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爱猫变成了人类。
沈知遇还在劝自己接受这件荒诞的事情。
六一却已经能坦然接受自己变成人类的这件事了，它坐在床上，举起胳膊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的人类身躯。
不算特别纤瘦，手腕还是有力量的，凭着自己能光脚把浴室的门给踹开来看，他的脚应该也是有力量的。
它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头发有点长，额前的刘海比较挡眼睛，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对自己手和脚的熟练度不太高，沈知遇找来了衣服给他，他却不知道怎么穿上去。
他照着自己光.裸的上半身比划了一下。
“啊呜，你教教我怎么穿上呀！”六一望向了床边的沈知遇，朝他投去了求教的眼神。
沈知遇坐在了床边。
“你教我一遍我就会了。”六一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只要是他想学习的，看一遍就能学会了，现在不会穿衣服，无非是因为之前它是猫咪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人类，所以才没有去学习人类的习性。
比如人类会闲得没事去学习猫咪的生活习性吗？
“六，一……”沈知遇声音一字一顿。
六一歪头：“怎么啦？”
“你怎么会变成人类呢？”沈知遇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六一：“我向猫儿神许愿了呀！”
“许愿？”沈知遇困惑。
六一双掌合在一起，眼睛亮晶晶，语气轻快：“对，我当时叫你你不答应，我也打不开门，因为我只是一只小猫咪。”
“于是我就许愿，说如果让我变成人类，就算代价是再也不能吃小猫罐头了我也愿意。”
“所以我就变成人类了！”
沈知遇喉咙莫名地哽塞，六一嗅到了他身上突然散发出的愧疚与难过气息，赶紧贴上去抱住了他手上的手臂，又仔仔细细检查手腕说：“已经包扎好了吗？还会再流血吗？”
沈知遇摇头，“不会了。”
六一低头往缠绕了纱布的手腕吹了吹气，“那疼不疼呢？”
沈知遇又说：“不疼。”
“骗猫的吧？肯定很疼。”六一头顶的小猫耳朵抖了抖，从沈知遇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扑闪。
沈知遇垂下眼皮，眸中裹挟着万千情绪，“对不起。”
“打算将你送走这件事，很对不起。”
六一捡起衣裳，继续在身上比划着尝试穿进去，同时回道：“没关系呀，我会原谅你的。”
“而且我说了不怪你。”六一知道不是他的啊呜的错，他无法去责怪比自己更痛苦的人。
沈知遇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六一手里接过短袖，帮着六一穿衣服，“你，还能变成小猫吗？”
六一将脑袋从短袖里面钻出来，像猫猫那样甩了甩脑袋，“不知道。”
穿好衣服后，他将脑袋凑近沈知遇，吸了吸鼻子，一举一动都还没脱离猫猫的猫性，接着反问：“你觉得六一变成了人类很奇怪吗？”
“不不不。”沈知遇赶紧摆手，他表情慌张地解释，“不奇怪，只是在现在的社会我没有见过，我觉得很新奇。”
六一抱着手臂，盘着腿，左右摇晃着上半身，说：“这并不奇怪，发生在我六一大王身上的事情都不奇怪。”
他全身上下就穿了一件短袖上衣，好在卧室不大，又完全避风，他才没有觉得特别特别冷。
沈知遇从行李箱里拿了一条浅绒的睡裤，“短裤的话，只能明天给你买新的回来了，但是睡裤你可以暂时先穿我的。”
六一追问：“为什么短裤不能穿你的？”
沈知遇耐心解释：“因为那是贴身的衣物。”
“贴身的衣服就不能互相穿吗？”
“对。”
六一慢慢点头，他又学到了人类的一个知识点。
沈知遇教他穿上了裤子。
六一现在已经学会了穿短袖和长裤了。
裤子对六一来说太大了，就算裤子提到了顶，脚踝位置还是堆叠着一层布料。
沈知遇弯下腰帮忙挽起了睡裤裤腿。
六一摊开手掌看了看，然后张开双臂，跳下床，光着脚在地面转了两圈，说：“我现在看起来像人类了吗？”
