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谢如意不是不知道郁见云讨厌他,所以其他很多时候他都不会主动和郁见云搭话,也不会去郁见云面前讨嫌,毕竟没有人喜欢被不待见。

但现在不是其他时候,而是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万一郁见云从中暑发展成了热射病,去医院救都救不回来。

而且谢如意想的很开,被他“抢”走角色的郁见云再不喜欢他,也只是不接他的东西、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而已,又没有在背后害他,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深仇大恨。

所以谢如意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郁见云不是这样想的。

在听清谢如意所说的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脸庞热辣辣地发烫,好像被人用力地抽了两耳光。

剧组的场务和副导演等人却以为他是快晕过去了,赶快把他从谢如意的手里接过来,关心地把他扶到了大棚的阴影下,脱掉了他身上厚重至极的毛领衣服,用湿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腋下替他散热。

很快,他感受着从一侧吹来的冰块凉风,胸膛没有方才那般憋闷,昏沉混沌的大脑也渐渐清明,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到底是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他没有经过考证就轻易地相信了那些针对谢如意的传言,只听自己所想听的部分,对谢如意有那么严重的偏见和刻板印象,以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谢如意绝对和当年抢走他角色的同事不是一路货色。

他的同事仗着家里有钱,嚣张跋扈,居高临下,仿佛瞧不起所有人,对剧组里的那些场务和助理更是颐指气使;可是谢如意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和颜悦色的,从未仗着自己的权利地位霸凌任何人,反而总是认认真真地向所有帮助过他的场务和化妆师道谢,还主动从自己车上拿出吃的用的高兴地和大家分享。

他的同事因为是带资进组、抢占了他的角色,并没有进行过系统的演技训练,演起戏来张牙舞爪,简直辣眼睛,他同事还总是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可是谢如意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逊色于同组的任何一个演员,不管是爆发力还是一些表情细节的处理都已经十分成熟,在试镜中超过他绝对合情合理。

他的同事如果看见他中暑倒在路边,绝对不会扑过来紧张兮兮地救他,反而会幸灾乐祸地将他晾在一边,任由他自生自灭……可谢如意救了他。

不计前嫌地救了他。

郁见云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感觉喉咙一阵发紧的干涩,眼睛也热烫烫的。

他开口,想让身边的副导演帮忙喊一下在远处的谢如意,可副导演却没会意,只跟其他人一块把他送回了房间,找医生来给他看了一下,殷切地嘱咐他好好休息。

郁见云无奈,也不好再麻烦他们,只点了点头,勉力在手机上操作了片刻,用外卖软件购买了一些东西。

傍晚,太阳落山,郁见云的体力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也拿到了自己的外卖订单,干脆搬了把凳子安静地坐在房门口眺望着远方,期盼着谢如意今天晚上能早点回来。

期间,他还注意到了那瓶被谢如意放在门口的杀虫喷雾,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想了想,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了杀虫喷雾的旁边,和杀虫喷雾并排坐着。

晚上,谢如意终于下戏回来。

隔着老远,他就注意到了一道杵在房门口的黑色身影,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确定自己没走错,才缓缓上前,惊讶地发现这道黑色的身影竟然是郁见云。

“……郁见云?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礼貌地开口询问,“怎么坐在这里,不回房间躺着?”

郁见云一见他,就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裤缝,讷讷地开口:“已经好多了……我,我坐在这里是想……”

他身上那股阴郁冷淡的气息消散了不少,低着头的模样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瓶杀虫喷雾。谢如意歪了歪脑袋,见他迟迟不开口,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了然道:“我知道了。”

郁见云一愣,眼睛微亮。

“你房间里又有蟑螂,拍也拍不死对吧?”

谢如意大方地把那瓶杀虫喷雾递到了郁见云手里,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拿去用吧,我家人一口气给我装了好多瓶,我用也用不完……”

“不、不是!”郁见云终于反应过来,接喷雾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了片刻之后,干脆直接把手边的袋子塞给了谢如意,“我看见有人拿了很多,你后来过去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了,所以就……”

“我能跟你一起吃吗?”

