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沉的死寂。

沈识清久久没有说话,他身旁的郁见云倒是率先反应过来,意识到谢如意为沈识清精心准备的“惊喜”,就是此时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夏橙林的大肥猫。

瞬间,郁见云心头的担忧、郁闷和惶恐一扫而空,连带着看这只猫都顺眼的不行,果断上前一步,愉快大力地吹捧:“这只猫也太可爱了,沈识清怎么会不喜欢呢?”

“瞧瞧,这么大的眼睛!”

“这么柔顺的毛!”

“这……这么大的屁股!”

郁见云每夸一句,谢如意的眼睛就亮一分,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一个逗哏一个捧哏,将小猫围在中间吹捧不休。

沈识清的脸色却相当难看。

幻想中谢如意穿着公主裙的场面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他盯着这只似乎在对他翻白眼的高贵优雅小猫看了几秒,干脆利落地将它塞到了郁见云的怀里,毫不留情地将这一人一猫打包赶出他和谢如意的卧室。

“既然你这么喜欢它,那今天晚上就让它和你一起睡吧。”

郁见云险些要被沈识清推出去,及时刹车停住了脚步:“那怎么行?”

“这可是如意精心为你准备的惊喜,怎么能让我沾光呢?”

沈识清冷冷道:“这不是你更喜欢吗?君子有成人之美。”

郁见云摆手:“不不,君子从不夺人所好。”

沈识清:“我主动给你了,不算你夺。怎么,你只是嘴上说说,实际要跟它睡就不乐意了?”

郁见云:“我当然乐意。但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把猫送给我呢?难道你对如意准备的惊喜不满意?”

“……”

两人僵持在房门口,面上一派和善,背地里却绵里藏针,跟打太极似的来回推拉了好几个来回。

一旁的谢如意对于他们两个这般谦让的行为十分欣慰,郑重地走到他俩跟前,一左一右地拍上他们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为了对方好,但我们做人做事要学会灵活变通。”

“如果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住一间房,不就都可以跟小猫一起睡觉了吗?”

两人闻言俱是微微一愣。

郁见云思绪一转,想着由自己舍生取义地挡在谢如意和沈识清中间也不是不行,果断同意:“我当然没问题,知不知道沈识清愿不愿意,毕竟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想和我待在一块……”

说到最后,郁见云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伤感,几乎有些楚楚可怜。谢如意立刻就被他打动了,抬头看向沈识清,眸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希冀:“怎么会呢!对吧,Alessio?”

“……”

沈识清扭过头深深地看了郁见云一眼,旋即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声对,在谢如意高兴的目光之中,一手抱着猫,另外一手抓着郁见云,十分不甘地出了卧室。

两人维持着哥俩好的样子出了卧室,下一秒就差点在原地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没了半点方才插科打诨的气氛,沉凝得能看见如有实质的刀光剑影。

沈识清绷着脸,冷冷地攥着郁见云的衣领,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涌出来,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我这话之前,先问一问你自己,”郁见云的脸色也有些不善,声音里带了些怒意,“你以为是我想管你吗,你……对他的感情,是正常哥哥该有的吗?”

“你不觉得自己是变态吗?!”

沈识清一顿,捏着郁见云衣领的手骤然一松,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猫有些不满,啪嗒一下跳了下来,在地上舔着自己的小爪子,抗议似的喵喵叫了两声。

沈识清回过神,蓦地笑了起来:“……我不觉得。”

梦见一个人就是变态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变态吗?

他以前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和那些私生饭一样恶心,后来才明白他和那些人是有区别的,而且随着渐渐长大,他清楚地知道,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喜欢和欲念都是肮脏的。

他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和他一起从小长大的竹马而已,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且,连他不开心这种小事,谢如意都会放在心上,去夏橙林那里抱曾经被他随口夸过可爱的猫咪哄他,谢如意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他和谢如意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了解彼此,都更亲密,当然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啊。

郁见云被沈识清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没想好要怎么反驳他,干脆放弃了挣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蹲下抱起夏橙林的猫,跟一缕幽魂一样盯着沈识清:“行,你怎么想我管不着,反正今天如意已经说了,让我们两个一起睡,你休想再爬上如意的床。”

沈识清嗤笑一声,对他这信誓旦旦的语气不置可否,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一块回了房间。

郁见云生怕沈识清半夜会跟淫贼一样悄悄摸到谢如意的房间里,警惕万分地把沙发拖到了房门口,拿了条毯子躺在上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和猫一块睡在床上的沈识清,大有一副要盯他盯到天亮的架势。