六一的身形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体型，除去头顶那对耳朵，看上去就像是现在电视里面能去唱跳的练习生。
“嗯。”他点头，接着又说，“六一，要穿上鞋子。”他起身去将自己的拖鞋给了六一穿。
可惜六一的脚没有那么大，穿着沈知遇的鞋子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鞋子。
沈知遇又找了两三套衣裳出来，挨着给六一套上，成功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六一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六一仰起脑袋，扒了扒喉咙底下的纽扣。
沈知遇就帮他解开了那颗衬衣纽扣。
六一撑着床沿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晃，偏头对沈知遇笑着保证说：“啊呜，就算我变成人类了，我也会一直照顾你的。”
沈知遇：？
“你叫我啊呜？”
“对，那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寓意很好哦。”六一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
“谢谢六一。”沈知遇说。
六一摇头，他觉得这是身为监护咪应尽的责任。
他又贴近到了沈知遇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在他脸上嗅了嗅，“你还是不开心。”
“什么？”沈知遇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觉得自己脸上有表露出什么不开心的表情。
六一扑进沈知遇怀抱里，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说：“六一闻出来了。”
沈知遇就玩笑道：“还能闻出来？你是小狗鼻子吗？”
“我是小猫鼻子。”六一认真纠正，接着说，“我就是闻得到，你这些时间究竟有过片刻的开心吗？”
六一的话像是一根无声无息的软针，扎在了沈知遇脆弱的心脏上，酸胀的感觉从心尖蔓延到了鼻尖，他手指蜷了一下，表情强装平静：“六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开心。”
“那我出去玩，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呢？”六一追着问。
沈知遇就不说话了。
六一漂亮的眼睛落在沈知遇的脸上，又慢慢说：“我希望啊呜你无论何时都能开心。”
“为什么？”沈知遇想问六一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六一叉着腰，语气坚定：“因为你是我养的人类，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早就听营销号科普说什么人类在饲养猫咪的同时，猫咪或许也饲养着人类。
沈知遇从来不觉得自己已经沦落到了需要猫咪的饲养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但从前种种，就算是猫咪时候的六一，它也在费心地照顾着他。
尽管他是个再三欺骗六一、让六一担心的坏人。
“原来六一这么厉害。”沈知遇已经坦然接受六一变成人类的事实了。
不管是什么奇迹发生在这样聪明的小猫咪身上都是不奇怪的。
六一是不经夸的性格，是小猫的时候还表现得不太明显，是人类的话脸上就是藏不住的得意小表情了。
“对哦，我六一大王就是很厉害的。”
“原来还是小猫大王。”沈知遇笑着说。
六一哼哼地笑，唇角一颗小虎牙尖锐又漂亮。
“小猫大王会好好照顾你的。”因为变成了人类，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踩在沈知遇的肩上了，六一只好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沈知遇笑容宠溺：“小猫大王还是先学会作为人类怎么生存吧。”
