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赵辞远手撑着脸，眼睛上下将沈知遇与六一一起扫看了好几眼，然后感叹：“好神奇。”
“是的。”沈知遇点头，他当时也是觉得很神奇，甚至还短暂怀疑过自己是走马灯出现的幻觉。
学用筷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六一能用正确的姿势去握住筷子，把菜顺利夹起来却显得生涩艰难。
芝麻饭也顾不上吃了，它跳到赵辞远的腿上，踩到了桌沿上，[六一大王！你怎么会变成人类呢？]
六一正在聚精会神地和盘子里滑溜的青菜斗争，听到芝麻的话，他勉强分了一点注意力出来给它，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向猫儿神许了愿望。”
“然后就变成了人。”六一小心翼翼将一根青菜卷在筷子上，顺利挑进了碗里面。
因为他本来就是猫咪，所以现在能和小猫沟通也很正常吧……
沈知遇和赵辞远都这么想。
[那六一大王你还能变回去吗？]芝麻踩着桌沿跑到了六一面前，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不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六一说完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芝麻的脑袋。
是因为变成人类了吗？为什么舌头的触感也不一样了呢？六一咂咂嘴想。
赵辞远见到这一幕立马捧住了脸，一脸的惊恐。
沈知遇赶紧抱走芝麻，耐心教育：“六一，你现在是人类了，和小猫表达喜欢的方法不是这样的。”
“哦。”六一又露出了认真求教的表情，“那应该怎么做呢？”
“摸一摸脑袋，亲一亲脸颊这样都可以的。”
“这样吗……”六一伸出了手，刚从沈知遇手里挣脱出去的芝麻又跳上桌，主动将脑袋送到了六一的手下。
六一轻轻抚摸了两下，接着道：“快去吃饭吧。”
芝麻这才沿原路返回，跳下桌去墙边继续吃猫罐头了。
果然还是只有猫咪和猫咪才能做出这么有效的沟通。
六一重新握起筷子，将辛苦夹进碗里的青菜送到了嘴里。
以前吃青菜，都是水煮的，没有放任何调味料，现在吃的青菜有盐有油有调料，也是别一番的美味。
六一眼睛一下变得亮晶晶了起来，他赶紧伸手出去继续给自己夹了一根青菜在碗里。
赵辞远抬手抹了一把脸，这下算是彻底接受六一由猫变人的这件事实了。
这间屋子不大。
柴火将靠近火坑的这部分墙壁熏得黢黑，柴火烧得很旺，地板是水泥地板，因为有些年头了，还开了裂。
桌前坐着三个人，两个很明显的成年人，和一个看起来漂亮得像艺人的高中生？
六一夹菜的动作还很笨拙，他也不愿意让沈知遇帮助他，忙活半天才能成功吃上一口菜。
赵辞远搓了搓脸，看着六一问：“六一，你多大了呢？”
六一想了下才回：“十七个月。”
他说的是自己猫咪时候的年龄，如果是身为人类的年龄，那也太惊悚了。
赵辞远心里换算了一下，“那差不多就是十八岁。”
一般情况下，十八岁的人类早就已经有自主生活的能力了，但显然六一目前还没办法做到。
“十八岁吗？那在你们人类的规则里面，我可以去做很多事情了呀！我也能去赚你们人类的钱了吗？”六一兴奋得眼睛冒光。
“理论上是这样。”赵辞远道。
六一敏锐捕捉到了话外弦音，反问：“那就是不可以吗？”
沈知遇才补充说：“你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口本和身份证，在我们人类律法看来，你就是黑户。”
而且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补办身份证的那种黑户。
要是去做DNA，抽血发现他体内流着猫猫血可怎么办？！
“黑户！”六一抬手捧住双颊，眨眨眼，“黑户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身份会限制你很多自由和行为的意思。”沈知遇想了下解释。
六一急忙追问：“那有办法把我变成白户吗？”
沈知遇想了一下，那身份证应该就叫猫猫身份证了吧？总之现在六一的情况应该是没办法补办身份证的，只能等后面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且六一是因为他才变成人类的。
