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并肩而战
空气中的硝烟充斥着血腥味。聊城西北的塌陷区域，坑洞边缘的废墟受到张青山坠落的冲击，纷纷向着塌陷的深坑倾倒，很久都没有动静。
白術执剑看着那边，没有任何放松。他很清楚，刚刚他与路不尘的合力一击，要是真的能将其抹杀，路不尘也就不至于被逼到选择踏入飞升。更何况，头顶上还有一个杀不死的麻烦家伙。
刚想到这，头顶便响起轰鸣声，白術抬头，空中那只巨眼见他跑到了钟楼范围内，便开始飞速下降，很明显想要通过压缩距离来精神控制他，但那架势，白術怎么看都觉得，对方是气疯了想直接碾死他。
没有任何犹豫，白術闪身冲向西北方的深坑，他要赶在精神力受影响前，对张青山二次出手。短短一个呼吸间，白色身影就在废墟上几次闪现，跨越大半个城市，血瞳巨眼紧追不舍，一边下降，一边朝白術移动，所经之处，废墟高楼都被它压碎。
【天召】的本体太过巨大，短短一瞬就靠着体型优势将白術笼罩在阴影中，血瞳兴奋颤抖。
距离过近，精神力开始产生波动，白術猛然停在深坑边缘，回头一笑：“蠢货。”
血瞳轻轻一颤，刹那之间，狂暴的黑色雪花从废墟的间隙中哗然涌起，路不尘闪现在白術身旁，握掌为拳，原本遍布全城的泯生被压缩，恰好将巨眼笼罩其中，但同时，被压缩后的领域的威力成倍提升。
【天召】只觉眼前一黑，亿万片黑雪如同飞舞的刀片，嗖嗖嗖！瞬间把本体巨眼削成薄片，腥臭黏腻血液喷涌而出，在聊城西北上空降下瓢泼血雨，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于深坑边缘，血雨无法沾染分毫。
大片的眼球切片坠入大地，覆盖在废墟上，融成一摊黏液。白術扫了一眼：“刀工不错，切得挺薄。”
路不尘轻笑一声。
轰隆一声，一道青色身影越过坍塌的钢筋水泥，冲破深坑，飞升境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白術回头，张青山悬停于半空中，身上被玄天贯穿的伤口已然愈合，一双全黑眼瞳无悲无喜，浑身经脉鼓胀，气势和之前相比更让人心悸。
满地黏液中，一枚微缩版的血瞳弹跳而出，化作人形。【天召】踉跄着稳住身形，重瞳中血丝遍布，狰狞道：“白術！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一天，你就永远也逃不出我们的掌控！就算你打断飞升又怎么样，这个世界的命运始终不会改变！因为没有人可以战胜一个完整飞升境！”
半空中的张青山俯冲而下，如一颗青色的流星，裹挟着撼天动地的巨地，轰然砸向白術和路不尘。一黑一白两道同时避战后撤，随着飞升境傀儡的重重落地，脚下废墟四分五裂，无数水泥块被震起，张青山动作行云流水，无形的气流卷起这些水泥石块，他抬掌推出，飞石如上了膛的子弹，冲着躲开的二人激射而出。
路不尘左眼金芒一闪，身后亮起密密麻麻的金光，成百上千支长箭破空而出，和冲撞而来的石块对轰，对撞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轰鸣声中，张青山背后银芒一闪，傀儡骤然回头，对上一双灰眸。白術悄然突破至后方，一剑劈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似乎带着堙灭一切力量，剑芒所过之处，就连周围的虚空都消解为微光粒子。张青山罕见地没有被动硬抗这一击，身后黑门一闪，身躯倒入门中，转眼就出现在几百米外。
剑芒劈空，一路势如破竹碾压而出，经过的地方，所有活动的祟都在光芒中被消解，尽头和祟群抗争的修真者根本来不及躲，吓得吱哇乱叫：“自己人自己人！！”
眼看着剑光就要倾轧而下，白術手打响指，嗒，璀璨剑芒自动崩碎，漫天星光降落废墟，他微一扭头，路不尘已经冲到了张青山面前，黑雪和细雨相互对撞，两个被压缩到极致的领域直接在周围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天召】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躲到了哪里。白術没功夫管这只眼睛，提剑冲入战场，他眼中荧蓝闪烁，顷刻间，血空中密密麻麻的星光闪现，化作一柄柄长剑从天而降，疾风骤雨般刺向张青山。
感受到威胁，张青山挥袖震退路不尘，环绕在周身的雨丝直冲而上，与星光剑雨纠缠厮杀。璀璨剑刃破开细雨屏障，从侧面刺向张青山，与此同时，路不尘从虚空中拔出一支玄天箭，金光流转，变作一把金色横刀，他握住刀柄，正面斩向张青山。
三道身影撞在一起，所有的气息被压缩到极致，在某个节点轰然爆发，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世界被灵爆产生白芒笼罩，直面光芒，视网膜几乎都有种灼烧感，所有人抬臂挡眼，等到光芒褪去，那三道人影在天地间疾驰乱窜，已经不知道打上了多少回合。