沈识清则神色漠然地闭着眼睛,好像对郁见云的目光毫无所觉,也没有什么夜半突袭谢如意房的念头,呼吸均匀得像是已经睡着了。

渐渐地,郁见云警惕的心慢慢松了,上下眼皮不自觉地黏在一起,慢慢陷入了深眠,不自觉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然而,也就是在他翻身的那一刹那,床上的沈识清清醒地睁开了眼睛,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熟练地从阳台上翻了出去,身手矫健地爬进了谢如意的房间。

——笑话,从他六岁开始,沈平芜就隔三岔五地把他锁在房间里,他早就对门锁免疫,练就了一声爬阳台本领。

时间已经很晚了,谢如意的卧室里黑漆漆的。

沈识清凭着这些年对房间的了解顺利地爬了进来,精准无比地钻进了谢如意的被子,将熟睡中的少年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月色朦胧,映得黑发少年的脸庞莹白如玉,漂亮得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大约是因为身后忽然多出来了一个滚烫的热源,少年略微有点不舒服地皱起眉,稚气地轻哼了两声。

罪魁祸首沈识清却听得心更痒,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不住地滚了滚,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凑过去深吸了一口,嗅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浅淡却好闻的沐浴油味。

真是奇怪,沈识清忍不住想,明明他们俩从小到大用的沐浴油和洗发水这些东西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可他就是觉得谢如意身上的味道要比他身上的好闻许多。

不,不只是他,谢如意身上的味道比世界上所有人的味道都好闻。他甚至被这股香甜的甜扁桃味激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食欲,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重重在谢如意莹白光洁的后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牙印。

“唔……!”

谢如意浑身一颤,睡眼惺忪地扭过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张熟悉又紧绷的脸:“Alessio……”

他已经不想去仔细思考沈识清是怎么到他房间里来的了,反正这十年他经常遇到这样的状况。只是,他在伸手摸自己方才被沈识清咬过的那地方时,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酥麻。

以前沈识清也经常会半夜翻到他房间里来,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把他咬醒,还总用一种他有些看不懂、很热很烫的眼神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这里拿走什么东西似的。

可是,到底要拿走什么东西呢?

脑袋晕晕的,有些想不明白,谢如意干脆不想了,一头扎进了沈识清的怀里,胡乱地在他后背拍了拍:“乖一点,快点睡觉。”

沈识清的呼吸却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他感受着喷洒在他胸口的温热呼吸,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喉结一瞬间攥紧,心脏也活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某种说不清的激动窜入四肢百骸。

还想咬。

还想亲。

还想要跟谢如意……

谢如意都快再一次睡着了,忽然感觉身前一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沈识清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快步地走向了房间里的卫生间。

活像是后面有狗在撵他似的。

谢如意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了卫生间紧闭的门,想问问沈识清刚刚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怎么硬邦邦地戳了他一下,却半天都没等到沈识清出来。

他有点奇怪,想了想,干脆下床,拿着那双没被沈识清穿上的拖鞋,一块走到了卫生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Alessio,你好了吗?”

里面没有应答,只传来了“砰”的一声轻响,不知是意外碰翻了什么东西。

谢如意不太确定,又敲了敲门:“Alessio?你没事吧?”

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朦胧地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嗯”,除此之外就是细微到几乎听不出的水声。

谢如意有些担心,怀疑道:“……你不会是在那边偷偷跟郁见云打架了吧?”

“打到哪儿了?流鼻血了?”

“不行,我不太放心,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卫生间里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以及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响动。

谢如意有点担忧地蹙起眉,直截了当地握上门把打开了门,想进去看看沈识清怎么了,却只嗅到了一阵浓郁到呛鼻子的沐浴油味。

再扭头一看,沈识清已经不见了。

……真是奇怪。

谢如意又往里走了几步,探头探脑地打开了里面浴室的门,果然看见沈识清正光裸着上半身、好端端地坐在了放满水和泡泡的浴缸里。

“……”

谢如意顿了顿:“Alessio,你在干嘛?”

沈识清面容平静:“……我跟别的男生接触过了,脏,必须洗完澡才能跟你一起睡觉。”

谢如意沉默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十分尊重沈识清的选择,默默后退了两步替他将淋浴间的门关上,老老实实地回床躺下了。

大半个小时之后,床上的谢如意已经睡着了,卫生间里的沈识清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没有半点睡意,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忽然感觉有点愁。

生理方面的欲念,是人之常情,他从明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就已经不再威胁自己的小兄弟,只是……感觉有点爽,一想到谢如意,就快搓出火星子。

但谢如意从小就好像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到这个正常男生都该有点生理反应的年纪了,依然十分冷感。

谢如意什么时候能也做一次梦呢?

到时候,谢如意会不会梦到他呢?