六一松开了挂在沈知遇脖子上的手，歪着头说：“那很难吗？我学什么都很快的。”
“我已经学会了穿衣服和裤子。”六一捻起了衣摆说。
沈知遇语气温柔：“很棒。”
“谁让你夸奖我的。”六一说，“你要崇拜我。”
因为我是猫大王，你是我的人类小弟。六一心里想。
“好。”沈知遇默默应道。
就算是变成了人类，他的小猫还是那么可爱呢。
*
“啊呜，手疼吗？”
“啊呜，我可以学习切菜哟！”
“啊呜，我也可以学习炒菜哦！”
……
厨房不太大，两个人挤在里面正好能活动开，六一围在沈知遇身边，什么都要抢着去尝试。
沈知遇知道自己在六一眼里已经毫无信誉可言了，就算他说自己只是来给他们做晚饭吃，六一也一点不相信。
他一定要盯着沈知遇做事才会放心。
沈知遇道歉的话，六一会点头说自己接受他的道歉，但就是不会再相信他的话了。
如今他也成为了“狼来了”这类故事的主人公了。
齐良给他手腕换药的时候，他给赵辞远打了个电话，才知道赵辞远已经开车上高速过来了。
本来高速只有一个小时多点，但临近年关，高速堵得厉害，所以延误了他下高速的时间，但是算算赵辞远差不多也要到了。
去年给弟弟操办葬礼的时候，赵辞远跟他一起回了老家，所以赵辞远是知道他老家地址的。
就算沈知遇让他不用来了，他也没听劝。
说什么今年他来陪着他过新年。
他连芝麻都带上了。
所以现在沈知遇就在思考一件事。
关于家里的小猫变成了人类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给赵辞远。
毫无疑问地说，赵辞远是他此生最好的朋友，沈知遇对他是没有什么隐瞒的，但六一的安危也很重要。
他皱着眉，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啊呜，啊呜，你在想什么呀？”变成人类以后，和沈知遇的沟通也变得很简单了，所以现在的六一一有机会就会和沈知遇说话。
六一的嗓音是那种很好听，像是还没经历变声器的少年音，阳光轻快，听着让人觉得心情很愉悦。
沈知遇把六一顶在头顶的沥水篮拿了下来，语气平静说：“在想要怎么解释你变成人了这件事。”
六一又把自己贴了上去，他圈抱住沈知遇的胳膊，把下巴垫在他健硕的臂膀上说：“六一变成人类让你觉得为难了吗？”
正要否认，沈知遇突然反手握住了六一的手腕，用脸颊贴了贴他的手，问：“你手好烫。”
接着他又靠近准备贴一贴六一的脸颊，六一赶紧将脑袋别开，说：“那是因为我是小猫，体温高一点很正常的！”
“你快点回答我，我变成人类让你觉得为难了吗？”
“怎么会？”沈知遇赶紧摆手否认，“你是六一，怎么样都是我的小猫，我为什么会觉得为难？”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他补充说道。
六一歪头：“我可以保护自己呀！”
“如果有很多坏人要抓你去做研究呢？”沈知遇问。
“很多是多少？”
“就是非常多。”
“可我不是小猫吗？”
“你现在变成人类了呀。”
“变成人类就不是小猫了吗？”
“严格来说只能算半个小猫了吧？”沈知遇盯着六一头顶的小猫耳朵说。
“那也是小猫，你们人类不是有保护我们小动物的法则吗？”六一手插着腰说。
道理好像也是那个道理，他抬起手用指腹蹭了下六一头顶的耳朵，六一立刻将耳朵后压了下去，“这个可以藏起来吗？”
“我试试。”六一双手握成拳，咬着牙，眉头紧皱，“嗯——”
半响后，六一坦然摊开手，说：“不可以。”
沈知遇顺了顺六一的头发，慢慢道：“不可以就不可以。”
说不定哪天六一就变回去了。
六一看着案台上备好的菜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现在可以吃你们人类的食物了吗？”
“可以的吧？”沈知遇不确定道。
“我要吃！”六一想吃沈知遇做的人类菜很久了，只因为自己是小猫咪，吃不了重油重味的东西，它才没有轻易尝试。
“吃什么？”
“啊呜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六一舌头舔了舔嘴唇，小虎牙若隐若现。
沈知遇想了下，“现在比较晚了，吃多了睡觉肚子会不舒服，我简单做一点清淡的，等明天和阿远他们一起吃除夕饭。”
“好呀！”六一拍了拍手掌，“我也要帮助你。”
“六一就负责好好吃，怎么样？”六一连怎么熟练地用五指给自己扣纽扣都不太会，沈知遇也不想他在厨房碰到什么弄伤自己。
