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色下，黑毛魔兽走走停停，一路小心前进，没有发现身后远远跟随的金乌。

它满心都是找到小龙的激动与急切，但在见到城镇里的大量房屋后，还是犹豫了。

这里面的人类太多，很容易被发现，会引来许多麻烦。

虽然是晚上了，它还是不敢轻易进去。

而且小镇闻起来人味多，却比较平和宁静，不像矿区和先前的营地。

黑毛魔兽踌躇许久，最后决定绕路，沿着小镇外围慢慢前进。

它依然边走边停，确认气息最后的去向。

旅店房间内，明霜已经睡着了。

今晚的鱼和丸子味道的确不错，但他身体没恢复，胃口不是特别好，最后喝了几口汤。

旅店最近没什么外来住客，十分清静，就是床单布料实在太粗糙，比营地里的还硬。

明霜干脆趴在了序止脖子上，贴着温热的皮肤当靠枕。

序止还没有睡意，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今晚的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原本他也只是想阻止胡斯，不让对方碰到怀里的明霜。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发展，还成功拿回了工契。

这一切过于顺利，过于简单，让序止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但体内的魔法，又是真切存在的，完全为他所用。

消耗过后，像每次自行愈合的伤口那样，快速恢复如初。

原来这就是拥有实力的感觉。

无法平静的思绪逐渐被习惯性的谨慎压制，序止开始考虑，要不要离开小镇。

营地不可能再回去，得离得越远越好，可惜不能向兰特道别。

不过离开之前，他身上最好能有足够的积蓄。

序止闭上眼沉沉吐气，抬手摸到小龙崽冰凉的尾巴尖，许久才睡着。

熟悉的梦境随之出现，银发少年扑进他怀里，抬起头时，一副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

怎么又哭了？

在梦里，序止思考不了更多，下意识抚过明霜的眼尾。

“主人，”明霜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今天特别害怕。”

下午醒来后，明霜的魔力只恢复了一点点，本来是没办法和序止精神连接的。

但不知是不是连接的次数多了，他又实在很想和序止说话，竟无意识地自己进入了梦里。

明霜心情低落：“我变小了，魔法不够用，不然怎么会拦不住那只黑虫子……换作以前的我，它肯定逃还来不及呢！我要把它绑起来，扔到海里当鱼饵……”

他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明霜累了，靠在序止怀里抬起头，不忘问他：“主人，你的伤还疼吗？”

下午看着是恢复好了，但一定会疼吧……

明霜摸索到序止的手臂，又想去掀他的衣领。

这举动太熟悉了，序止及时拦下，低声哄：“不疼了。”

明霜又打了个哈欠，此刻实在撑不住，埋在序止怀里沉沉睡去。

—

第二天，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

序止睁开眼，看着趴在胸口的明霜。

小龙崽睡着睡着，整个挪到他身上来，还要蹭开衣领，贴着皮肤睡才舒服。

序止一时走神，回忆着昨晚的梦。

和前几次一样，醒来后能记住的细节不多，但昨晚的梦，他怎么总觉得哪里透着熟悉感。

序止盯着小龙崽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闭眼冷静。

等到天色大亮，明霜翻了个身，探着爪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终于醒了。

他半趴着往前蹭蹭，舔了舔序止的下巴，当作打招呼。

序止抱着小龙崽起床：“饿不饿？”

房间没有单独的浴室，他去外面的院子打水简单洗漱，给明霜也擦了擦脸，再喂一次昨天图吉给的药。

药水很苦，明霜皱着鼻子喝了两滴，乖乖藏进序止的外套。

离开旅店，序止去街上买了些东西。

简易布包、绷带水壶等用品，还有一块肉饼，又花了不少钱。

蒸出来的肉饼香软多汁，明霜早早闻到香味，在衣兜里动了动。

待序止出了小镇，前往红珊湖的路上，肉饼刚好放凉了一点。

趁着四周无人，序止撕下一小块面饼。

明霜悄悄探头咬住，又立马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只黑毛魔兽远远跟在后方。

等了一晚上，目标终于出现。

小龙的气息太淡，几乎完全被序止掩盖，但黑毛魔兽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分开。

果然，见序止手里拿了食物又不吃，到没人的地方脚步放缓，时不时低头。

黑毛魔兽确定，小龙肯定在他怀里。

然而即使昨天发现血衣的时候，它就猜到了明霜与序止在一起，现在总算找到人，又迟疑着没有靠近。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明霜也许不记得它了，和序止一样。