-

谢如意剩下的戏份算不上特别多,在影视基地拍了大半个月之后就正式杀青了。他第一次在剧组里拍这么长时间的戏,有些舍不得一同拍戏的几个朋友,尤其是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郁见云。

岂料郁见云明明拍过不少其他男二男主戏,这会也和他差不多,不仅在他离开剧组那天郑重无比地握住他的手,还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了一堆“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话。

谢如意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没看见身侧的沈识清心情很好地哼笑了一声,当着郁见云的面将他搂进了怀里,跟打了胜仗的小狮子似的。

九月初,附中开学报道。

前来送学生到校的家长几乎快将整个校门口淹没,校内也人潮涌动,分班的布告栏前堆满了高高矮矮的人头。

沈识清仗着个子高,从人潮的缝隙里看见了自己和谢如意的班级,直接拉着他抄了近道进了教室,在他们初中坐了三年的靠窗老位置坐下,又从书包里掏出了消毒喷雾、干净抹布、湿巾,仔仔细细地将谢如意的凳子擦了一遍,让谢如意先坐下,然后才开始从里到外地擦谢如意的桌子。

毕竟这些教室的桌椅都是每一届学生共用的,谁也不知道上一个用这桌椅的人是不是满身臭汗还不洗澡——沈识清现在能只是擦一擦,而不是直接去教务处给谢如意领一套新的,已经是很给学校面子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增多,他们的班主任,一个大约五六十岁、模样看起来很是和蔼的地中海也走了进来,随意地点了几个名单上的男同学去替班级同学领书,刚好点到了谢如意的名字。

谢如意刚想起身,就见身侧的沈识清脸色一凝,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屁股放回凳子上,目送着沈识清代替他和其他人一块出发去教务处。

“那个,谢如意同学……”

谢如意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茫然地扭头,和前桌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瘦小的男生对上了目光:“……你好?”

“你好!”那瘦小的男生看起来有些羞涩,“我刚刚在外面就看见你了,天呢,你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一百倍……啊,我是说,没想到我们能分到一个班,我叫江满,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谢如意微微一愣,眉眼弯弯地跟江满做了个自我介绍,还顺便分给他几张湿纸巾擦擦桌子。

江满原本已经做好了会被谢如意直接忽视的准备,却没想到看起来不好接近、跟朵高岭之花一样的少年性格这么软,一下子就有些激动,乐呵呵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跟他搭了好几句话,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对了谢如意,刚刚那个个子很高的混血,是你的……?”

谢如意接过糖,弯了弯眼:“他的名字叫沈识清,是我哥哥。”

江满默默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谢如意最后的两个字,眼底忽然闪过了一抹了然,笑道:“好巧,我也有个跟你一样的哥哥,不过我们不在一个学校。”

谢如意微微一愣,忍不住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他这种身世都能在班里找出第二个,却没注意到江满那有些意味深长的表情。

片刻后,各个科目的教科书都被学生搬回了班级里,众人领完书,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列队去楼下参加开学典礼。

虽然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但日头正烈,温度一点都没比前两个月低到哪里去,不过是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学生们就已经被热的满头是汗。

故而,在听见台上的校领导等人宣布将从明天开始进行为期五天的军训时,底下的学生都沸腾了,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们刚刚中考完没多久,暑假都是在家里的空调房躺过来的,如今骤然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光是想想都觉得腿打颤。

散场时,沈识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皱着眉念叨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杀青又要在外面傻站”之类的话。

谢如意的接受度倒是良好,他很骄傲地觉得自己经过这两个月的磨练,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就算跟沈识清打架也不一定会输了。但他还是没敢直接和沈识清单挑,想了想,把方才江满给他的那几枚糖塞到了沈识清的手里,还冲沈识清软软地笑了一下。

沈识清似乎被他的笑容晃了一瞬,脸色果然没刚刚那么难看了,条件反射地替他剥开糖纸,但下一秒又回过神,十分警惕地问他:“等一下,这糖是从哪儿来的?”

“……”

谢如意沉默了一瞬,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低头将那枚糖果含进了嘴巴里,却被那股苦涩的抹茶味激得情不自禁地瘪了瘪嘴:“……唔!”

沈识清脸色一沉,停下脚步,伸手等在谢如意唇边:“不好吃就别吃了,直接吐出来。”

谢如意有点苦恼地摇了摇头,显然是觉得自己还可以忍一忍。

沈识清知道他这个毛病,见四下无人,干脆像之前一样握住他的下巴,捏着他雪白脸颊的软肉:“没关系,不会浪费。”

谢如意拗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将那枚抹茶糖推了出来。

少年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眼睫微颤,贝齿雪白,露出来的那一截舌尖却是嫩红色的。

沈识清的心头猛地一跳,滚了滚喉结,抬手将那枚抹茶糖含进了嘴里。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觉得抹茶有多苦,反而只尝到了意料之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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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溺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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