“六一可以帮忙的。”六一闻得到沈知遇担心自己的情绪，“我可以学习呀！”
“我说了我学什么都很快的！”
沈知遇：“但你不饿吗？如果慢慢学习的话，就要很晚才能吃上饭了。”
那倒是，六一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想。
它以前吃饭都是控制了食量的，今天跑了那么远，消耗了好多的体力，其实早在刚刚穿衣服的时候他的肚子就饿掉了。
“嗯，那我明天再学习吧。”六一坐回到了火坑旁的椅子上，弯腰捡起树枝往火坑里面扔，说，“我帮忙看着火。”
“好。”沈知遇打开水缸，从里面舀了一瓢水在盆里。
六一又凑了上去，他抓住了沈知遇的手指，说：“六一来吧。”
“以前你见我洗过菜的！”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沈知遇听得一脸茫然，他又抓住了六一的手腕，突然地将额心贴到了六一的额头上面。
滚热的温度传递过来，烫得很厉害。
“六一，你发烧了。”沈知遇搂住了六一，语气焦灼担忧。
六一脑子里面天旋地转的，视线里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扭曲的线条，他翻身搂住了沈知遇的脖子，“我只是有点困了。”
“啊呜，先睡觉吧。”
六一脑袋往后一撇，呼呼大睡了过去。
这哪里是困了，这是烧晕过去了！
看来应该是在浴室的时候给冻感冒了。
沈知遇将六一打横抱到了卧室里面，给他盖好被子，敷上毛巾以后起身准备去村子的诊所给六一拿点退烧药回来。
不想床上的六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艰难地撑着眼皮，眼里泪水打转，慢慢开口：“啊呜，你又要偷偷地离开六一了吗？”
“不是的。”沈知遇百口莫辩，却也怪不了谁，都怪自己之前欺骗了对方，才让自己现在在六一面前没有一点信誉可讲。
“那就别走，陪在六一身边，等六一睡醒……”六一重新闭上了眼，手却紧紧地揪着沈知遇的衣裳，他嘟嘟囔囔，“六一只是有点困了，六一睡醒就好……”
沈知遇坐在了床边。
六一这样不吃退烧药也不行，但就现在看来，六一是完全不信任他独自出门的，就算睡着了也把他的衣裳抓得这么紧。
这可怎么办。
难道要等赵辞远来了以后才能给他吃上药吗？
赵辞远车里常年备着各种药，说不定有退烧的药，但他也不知道给六一吃人类的药可不可以。
要是现在六一变回小猫就好了，这样他还能抱着小猫去镇上的宠物医院看看。
算算时间，赵辞远应该就要到了。
六一说是睡着了也算不上，它还能迷迷糊糊地讲胡话，“啊呜，我就睡一小会儿。”
沈知遇垂着眸，细细打量着六一的五官，他还是猫咪的时候，沈知遇就能看出来他的颜值，如今变成了人，这张脸也是万里挑一的漂亮。
听到六一沙哑的声音。
沈知遇只觉得愧疚又难过，因为他的自私和脆弱，害得六一如今连做猫咪的权利也失去了，作为人类去活着真的太痛苦了。
他宁愿是自己变成猫，至少这样不会剥夺六一作为猫咪才有的自由。
“对不起。”沈知遇低喃，“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做那种事情了，是真的。”
“再也不会了。”沈知遇在心底也发了誓。
六一艰涩的嗓音传出：“别道歉了，我说了不怪你。”
他能听到沈知遇的声音，只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而已，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很热，脑子里面像一团浆糊。
“不怪你。”六一又说，“也不生你的气。”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如何使用手臂》《如何使用脚》做人可真难！！
——
六一是一点点蜕变哟，现在小猫的性格特别明显，刚变成人的时候猫性还存在，后面就会慢慢蜕变，学会了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人类哦！！！[熊猫头][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