就算以后的六一什么也做不了，他也会照顾六一、养六一一辈子的。
见沈知遇摇了头，六一也并不见气馁，他端起碗往嘴里刨了一口饭，说：“那我就当黑户吧！”
“就算是黑户也没事呀，不会有什么能难倒我六一大王的。”六一一如既往地乐观，不知道是因为他不理解黑户的意思，还是真的觉得这无所谓。
看来他们都应该来学习一下六一的心态才行了。
*
晚饭过后。
沈知遇去空房间腾了一张床出来，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把赵辞远车里的那条电热毯也拿出来铺在了床上。
赵辞远铁了心要在这里待到年后和他一起走，他知道是自己耽误了人，只能默默地做好手头的事。
“阿遇，聊聊吧。”六一在院子里和芝麻玩闹，赵辞远现在才有时间单独和沈知遇聊一聊。
沈知遇点了头。
赵辞远关上门窗，制造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出来，然后坐在床边说：“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
沈知遇立刻低下头，语气沉闷：“对不起。”
“刚刚你，你跟我说六一变成了人，我甚至以为你还得了妄想症或者其他精神类疾病。”
“其实我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沈知遇扶了下下滑的眼镜说。
“对不起，让你连年都过不好。”他又道了歉。
“我大老远过来也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赵辞远表现得善解人意。
“你也坐吧，能把你这些天发生的事讲给我听听吗？”
沈知遇拉过窗边的椅子坐了下去，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赵辞远听，依旧是只有在讲到和六一相关的事情时，他表情才会放松下来。
他把六一当成了唯一的寄托。
所以在那只叫小米的猫咪去世后，他的信念轰然崩塌，他悲观地想到了很多年以后失去六一的那一刻，但他不知道自己被自己的悲观想法影响到了。
“现如今，你不能再做要把他送走的事情了。”赵辞远缓缓分析道。
沈知遇点头，认可说：“对，现在这样的他离不了我。”
一个从猫咪变成人类，还明显没有褪去猫性的小家伙，如何在人类社会里立足呢？
赵辞远却竖起食指在沈知遇眼前摆了摆，纠正：“不，不是他离不了你，是你离不了他。”
沈知遇眼神逐渐茫然。
偏偏赵辞远并不打算多余解释，他说：“以前因为你的一些原因，只能是作为好友的我为你辅助治疗，但其实这样的效果并不显著。”
他们这份职业，如非必要，是不能给熟人进行心理辅导的。
如今沈知遇手里的债务已经尽数还清，在没有多余经济压力的情况下，赵辞远打算让沈知遇先以自己的病为主。
“我介绍一位我的同事给你，以后就由他来为你心理治疗。”
沈知遇抓在膝盖上的手骤地收紧，他为难道：“我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很难治愈？要不然算了吧，我想多给六一攒点钱。”
“你这话你敢当着六一的面说吗？”赵辞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沈知遇干脆不说话了。
赵辞远看着他手腕上缠绕的纱布，又想到他刚到这里去卫生间看到的场景，“年后我开车送你们回城里，走高速。”
“现在六一变成了人，我是不可能收养他的了，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可是连筷子都用不好的人了，你要照顾好他，慢慢教他学会生存才可以。”
赵辞远看到了沈知遇眼里的动容。
“我知道了。”沈知遇说。
赵辞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都大半夜了，赶紧睡觉吧，明儿不是除夕吗？早点起床做一顿团圆大餐。”
沈知遇站起身，“我去烧热水，你先去洗澡。”
“好。”
……
[六一大王，那变成人了是什么感觉呀？]芝麻站在六一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问。
六一蹲在屋檐下面，拿棍子戳了戳地面的雪，听到芝麻的疑问，他仔细想了下才回话：“就是很奇妙，变高了，更有力量了。”