谢如意微微一愣,低头一看,郁见云塞给他的那个袋子里不是别的,正是满满两大盒山竹。

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想了想,没有问郁见云为什么突然对这种水果不过敏了,只是打开了那个盒子,和郁见云一人一颗:“当然可以。”

山村的夜并不是一片漆黑,远处明月高悬,繁星璀璨点点,黑发少年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点沐浴后的清香,柔软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双熠熠澄澈的眸子,脸庞莹白如玉,整个人干净得仿佛被月色洗练过。

他细白的五指摊开朝上,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新鲜山竹。

郁见云抿了抿唇,慢慢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扣了两下果皮没扣动,试探性地低头啃了一下,霎时被涩得整张脸都揪在了一块。

“呕……”

谢如意一愣,哭笑不得地拦住他,为他演示了一遍正确剥山竹的方式,又将剥出来的那一团莹白的果肉递了过去。

郁见云心有余悸地回味着嘴里的山竹壳味,迟疑地张口吃下了那团果肉,却因那酸甜的口感微微愣在了原地,嚼了半晌才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和谢如意并肩站在屋檐底下,吹着尚且带着点热浪的晚风,过了片刻才小声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吃山竹。”

“谢谢你,我第一次知道它原来这么好吃。”

谢如意顿了顿,慢慢地弯起了眼:“不用谢。”

“以后你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寄,或者,你也可以到我家来吃。”

郁见云眼眶微红,过了好一会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屋檐下吃完了一小盒山竹,又对了一会明天的戏,直到将近十点才回到各自房间。

郁见云躺在床上,好像终于放下了胸口悬着的大石头,阴郁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些许笑意,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年轻,太不懂事了。

带资进组怎么了?又不是世界上所有带资进组的都是坏人。

像谢如意这种,既没有抢占别人的角色,又带资进组给众人发福利的,明明就是行业标杆。

童养夫又怎么了?谢如意当沈家的童养夫,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有他说不出口的理由。

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谢如意小时候去沈家当童养夫,他自己说不定也很无奈。这些年从沈家那里拿钱进组拍戏,不是很正常吗?这本来就是谢如意应得的。

而且谢如意还给沈家人撒娇呢,怎么看都是沈家人赚了。

-

第二天的太阳依旧毒辣,所有人都像昨天一样被热的苦不堪言。幸运的是,那几辆冷库车又准时准点地到了现场,开始为众人发放冷饮水果。

夏橙林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笑眯眯地跟谢如意道了谢。但她拿着冷饮准备离开时,却注意到了昨天冷着脸同她说“不需要”的郁见云,这会正走到谢如意身边,有些腼腆地问他冰淇淋哪个口味好吃。

她觉得有些稀奇,昨天之前郁见云还是一副对他们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样子,中完暑之后却好像忽然变了个人,成了谢如意的跟屁虫。

在拍戏间隙,化妆师和助理替他们俩补妆的时候,明明郁见云自己脸上的汗更多,但他还是会要化妆师先替谢如意补,甚至还会去一旁屁颠屁颠地拿把小凳子先让谢如意坐下。

片场的地理条件不好,就算他们几个是主演也开不了什么小灶,正常都是和大家一块吃盒饭。盒饭都是大锅菜,质量可想而知,红烧肉只肥不瘦,番茄炒蛋也没有蛋,不少人都宁愿去小卖部里买泡面吃,搞得连泡面都成了紧俏货,稍微慢一点就买不到。

夏橙林和谢如意连续吃了几天没味道的盒饭,都有些想去买泡面尝尝,结果他们俩还没去排队,谢如意就被郁见云悄没声地塞了一包。

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郁见云忽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但能够看见两个片场里年纪小的后辈这么和谐也是好事,夏橙林和江柏几人并没有多想,偶尔还会笑着在微博上调侃两句。

周日晚上,天气微凉。

众人吃完晚饭,结束了今天的戏份,正要成群结队地下山回房间休息,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

他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极为高大的纯黑色奔驰房车从不远处驶来,刹停,车门一开,出现的是一个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棕发混血少年。

少年俊美的面容十分冷淡,视线在人群中一扫,立刻就找到了谢如意,像只灵巧的大猫一般轻巧地扑了过去。

谢如意也愣住了,自然而然地向他张开双臂,语气有些惊喜:“Alessio!”

