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早饭过后，沈知遇带着六一去镇上给他买了新的衣服回来。
好在六一头顶的小猫耳朵也在睡一觉起来后消失了，所以现在的六一看起来和人类完全无异。
他此前一直穿着沈知遇的衣服，裤腿被他拖在地上踩得脏兮兮的，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
临近过年，镇上还开着的服装店就一家，还是沈知遇认识的一个远房亲戚。
趁着六一在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大姨神秘兮兮地将沈知遇拉到一边，问：“这孩子和你什么关系啊？你沈家的亲戚我也没见过这孩子呀！”
沈知遇犹豫了下，撒谎道：“是我朋友的一个弟弟，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长得还真漂亮。”大姨似懂非懂点点头，如是评价。
沈知遇礼貌笑笑，不再说话。
很快六一就换好衣服从布帘底下钻了出来。
他张开手臂跳到了沈知遇跟前，兴奋道：“怎么样！六一的衣服好看吗？”
红色毛衣内搭，红白交织的短款羽绒服外套，带绒毛的牛仔长裤，裤子有点长了，拖在脚跟下，行动不方便。
这么一看，还真有点过年的氛围了。
“好看。”沈知遇说完顺手拿了一条围巾帮他系上，接着上下看了看，又对大姨道，“姨，裤子有小一码的吗？”
“有，我去拿新的。”听语气，沈知遇是要拿下这全身上下一整套了。
“喜欢吗？”在等大姨去库房拿裤子出来的时候，沈知遇问六一道。
六一对着全身镜打了个招呼，又挥了挥手臂，把镜子里的自己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才回道：“好看，喜欢！”
“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喜欢的，我一起给你买了。”既然出来给六一买衣服，那就多买一点，家里他的衣服六一都穿不上。
六一捏了捏衣角，“那你呢？”
沈知遇没懂，下意识反问：“我什么？”
六一歪脑袋：“你不买衣服吗？”
沈知遇身上的衣服还是前年冬天买的羽绒服，算不上破旧，但总之看起来不那么新就是了。
“我不买。”沈知遇看着六一的眼神变得更加温和，“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
小时候过年可能还期待新衣服，再长大点就觉得能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好好过一个新年就很好了。
“好吧。”
后面沈知遇又一并给六一拿了两套衣服。
六一如今全身上下都是新买的，宝贝得不得了，走在路上他一直绕着小水坑走，生怕把鞋子弄脏了一点。
原本齐良早上打电话说要来看看他，被沈知遇礼貌回绝了，他让齐良好好在家休息，回头另外找时间再聚。
本来临近过年，大家手里多少都有点事。
沈知遇也不想太麻烦齐良了。
齐良听他语气听起来比昨天要好很多了，这下才放了心，就说等这两天忙完了手里的事再一起聚。
坐在回村的公交车上，六一歪头靠着沈知遇的肩膀说：“啊呜，我中午要吃胡萝卜饭。”
“胡萝卜饭是什么呢？”
“就是胡萝卜和米饭一起煮的，我喜欢吃胡萝卜！”六一语气兴奋。
沈知遇犹豫了下，接着抬手顺了顺他耳鬓的头发，应道：“那就给你煮。”
“啊呜你真好！”
“你才好呀。”沈知遇拉长了尾音音调，郑重道。
六一没注意听，又问了别的：“芝麻他们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呢？”
“芝麻坐不了公交车。”芝麻的体质很奇怪，坐什么车都可以，唯独坐公交车又晕又吐，加上赵辞远医院有一个远程的线上会议要开，沈知遇就没让他们一起。
六一：“嗷。”
他垂下脑袋将衣裳的拉链上下滑动拉了几下，然后又问：“啊呜的妈妈和弟弟在很远的地方吗？”
“他们葬在离家不是特别远的地方。”沈知遇说。
“原来过新年要去拜见自己去世的亲人吗……”六一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习俗。
他们猫咪并不讲究这些的。
“嗯，让他们看看你的近况，知道你过得很好，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就会放心很多。”
“这样吗……”六一慢慢点了头，紧接着他又跳转了思维，问起了别的问题，“啊呜，我以后能长得和你一样高大吗？”