他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拳头里面蕴藏着不尽的力量。
芝麻：[我也能变成人吗？]
六一：“你想变成人吗？”
芝麻：[变成人可以做好多事！]
六一：“你没听到吗？我现在可是黑户，好多事都做不了。”
芝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也是，那还是当猫咪舒服一点]
六一却想，其实做猫咪和做人类都很好，做人类反而可以更好地照顾他的啊呜呢。
他用木棍在雪地里面戳了一个火柴人出来，带着大大的眼睛，头发像海藻一样乱，撇着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这是我吗？”温润的声线突然闯进了耳朵里面，六一手一顿，偏头看向了来人，他脸上立刻扬起笑意，“啊呜，你和他聊好了吗？”
六一眼睛弯弯，讲话的时候一对虎牙若隐若现，雪花悠悠扬扬地落在了他的头发上面。
这大半夜，连灯光都晦暗不明，六一身上却像是散发着太阳光似的，刺眼得很。
沈知遇眯了眯眼，点头跟着蹲在了六一身边。
“感到无聊吗？”沈知遇问。
六一猛猛摇头：“不会呀！”
他歪头，鬓侧的碎发下滑拂在了面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呀？”
沈知遇抬手帮他把鬓侧的头发拨开，露出了整张脸，他温柔道：“看你自己在这里蹲了好久。”
“因为我在和芝麻说话呀！”六一学着沈知遇抱他那样，也架着芝麻的胳膊将它抱了起来，芝麻抬起胳膊摆了摆，“喵。”
沈知遇笑笑，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总担心你变成人以后会不适应。”
六一放下芝麻，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抱住了沈知遇的胳膊，慢慢说：“才不会。”
“啊呜，我们可以去睡觉了吗？”他打了一个哈欠，“六一有点困了。”
今天发生了好多的事情。
下午虽然睡了两个小时，但他一直在做梦，就像是没有睡觉似的。
现在他好想睡觉。
“嗯，你先去睡觉，我把家里稍微打扫一下。”沈知遇牵住他的手往卧室里面走了去，“你睡床，我把家里的折叠床腾了出来，我到时候睡小床就行了。”
六一抬头看着他后脑勺，想说什么的，但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沈知遇带他回了卧室，躺上床，临走前还帮他掖了被角。
等沈知遇将门带上离开后，六一掀开被子坐起了身，他抱着枕头到了窗边，看着沈知遇走去了厨房。
半个多小时后。
沈知遇关掉客厅的灯回了卧室里面。
“啊呜！”六一从门后跳出来，张牙舞爪地吓唬他，当自己还是小猫咪的时候。
沈知遇后退了两步，摸了摸六一的脑袋，他并没有被吓到，大概是因为以前在出租屋被吓得多了，“我以为你睡了。”
六一坐到床上，坦率道：“啊呜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沈知遇让他躺在床上，“我现在来睡觉了，你睡着吧，我睡在下面。”
他脱下外套，把脚收到了折叠矮床上面。
乖乖躺下去的六一又坐起了身，他抱着枕头跳下床，也要钻进折叠床的被窝里面去睡觉。
沈知遇忙阻止了他：“你不睡这里，六一。”
“我要和你一起睡。”
“这是单人床。”
六一歪头：“那就一起睡上面的床呀！”
沈知遇：“我们得分开睡。”
“为什么，我们以前不也是一起睡的吗？”六一刚刚就想要问了，为什么要单独架一个小床出来。
沈知遇看他是真的不懂，就认真和他解释说：“因为你现在是人类了。”
“我变成人以后，我们就不可以一起睡觉了吗？”六一将腿盘了起来，双手插在腰间，眼神有点凶。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担心你会睡不好。”不管怎么说六一也是成年人了，两个成年人挤在一张床上，难免会拥挤。
六一却说：“如果你不和我睡觉，我才会睡不好，我下午自己睡觉的时候，还做了好多梦呢！”
他抱住了沈知遇的手臂，铁了心要和沈知遇睡在一起才行。
“我会挤到你的。”
“你睡觉很安分呀！”之前六一和他睡在一起的时候就感叹过。
“一定要一起睡吗？”
“嗯！六一一定要和啊呜一起睡觉才可以！”六一不想沈知遇睡在那样窄小的矮床上，连翻身都很困难的小床。
沈知遇妥协了，他无法拒绝六一的任何要求。
两人躺在了床上。