而且有序止在，它心情很复杂，不确定要不要过去。

要么就……先悄悄跟着。

它也知道序止和从前不一样了，实力下降了许多，万一再像昨天那样，遇上什么危险……

想起昨天见到的战斗痕迹、地面的鲜血，还有冰魔法和龙息的残留，黑毛魔兽忧心忡忡。

它嗅着远处的气息，小心翼翼躲藏在路旁，一边前进。

不久后，黑毛魔兽在一片红树林前停下。

序止带着明霜进了林子，但这里外围有凶残的红蜂守护，它不敢去，只好在外侧游荡等待。

树林里，序止坐在草地上。

双手的毒素很快消退，他环顾四周，思考一会儿往哪个方向走。

又来到这片漂亮的丛林，明霜还挺开心的，跳下地面跑了半圈，在厚实的草丛里趴下打滚。

魔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他玩一会儿就累了，序止带着他继续往草地深处去。

中段的区域较安全，但前两天来过一趟，药植之类的没那么快重新长好。

想收集更多物资，就得去更加危险的地方，而这片丛林中的带毒魔兽非常多，必须万分小心。

序止叮嘱明霜：“遇上什么情况，先藏我怀里，不许自己出来。”

他中毒倒没什么，自己能恢复。

明霜趴在他的臂弯里，“唔唔”应着，一边好奇张望。

他喜欢这个地方，又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些紧张和警惕。

万一再遇到别的魔兽……休息了一晚上，明霜的体力魔力龙息，全都没有恢复。

但序止也说……他可以保护自己了。

昨晚那个凶巴巴的人类，就是被序止解决掉的，还顺便给自己抢了一顿晚饭。

想到这里，明霜稍稍放松，抱着序止的手打量四周。

越往前走，草地的颜色更深，开始出现许多缠满绿藤的灌木丛。

灌木丛的角落最方便藏匿，序止小心绕开，掌心的紫光缓缓凝聚，随时做好应对准备。

明霜左看右看，瞥见不远处有一团毛茸茸的物体，从灌木丛后面探头。

小龙崽睁大眼睛张望：“唔？”

那好像是一只兔子，但毛色很奇怪，竟然是粉色的……

粉兔子眼神凶狠，瞪着闯入这里的外来者，压低脊背酝酿攻击。

然而在与明霜的目光对视之后，它身体颤了颤，畏惧地往后退了一些。

序止也看见了粉兔子，不动声色停下脚步，却见兔子扭头飞快溜走，转眼不见踪迹。

见状，明霜心里还有些失落。

自己看起来没有很可怕吧，他还没出声恐吓呢，怎么就走了……

不知是不是这类小型带毒魔兽的特性，等阶虽不高，却能敏锐感知到来自超高阶魔兽的无形威压。

就像上次撞见的一阶青蛇，就算明霜什么都不做，它也会飞快逃离，主动将地盘让出来。

但明霜见过的魔兽其实不多，大都是从书里记住的，包括自己的同族。

他对这些懵懵懂懂，又抬头望向序止。

小龙崽的眼神好像在说，是不是你把兔子吓跑的？

序止沉默，上前在粉兔子待过的附近，找到几只药材蘑菇，杂草下方还有一片小型天然矿产。

明霜趴在了序止肩侧，看他在手上缠好绷带，将蘑菇和一点点晶矿都采集起来。

再往前走，明霜见到了更多奇奇怪怪的小魔兽。

大尾巴黑松鼠、在灌木丛里面挤成一团的几条花蛇、和草地一个颜色的小鸟……

不是所有魔兽都像粉兔子一样胆小，有些见到入侵者，立即扑上来攻击，都被雷电轻松击退。

序止不怕毒，三阶雷系魔法的威力，足以应对这里所有的一二阶魔兽。

和上次来一样，一路十分顺利。

物资陆续收集了不少，有些不认识但看着奇特的，序止也一起带走，偶尔不小心碰到什么中了毒，很快就能恢复。

中午之前，序止沿着小溪，抵达一处湖泊。

红珊湖的面积不大，他带着明霜，已经来到了正中央。

草地依然鲜红，湖水清澈见底，岸边的石头长着彩色的苔藓。

明霜有点想去湖边玩，没能得到序止的允许，只远远看了几眼，乖乖趴在他怀里。

序止不打算逗留，准备先在附近找点食物，然后赶回小镇。

林子里带毒的果子也多，他摘了几个，自己尝一口试试，确认没毒才会喂给明霜。

明霜等着序止寻找食物，爬上他的肩膀继续看湖水，目光忽然扫到一抹亮油油的绿色。

小龙崽仔细打量，兴奋“唔”了一声。

是一只绿毛大刺猬！

刺猬躲在一块石头后面，黑豆眼悄悄观察，见明霜发现了自己，竟然没有溜走。

明霜爪子拍了拍，赶紧示意序止看那边：“嗷呜！”