黑雪、细雨、剑气、雷霆、流矢、煞气，短短十分钟，整座城市都被可怖的威压挤占，气息混战在一块，各种各样的招式灵爆看得人眼花缭乱，到后面，人们已经分辨不出这三道人影谁是谁，只能看到残影如旋风般刮过，废墟高楼一座座被撞毁，大地一片片碎裂塌陷，到处是空间碎裂的痕迹，成群的祟在战斗的余波中被碾成血沫。
不死不灭的飞升境，全球修真界第一人，传说级别的救世主，每一个都是让人悚然的存在，这场旷世的战斗在废墟城市打得天崩地裂，看得人心惊肉跳。霍明站在极远处，望着惊天动地的战局，摇头感叹：“太牛了，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强？”
黑鳞巨蛇蛇尾收缩，绞杀数十只祟，许釉坐在蛇头上：“那你等下辈子吧。”
“许姐，我就是感叹一下，你看看我们骄傲的白小惊同学，现在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是不是，白惊也——白惊也？”
霍明喊了几声，旁边手握木剑的身影没有丝毫反应。霍明把他扒拉过来面向自己，一愣：“你怎么了？”
白大少爷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我哥是我哥，白祖是白祖，我哥是白祖……”
许釉：“你家辈分真乱。”
霍明：“？？？”
“！”
“现在重点是辈分问题吗？！完了完了完了……他好像傻了！”
“白小惊，白惊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白惊也一把推开霍明，掏出自己的储物袋就开始狂倒，一大堆高阶长剑，护身法器，以及乱七八糟的杂物乒铃乓啷堆在地上，白惊也蹲下身在里面疯狂翻找，碎碎念：“纸呢笔呢……”
霍明：“你找纸笔干什么？！”
白惊也呆呆地回答：“找我偶像要签名。”
霍明脸色大变，狂摇他的双肩：“兄弟你清醒一点！现在在打架啊啊啊啊！！！”
轰的一声，爆破音自天穹响起，盖过霍明抓狂的嚎叫，下方的修真者同时抬头，一道环形灵波在上空扩散，紧接着灵波中心，一青一白两道残影向着大地急速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白術目光沉静，横起见独挡在身前，上方的青色身影一脚踏在银白剑刃上，恍若砸下千钧巨力，见独顿时向下弯折，同时，三道高达百米的古人虚影自张青山身后显现，头戴发冠，法相庄严，那是三清山历代供奉神明信仰，元始、灵宝、道德，共称三清祖师。
此刻请神加身，三清降临，神圣而浩荡威压凝成实质，将白術周身的所有退路瞬间封死，张青山踏在上方，两人坠落的速度成倍叠加，极致的重力牵引似要将白術砸成血泥。
就在即将坠地的那一刻，远天里亮起一颗漆黑的四角星芒，路不尘从星芒中出现，长发狂舞，浑身黑红煞气翻涌而起，手中由玄天箭化作的金色长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路不尘握紧刀柄，冲着三清虚影凌空一斩。
手中刀刃不堪重负，彻底崩碎。这一击，奔涌的凶煞戾气盖过原本霸道的灵力，携千军万马奔之势，卷起漆黑的杀气闪电一下将三道虚影撕烂、吞没。
天空在轰鸣，大地在震动，施加在见独上的威压一扫而空，白術和张青山砸穿地面，闯入早已无人的地下城废墟，任凭身体肆意冲撞错综复杂的地底建筑，急速交手。
地面上，一道可怖的地裂游走在废墟之间，三息之后，璀璨剑气凝成光柱冲破地裂，张青山的身躯被无数道剑气撕裂，被腾起的光柱顶到高空，鲜血从伤口飞溅而出。
一道白影突破地表，白術手执见独，铛铛铛，将头顶的落石尽数斩飞。上空，飞升境傀儡扭转身躯，脱离剑气的绞杀，一指地面，周身血滴融入雨丝从天而降，袭向白術。
路不尘挡在白術身前，平举玄天，同时两指削断自己的一缕长发。金光漫过，漆黑发丝变成金色丝线，缠绕在弓弦上，替代原本的弦。路不尘指尖勾动金丝，没有想象中的万箭齐发，反倒是密密麻麻的金丝从虚空中射出，相互交织成一张细密的金丝幕布，挡住漫天血雨。
白術看着头顶涌动的金幕，又看看缠在手腕上的缎带，微微一愣。
血雨和金幕往两股力量对轰，激起的爆炸将云层震散。路不尘回头：“哥哥，没事吧。”
白術握剑的手紧了紧：“还行。”
说是还行，一番战斗下来，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挂彩。穿了这么多书，白術不是没有见过强劲的对手，但那些时候，他都是在顺从任务去战斗，不管是书中意志还是穿书局，都会在无形中给予他助力。如今已经不一样了，他要面对的，是穿书局冷眼旁观下的天道意志。