沈识清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刚落地京城,就直接坐车赶了过来,就是为了紧紧抱住谢如意的这一刻。

他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双臂牢牢地钳住谢如意的腰肢,把脑袋埋在谢如意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颠沛流离的心这才安稳了下来,喃喃自语般开口:“想死我了……”

“又瘦了,至少瘦了三四斤。早就说过不该让你一个人出来拍戏……”

谢如意装作没听见他最后半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我以为你至少明天才能到呢。”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之前就认识的江柏哥哥,这位是夏橙林姐姐,这位刘平之叔叔……”

“这位是郁见云,我最近新认识的朋友。”

沈识清在外都给谢如意面子,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跟江柏夏橙林等人点头打招呼,却在看见郁见云的时候忽然顿住,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国外,但他国内的消息可是一点没漏,经常在微博广场上看见一个名字频繁和谢如意的名字一起出现,就是这个叫郁见云的家伙。

这郁见云和谢如意不仅年纪差不多大,剧里的对手戏也挺多,又在这种破山村里同吃同住,才相处半个多月,看起来就很是熟稔了。而且,最让沈识清警惕的是,郁见云看谢如意的眼神,他以前在胡蝶和施泽雨这俩人身上都看见过!

没想到,郁见云看沈识清的眼神也同样警惕,甚至,还有几分控制不住的震惊。

天杀的,没人告诉他沈平芜的孩子“Alessio”,是个男的啊。

还是个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腿长,浑身上下透露着骄矜傲然的男的。

所以说,每天晚上,谢如意都在跟一个男的腻腻歪歪地打两个小时的视频电话?

那些说谢如意是沈家童养夫的人,是眼睛全瞎了吗??

谢如意能当这人的童养夫吗???

谢如意当他的童养媳还差不多吧?!

郁见云整个人都快裂开了,眼神呆滞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时间闪过了无数本爱恨纠葛的世情虐文,连带着看谢如意的目光都有些许难以言喻。

谢如意却对他暗自脑补的东西一无所知,跟在场众人招呼了一圈,便很开心地拉着沈识清去一旁安顿了。

沈识清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好像他们不是在片场呆两个月而是呆两年似的,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不说,后备箱里甚至还有一大桶崭新的油漆和一袋没开封的腻子。

谢如意看见这俩东西的时候沉默了好半晌,蹲下.身戳了戳它们:“Alessio,你带这个来是要干什么?”

“给你刷墙啊,”沈识清正在给谢如意的床铺扎蚊帐,闻言连头都没抬,回答得理所应当,“早就看你这的破墙皮不顺眼了,等你出去拍戏我就收拾了它。”

“放心吧,我已经在网上看过教程了。很简单的,就这么点大的房间,一两天就能搞定……”

谢如意又沉默了,想象了一下沈识清捋起袖子扎起裤腿刷墙的样子,有点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你……带这东西过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拦你吗?”

“邱锐哥哥呢?他也没拦?”

沈识清这回终于抬起了头,似乎是觉得谢如意猜得很准,饶有兴致地扬了下眉:“你怎么知道的,邱锐确实拦了我一下。”

“我本来只买了油漆,但邱锐告诉我,光上油漆不行,一定要先刮腻子,把这破墙填平整了,油漆才能挂得牢。”

“他也想过来给你刷墙的,但在上车的时候被邱阿姨抓了下去,因为邱阿姨她们最近给他安排了好几场相亲……”

俊美的小混血冷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得意,“活该,谁让他总想跟我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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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溺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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