六一翻身抱着他的手臂，语气轻轻：“啊呜，明天是不是要过你们人类的新年了？”
“对，今天是除夕。”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外面一片寂寥，无声无息，“睡醒后我去给你们做很多好吃的。”
六一：“我以前看到过，你们新年的时候也会吃很多好吃的。”
“嗯，新年是一年的开始，是一家人团圆的时间。”沈知遇给他科普，“大家辛苦一整年，就为了新年这些天。”
“啊呜也辛苦了一整年。”六一眨了眨眼。
“嗯。”沈知遇应道。
六一又说：“那你为什么不期待新年呢？你还打算丢下六一离开。”
沈知遇被问得无话可说，话堵在了喉咙，他只好道：“对不起。”
“六一不要你的道歉。”六一摇头，“今年是我变成人类的第一个年，我们要好好过。”
“好，我明天去给你买漂亮的新衣服回来。”
“嗯！”六一语调轻快，“我要穿回去给我猫猫大院的小弟们看看。”
“那个地方叫猫猫大院吗？”沈知遇好奇。
六一：“对呀。”
大概因为六一是猫咪，他身上的体温要比一般人高很多，很快就温暖了整个被窝，沈知遇小幅度翻了一个身，和六一面对面着。
六一的眼睛视力很好，就算是在黑暗的房间里面，他也能看到沈知遇的五官轮廓，他抬起手捂在了沈知遇紧皱的眉心，“你为什么总是皱眉？”
“有吗？”沈知遇自己还不察觉。
“对呀，我总是看到。”六一说。
“你现在也看得到？”沈知遇有点惊讶。
六一：“那是当然，我可是猫大王。”
那倒也是，猫咪的夜间视力是出了名的好。
“六一。”沈知遇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总是皱着眉的原因，于是转移了话题，“你有什么特别想要学习的吗？”
“就是身为人类应该学会的。”沈知遇又进一步补充。
六一抬着眼盯着头顶上的床帐，想了想，“要学会赚钱。”
“你不用赚钱，我会赚钱养你的。”沈知遇说。
六一：“我可是猫大王，不需要你养，而且明明是我养着你。”
这但沈知遇还真是相信的，他信是六一一直在养着自己，因为六一为了他可是操碎了心。
“那除了赚钱呢？”沈知遇又问。
六一一时半会想不到自己还需要学习什么，于是道：“那没有了。”
沈知遇：“要不要学习写字？”
“我认识字。”
“认识不代表会写。”
“你不然现在考考我！”六一哼了声。
沈知遇想了下，说：“那就写我的名字。”
六一捉住沈知遇的手，准备大展身手，明明这三个字就要蹦出脑海了，但就是没办法在他脑海里面成型。
沈知遇就说：“姓氏沈，知道的知，遇见的遇。”
六一嘟囔：“我知道！你不要催我。”
他手指在沈知遇掌心胡乱画了两笔，最后生气地将他手撒开，愤愤说：“我只是不会写，可是我认识！”
沈知遇倒是也理解，认识但不会写是很正常的，就像他学习英语的时候，认识那个英语单词，但是让他单独写出来就没那么容易。
“嗯，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可以教你。”沈知遇帮六一掖好了肩侧的被角。
六一把脑袋抬起来，用下巴压住了被子，“好吧。”
“晚安。”沈知遇听着他声音已经犯迷糊了，这是到将要睡着的边沿了。
六一打了一个哈欠，“晚安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睡觉前的道别语，用来祝愿对方今晚睡一个好觉。”沈知遇解释。
六一有样学样：“好！晚安啊呜！”
“晚安晚安。”他连说了两个“晚安”，接着抱紧沈知遇的手臂，将额头抵在他宽硕的臂膀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沈知遇又翻了下身，平躺在床上，直到耳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他这才取下了助听器放到了枕侧。
今天真是玄幻的一天。
只是二十四个小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的小猫，变成了人来守候在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啊呜说新年是一年的开始，那希望明年的啊呜要特别特别好！！当然我还有一个愿望，本大王不要当黑户啦！！
——
六一还会长高哟，现在是少年体型，会长高一些的[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