点睛之笔。

刚刚在楼下看见的那一眼不是错觉,手头拿到的衣服,比起正式场合的礼服,的确更像是演出服。

而且他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见过,相当眼熟。

……到底是,在哪里呢?

陶真深呼了一口气,心脏渐渐地快了起来。

为了保持衬衫平整,袋子底下配了衬衫夹,需要扣在大腿上。陶真以前自己也穿过,但不知为何今天有些手抖,扣了几下都没扣好。

正在着急忙慌时,更衣室的帘子忽然被人轻轻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俯靠下来,单手抬起了他的腿弯。

看朦胧的轮廓就知道来人是祝闻声,陶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谢谢阿声,我弄了好几次都没弄好……”

话音未落,他抬起眼,整个人却蓦地怔住,瞪大了双眼。

来人是祝闻声,却又好像不是。

祝闻声向来冷峻的脸上含着点微微的笑意,锋利的眉眼被化妆师简单的处理过,更显几分温和,唇瓣微红。

上身穿着一件编织着细密金丝的深黑色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如同红酒一般缓缓流淌,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胸口插着一朵挂着露珠的白玫瑰,高贵,优雅,带着濒临破碎的惊艳。

这套装扮,这个模样……俨然是从《暗涌》里走出来的角色。

这是男主角至交好友的“经典皮肤”!

他最喜欢的人,竟然扮演成他最喜欢的音乐剧里的角色,活生生地走到了他面前……

陶真恍然,感觉脑袋“嗡”得一声烧了起来,整个人都快热炸了。

若是这会再不知道这是祝闻声给他准备的惊喜,那他就真是个傻子:“阿声!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吗?你怎么之前不跟我讲呀!我……”

“——嘘。”

祝闻声唇边挂着柔和的笑意,伸出食指抵靠在唇前,向后退了一步,躬身做了一个绅士礼,为他拉开了更衣室的门帘。

陶真话到嘴边骤然被摁下,憋得浑身难受,有些不明所以地往前走了一步,对上化妆台的镜子。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拂过他的金发,朦胧勾勒出他化完妆后漂亮却阴郁的小脸,又继续往下,落在那枚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宝石胸针上。

宝石胸针,丝绸衬衫,阴郁模样……从进入妆造室时就有的隐约预感成了真,难怪祝闻声刚刚没让他开口,原来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也饰演成了《暗涌》的男主角。

陶真彻底呆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成冰,又在下一瞬燃烧至沸腾。

“我……”他有些结巴,“我怎么……”

“莱恩少爷,”祝闻声弯腰牵住他的手,“请跟我来。”

“……”

这是……已经进入角色状态了?

陶真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安抚下自己躁动的心思,轻声说了一句“好”,跟在祝闻声身后一块往外走。

两人的东西已经提前被店员收拾好放到了后座,直接上车就可以出发。汽车右拐,出了这条街道,不出意料地驶回了在来的路上看见过的演艺中心。

普通打卡的游客们被安保拦在外面,他们的汽车却畅行无阻地驶入了场馆旁。

陶真闭了闭眼,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感觉自己渐渐明白了一切。

也许早上佟夏他们缺席,就是和祝闻声约好了,要把这段时间留给他们过二人世界。

祝闻声谋划了许久,定制服装,请人化妆,和他分别扮演成剧中的男主和男主好友——就像现在网络上很火的那种cos委托一样。

只不过别人的委托最多只是去普通的商场吃饭看电影,他男朋友比较牛逼,带他到剧场里沉浸式体验。

“莱恩少爷,请。”

听见青年低哑的声音,陶真回神,伸手搭上他的手臂借力下车,想了想,又遵循人设矜持道:“谢谢你……卡尔洛。”

祝闻声微笑。

以往两人在一块,都是陶真笑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祝闻声安静聆听。可现在,陶真所饰演的莱恩是个有抑郁症的钢琴天才,祝闻声饰演的卡尔洛则是待人温和的街头艺人。

两人的角色好像反了过来,进入剧院前的这段路程里,都是祝闻声主动开口,陶真偶尔点头应和。

终于,二人推开了剧场的大门。

仿古罗马竞技场的二楼阳台交错排列,如同森森巨兽,室内灿金色的灯光如海浪一般铺满整片柔软的地毯,金碧辉煌。

能容纳下三千人的巨大剧场今天格外安静,好像只独独为他们两人开放,这种震撼直冲心底,难以言述。

陶真站在原地,情不自禁地失了神。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离梦想还有很远的距离。

毕竟他才刚刚转了专业,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什么音乐剧的课程,也不可能仗着自己是林曼妙的儿子就抢占旁人的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参与真正的演出。