序止顺着视线看过去，轻轻皱眉。

绿毛刺猬的体型不小，与之前见过的小型魔兽不太一样，而且身处红珊湖的中心，这一片多半就是它的领地，实力应该在三阶。

序止暂时收起刚摘下的果子，后退半步。

是尽快离开，还是看看情况？

他早就猜到了，能在这里畅通无阻，是带着明霜的缘故。

从前他进来可没这么顺利，多半是魔兽们害怕明霜，对高阶魔兽的气息畏惧。

发现序止也在看自己，绿毛刺猬变了态度，凶狠瞪回去，身上的刺也颤巍巍立起来。

但它没有发动攻击，而是转身钻进侧方的草丛，不一会儿重新钻了出来，爪子里拖着一团东西，好像是用草叶编织而成的。

刺猬拖着草团慢慢靠近，最后把东西放在空旷的草地上。

它后退两步，朝着明霜“吱吱”两声。

明霜听懂了它的兽语，意思是，这些送给自己。

诶？

小龙崽惊讶好奇，想飞过去看看，被序止抱住。

序止依然保持警惕，思索片刻后，带着明霜朝前走去。

他一靠近，刺猬就往后退，直到躲回岸边石头后面。

草团静静躺在地上，序止弯腰查看，发现这是一个简陋的网兜，装着一些东西。

他想把网兜打开，刚刚伸出手，绿毛刺猬大声喊：“吱！”

听起来很生气，一边瞪着序止。

序止动作顿住，明霜这会儿已经忍不住了，跳下地面抬爪扒开网兜。

刺猬这次安安静静，确认网兜没毒，看着也不像是什么陷阱，序止没有阻拦。

明霜扒开网兜一看，里面是好几枚种类不同的果子，其中一枚最大的，闻起来特别香。

绿毛刺猬远远观察，见小龙崽好像很开心，应该是喜欢这些的。

它紧张搓了搓爪子，又看见小龙崽把果子送给旁边的人类。

刺猬瞪着序止，但序止拿起果子，剥开喂明霜吃。

这还差不多……

刺猬再看向小龙崽，眼里满是欣喜与崇拜，还有天然的顺从，虽然以它的等阶，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明霜吃完半个果子就饱了，扭头发现绿毛刺猬还在。

“嗷呜？”他试探着打招呼，尾巴尖晃了晃。

然而，刺猬好像听不懂龙语，也不敢靠近。

这样浑身带毒的魔兽，序止也绝不允许它靠近。

他抱起小龙崽，打算将网兜里剩下的果子还给刺猬时，在里面发现了一小块魔石。

魔石是一种天然矿产，能帮助魔兽修炼进阶，诞生的环境与位置完全随机，是比较稀有的物资。

而绿毛刺猬送的这块魔石，虽然个头小，但还算纯净，晶体是中等魔石的浅黄色，应该不便宜。

明霜低头嗅了嗅魔石，再望向刺猬。

他也知道这种东西，就是以前主人经常喂他吃的宝石，不过这块宝石长得有点丑。

刺猬轻轻“吱”一声，表示这也是送给明霜的。

这多不好意思呀……

听出刺猬语气里的盼望，明霜犹豫片刻，只把魔石啃了一小块。

他只要这些就好了，剩下的留给刺猬。

序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大致能猜出点什么来。

两只魔兽之间这样的交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龙崽填饱了肚子，又吃了点魔石，该回去了。

序止抱着明霜起身，朝红珊湖的出口走去。

明霜从他怀里探头，挥挥爪子向刺猬道别：“嗷呜呜！”

刺猬跟着送了几步，望着他们走远。

穿过树林外围的蜂群，序止等待红蜂攻击的毒素散去，才开始往小镇方向赶。

四周安静无人，荆棘丛林那边封锁后，便极少有人从附近小路经过。

明霜没有藏进外套，仰躺在序止的臂弯里，抱着他的指尖蹭下巴。

远处，带着金乌的御兽师暗中观察。

他是追踪黑毛魔兽到这里来的，在这里守了很久。

要不是没到天黑，他估计就联系同伴动手了，而且红珊湖离荆棘丛林不远，要防止黑毛魔兽逃进丛林才行。

总之思来想去，他决定再等一等，继续追踪。

发现序止的身影时，御兽师有些意外，因为他是从黑毛魔兽藏匿的方向过来的。

竟然没遭受攻击？

那只火系魔兽遇到生人，也没偷偷逃走？

序止怀里似乎抱着一只小型魔兽，但看不清模样。

御兽师想着要不要主动上前搭话，询问这人具体从哪里过来的，有没有在附近发现什么异状，好让他分析一下那只火系魔兽，躲在附近一上午到底想干什么。

在他看来，这一带离荆棘丛林近，地形也不怎么好，并不适合魔兽藏匿气息。

犹豫之际，序止经过前方的小路。

隔着一段距离，御兽师依然没能看清他怀里的魔兽，有金乌的魔法罩隐藏，序止也没有发现他。

当序止快步经过，御兽师发现，金乌在莫名发抖。

他眉头紧皱，悄声询问：“怎么了？”

金乌低着头，不敢抬起视线。

有御兽契约的存在，它的情绪毫无保留，传达给了主人。

畏惧、胆怯、不敢置信……

金乌等阶更高，又因为常年训练，对各种气息十分敏锐。

即使小龙崽没有刻意暴露，甚至是主动把气息收敛藏匿的状态，它依然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那是……离开这片大陆已久、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

金乌浑身颤栗，如果不是明霜尚且年幼，它几乎要站不稳。

【作者有话要说】

煤球：暗中观察[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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