从早上赵辞远说他还长着少年骨头，以后还能长高以后，他就开始幻想自己未来的样子了。
这个沈知遇也说不准，他以前也是瘦瘦小小一个，是后来做的活太多了，才慢慢长成了现在的身高和体型的。
他是一定不会让六一去做辛苦的事情的。
“应该吧。”沈知遇不想打击六一的信心，就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话。
“等回了城市里面，我也要去想办法赚钱养你！”六一信心满满说。
沈知遇犹豫了下，语气委婉：“等回了城里，你要不要先去学习？”
“学习什么？”
“写字。”
“我认识字！”六一生气。
“可是你不会写呀。”
“我会自己学会写的，我每天晚上学会写几个字，很快就能全部学会了！”
“真的吗？”
“当然呀！”
“好吧。”即使是很普通的对话，沈知遇却总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六一讲什么都可爱得很。
好容易到了家里，赵辞远的线上会议还没结束，沈知遇让六一在院子里面和芝麻玩着，他去了厨房做午饭。
六一抱着芝麻跑进厨房，紧紧贴在沈知遇背后，“啊呜，六一也想要帮忙！芝麻说它也要帮忙！”
他把芝麻抱高了一点，芝麻立刻举起小猫爪向沈知遇打招呼。
六一铁心要帮忙，就算他不同意估计也不行，沈知遇想了下，把洗白菜的活交给了六一。
他倒了温水在盆里，将两株小白菜放了进去，耐心给六一讲解了洗菜事宜。
就是确实不知道该给芝麻分配什么活了。
六一说没关系，芝麻陪他说话就可以了，说完他就带着芝麻出了厨房。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六一洗得很认真，等他全部洗干净拿进去，沈知遇都已经炒好两个菜了。
根据地方习俗，除夕当天中午，家里要吃团圆饭，所以沈知遇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菜。
六一坐在餐桌前，下巴垫在餐桌边沿，眼馋地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嘟嘟囔囔：“啊呜呀……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呀？六一已经肚子饿了。”
沈知遇将最后一道菜从锅里盛了出来，走上前去摆放在了桌上，然后拿筷子挨着从这些菜碗里夹出一点装进了一个空碗里面，装好后他才说：“现在可以吃啦。”
“这一碗是给谁吃的呀？”六一把目光放到了沈知遇手上的碗里。
沈知遇：“这是给妈妈和弟弟的。”
“妈妈和弟弟就吃这么一点吗？”才那么一碗，两个人吃怎么会够呢？“再多多装一点吧！六一可以少吃一点。”
六一的天真懵懂还真把沈知遇问住了，他想了想后点头：“你说得对，那我再装一点。”
“嗯嗯！多装一点肉！”六一用左手配合拿稳了筷子，主动帮忙夹了好多在另一个空碗里面。
忙完后，沈知遇将两大碗菜放在了灶台上。
“你先吃，我去叫阿远来。”沈知遇将围裙取了下来，拿毛巾擦了擦手。
六一兴奋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说：“芝麻已经去了，你快坐下吧！”
“芝麻可以吗？”沈知遇有点忧虑。
六一点头：“芝麻和赵辞远在一起住了那么久，当然很懂彼此啦，就像啊呜你也总是懂我的意思那样。”
沈知遇唇尾翘了起来。
六一又一把抓过他被冷水浸过的手，双手捧着压在胸口，“给你暖暖手！”
沈知遇有点意外，然后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与温柔：“谢谢六一。”
六一哼哼笑了几声。
午饭六一狠狠地吃了三大碗，要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健康的身体，他大概还要吃两大碗才会封嘴。
午饭过后，沈知遇将两碗菜装在了食盒里面，又从电饭锅里装了点米饭在碗里，接着他把里面的胡萝卜丁夹回了锅里。
六一贴到他身边，好奇问：“为什么把胡萝卜扔走？”
沈知遇解释：“因为弟弟不喜欢吃胡萝卜。”
六一就笑：“原来弟弟和啊呜一样，是挑食鬼。”
沈知遇也跟着笑了笑：“是呀，他好挑食的。”
“六一都不挑食呢。”六一有点得意。
＊
妈妈和弟弟的墓地在离家不算特别远的后山上，雪化开后，泥地路就变得不好走了，六一新买的鞋子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他抬起脚看了看脚底少说十厘米厚的土，说：“我现在可就有啊呜你高了。”