但现在,能够和祝闻声一起饰演剧中的角色,来到这偌大的剧场……心底某个地方,好像要被填满了,幸福和满足几乎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陶真闭了闭眼,不再遵循莱恩的人设,反而认认真真地扭头看向身侧:“谢谢你,祝闻声。”

他一直都梦想着,能够站到这样的剧场里演出。

尽管现在还不行,但有祝闻声带他来这里看一看,就够了。

四周寂静,空气沉默了几秒。

陶真双眸澄澈,映着点点璀璨的光芒。祝闻声定定地看了片刻,忽然微笑道:“莱恩,你在说什么?”

陶真一愣,也忍不住笑了:“……阿声,好啦。”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有体验感,但现在我已经满足了,我们——”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祝闻声牵起。

两人一路奔跑向前,掠过周围连绵的看台,目的地明确,是舞台前方的池座。

陶真有些茫然,心脏不知是因运动还是因别的加速跳动起来,好不容易停下脚步,刚想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婉转的呼唤:

“莱恩、卡尔洛,快过来!我和玛格达等你们好久了!”

一袭洛可可长裙的女孩抱着手风琴,兴高采烈地冲他们挥了挥手,神态间全是小女孩的活泼娇俏。

她身旁的“玛格达”踩着结实的靴子,一身劲装,高傲地仰着头,敲了敲手里卷着的乐谱:“别喊了,薇薇安。我想莱恩少爷大概是不想看我们的演出了,否则怎么会和卡尔洛这么慢?”

“……”

陶真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玛格达,薇薇安。

竟然是本该在飞机上的顾行舟,佟夏!

“抱歉,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

祝闻声微笑起来,大步跨上台,如同剧中的卡尔洛一般温和地说完,转身,冲陶真行了个绅士礼,

“莱恩,约定好要让你来看我们演出的。现在,我们该开始了。”

在陶真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厅内灯光尽灭,唯有舞台灯光如昼。

巨大的、恢弘的音乐声响起,身后的布景唰然降下,台上的三人则骤然动了起来。

佟夏扬手掀起蛋糕式层层叠叠的裙摆往旁边一甩,一个漂亮的飞跃在一侧的高凳上坐下,拉起了手风琴,声音高昂地唱起一首欢快的歌。

顾行舟用几个小步跟上了她,为她展开手上的乐谱,高兴地冲祝闻声挥了挥手。祝闻声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陶真,也加入了他们,坐到了一旁的钢琴前,一起唱。

三人都是门外汉,临时抱佛脚学了一个星期,若不是有乐队的和声,实在难以恭维。

陶真终于回过神,听着听着,有些想笑。

可是笑着笑着,眼前就有些模糊。

一曲结束,三人如同剧目中那样走到他面前,正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不远处便忽然走来了一名贵族打扮的中年男性。

意料当中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机场接人的陶大俊。他也是多年不打扮的老头子,这会儿化了妆,穿着贵族的衣裳,连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

陶真没忍住“噗哧”笑了出来,下一秒,泪意更加汹涌。

陶大俊自然注意到了台下的他,先是滑稽地冲他眨了眨眼,又伸手摸了一把人中上的小胡子,模样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三人:“怎么又是你们?早就和你们说过,不要和莱恩少爷呆在一起……还不快走,莱恩的母亲马上就要来了!”

按照剧情,三人夸张地惊呼一声,佟夏抓起手风琴、顾行舟抱着乐谱,两人拔足狂奔。祝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陶真,也跟上他们,陶大俊紧随其后。

四人离台。

“莱恩”的母亲,也是他的母亲,《暗涌》的女主角,林曼妙,大跨步地上台。

她英姿飒爽,大步流星,眉宇间写满高傲,走到陶真的面前,菱唇微张。

陶真微微直起身,泪珠盈睫,心脏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她下一句该说什么,因为他曾将《暗涌》翻来覆去地看过无数遍。

在发现有抑郁症的钢琴天才儿子,与不伦不类的街头艺术家混在一起时,剧里的卡罗琳夫人将愤怒至极地斥骂他“你怎么在这里”。

果然,剧院内的追光明晃晃地打在二人身上,林曼妙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开口:

“我的儿子——”

陶真屏住呼吸,正欲接话,下一秒,女人忽然抿住唇,仿佛不忍心似的冲他笑了笑,这辈子第一次说了错误的台词:

“欢迎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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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把太子爷当穷学生甩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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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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