沈知遇拉着他的手在前面走，听到六一的埋怨，他忍不住笑，说：“我现在也长高了。”
是了，两个人的脚底都积满了厚厚的泥土。
六一心想还是做猫咪舒服，如果他还是猫咪，就这段距离他绝对可以做到片“泥”不沾身。
走走停停，到了山腰上横着走了段距离就到了沈知遇母亲和弟弟的墓地。
因为有快一年没来过了，墓碑前慢慢长出了不少杂草。
沈知遇拿出小折叠椅让六一坐着休息一会儿，他去打扫一下墓地。
六一却不愿意只自己休息，他学着沈知遇那样，将袖子撸高，然后气势汹汹说：“我也要来帮忙！”
说着他弯腰帮忙拔起了墓碑前面的杂草。
两个人一起忙活，很快就把这块儿墓地打扫出来了。
杂草后面是两块墓碑，一大一小，刻着字，底下是沈知遇放的两大碗菜和米饭。
六一歪头凑前去看了看，沈知遇已经在前面铺好了防水垫，他跪在一边，喊了声六一：“六一，到这里来。”
六一立马回头小跑到了沈知遇身边。
学着沈知遇的样子，扑腾一下跪了下去。
沈知遇赶紧伸手去揉他的膝盖，关心问：“不疼呀？”
“不疼啊！”地上是软软的泥土，六一穿得又特别多，一点都不疼的。
沈知遇这才放心些。
他双掌相合，目光诚挚地看着眼前的两块墓碑，在心里说了很多话。
六一看了看他的侧脸，也学着他将双手合起来，然后说：“啊呜的妈妈和弟弟，我是六一大王，我会照顾好啊呜的！！”
“我六一大王一定会让啊呜变成最幸福的人！”六一语气坚定。
听到六一的这番话，沈知遇没偏头看他，反而在心里道：你们看，六一真的特别好。
他弯腰拜了下去。
六一也赶紧学着拜了下去。
“你刚刚对妈妈他们偷偷说了什么？”回家的路上，是沈知遇背着六一走的。
因为六一的鞋子是新买的，不太防滑，往下走的时候老是摔倒，摔了两下以后，沈知遇就将他背起来走路了。
“这是秘密。”沈知遇走得慢，步子稳。
“在六一大王面前不可以有秘密。”六一抬手拍了拍沈知遇的脑袋。
沈知遇装作吃痛，开玩笑地说：“其实我是向他们告状，说你总是打我。”
六一又打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沈知遇笑吟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了宠溺的字音：“嗯哼？”
六一慢慢把手藏到身后，别开眼不说话了：……
＊
回到家后，沈知遇找了两套干净的衣服，烧好热水让六一先去洗澡。
六一站在浴室门口：“六一不会洗澡！你教教我。”
他说得很理直气壮。
因为不会洗澡不是他的错，他以前只会用舌头给自己清除身上的污秽，难道现在变成了人，也要用舌头洗吗？
沈知遇叹气：“好吧。”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的六一在他眼里看来，就是一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弟弟，好多事情不能自理，需要自己的帮助才可以。
六一坐进了浴缸。
热水漫过他胸膛，他两只手模拟着游泳的姿势，在水面刨了刨，弄得浴缸外面的沈知遇一身水。
但沈知遇也没有生气。
他按住了六一的手，语气温柔耐心：“要洗快一点，如果一会儿水凉了，就又会像昨天那样头晕了。”
六一：“热水很舒服。”
做猫咪的时候他讨厌被水打湿的感觉，打心底觉得水是很危险的东西，如今变成了人，他一边觉得水很温暖，一边还是抵触着这个危险的东西。
“嗯，胳膊抬起来吧，我给你洗。”沈知遇抓住六一的手腕，用洗澡巾帮六一细细搓洗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六一洗完澡出了浴室，沈知遇又给他吹干了头发才放他出去玩。
他默默回去收拾了浴室的残局，重新烧热水倒进了浴缸里面，这才开始准备给自己洗澡。
刚脱下上衣。
门一下被从外面推开了，冷风灌了进来。
昨天六一把门踹坏了以后，沈知遇也没找时间来修，一直都是用的一把木椅挡在门后。
他回头，对上了六一的眼睛。
六一挤进来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在了门后的椅子上。
“啊呜！我看着你洗！”他是绝对不会放心让啊呜独自面对这危险的水的！
沈知遇愕然，以前六一还是猫咪的时候，他就坚持要守着他洗完澡，现在变成了人，他这个习惯竟然还没有改变……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今天学会了穿拉链衣服，系鞋带，洗青菜，拔草，洗澡……
——
六一：我要让啊呜变成最幸福的人！
沈知遇：我已经是最幸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