这条路，会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难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幺鸡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隔绝了系统的惩戒，但就算是这样，留给他的时间也不会太多。
2.0版本虽然成功覆盖了初代版本，能让他在新世界身负战力，但也会快速消耗他的精神力，最多一个小时，他就会因精神力耗尽陷入昏迷，如果那个时候还没有解决眼前的危机，失去了他的分担，路不尘就要独自面对这一切，届时，所有人都将回到黑暗的故事线里，坠落进无法挣脱的深渊。
那是白術死也不想看到的结局。
这个世界必须脱离阴影、重获新生。
他的主角，也一定要站在光明的前路中。
血色天穹下，金色幕布被撕裂，断裂的金线铺天盖地洒下，张青山俯冲而下，领域爆发，身后细雨随之而下，路不尘不甘示弱，扬手掀起漫天黑雪，逆空而上，雪花和雨丝一对一交锋，炸成无数碎裂的冰晶。
万千雪花荡开，路不尘一脚踏地直冲而上，举拳和张青山对轰，灵波震荡，二人同时被震飞，分别摔落到河流两岸。长发身影平移后撤，不断卸力，白術闪身出现，拉了路不尘一把，见对岸的张青山还想冲过来，白術几步上前，一剑掀起河水。
被鲜血染红的长河涌向天空，形成水幕挡住张青山，下一瞬，璀璨长剑破开血水幕墙，冲向青色身影。
八卦护盾浮现身前，黑白阴阳不断轮转，直接当下这一剑，然而长剑之后，空无一人，见独是自己飞过来的！
飞升境傀儡动作一顿，回头的刹那，白色残影已至身后，一拳爆了他的头。
无头尸直立原地，三清化雨瞬间消弭。
见独飞入手中，白術喘着气，瞥了眼血流如注的拳头：“飞升境的头可真硬。”
咔，张青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飞升境的气息开始凝聚。白術快气笑了，打到现在，他和路不尘几乎把对方身上所有的致命点都毁了个遍，就连现在头颅被毁，还能行动。
心中一股焦躁感逐渐升起，在哪里……飞升境的弱点，究竟在哪里？
趁着张青山还没恢复，白術挥剑劈下，无头尸体像是受到什么感应，抬掌推向剑刃，二者相撞，反震力将白術向后推出上百米，视线中，张青山的头颅开始迅速生长，路不尘接力而上，一拳砸出，直接将其砸进了坍塌的高架桥中。
张青山腾飞而起，两人战成一团。
白術稳住身形，正欲上前，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白……”
他整个人愣住，幺鸡通过系统向他传讯？
不，不对，声音没有失真，对方就在身后——
嗒，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从后方搭住他的肩头，白術猝然回头，对上一双猩红重瞳，手中长剑顷刻间挥出，却硬生生止住，悬停在那人颈间。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血瞳散发出的力量重创精神力，白術脸色一白，却没有倒下，灰眸中瞬间血丝密布：“你找死——！！”
白发男人微笑着欣赏他的表情，破碎的灰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一只手搭在白術肩头，另一只手高举，掐着一个人，碎裂的眼镜挂在他脸上，像一个轻飘飘的破布娃娃。是幺鸡。
“白術，你最好别动。他对你很重要吧？”【天召】轻笑，“他藏的很好，可惜，还是被我找到了。如果你再插手，你的这位帮手，会被我捏断颈骨。”
“小白……别管我，我不会……”幺鸡艰难地说。
白術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不会真正死亡，他会回到穿书局，不用担心他。
但是——
“幺鸡。”
“嗯？”
“你当了几百年的工程师，一直待在穿书局，整天面对冷冰冰的机械环境，不会无聊吗？”
“无聊啊，可惜我不是你们穿书者，没办法见证花花世界，老实说，我还挺羡慕你的，要是我也能去书里闯一闯就好了……”
长剑无声垂落。
“对，就是这样，老老实实放下你手里的剑。”【天召】看着白術。
精神力值在迅速下跌，幺鸡瞪大眼睛：“小白！”
“别给我叫。”白術斥道。
【天召】和幺鸡同时懵住，前者甚至开始应激后退。
白術缓缓直起身体，冷笑：“就这种程度，还想演一段舍身为人的戏码，你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唰，金芒遮蔽视野，缠在腕上的金色缎带直冲而上，直接削掉【天召】抓着幺鸡的手臂。
鲜血喷涌而出，幺鸡摔落在地。
【天召】脸上惊愕转变为愤怒，血瞳红光迸发，金色缎带崩裂成碎布：“白術！！”
白術应声：“来，杀我！”
话音刚落——
轰！远天里，漆黑残影急速奔来，后背硬抗住张青山的一掌，一拳砸在【天召】面门。
汹涌的煞气吞噬全部，迎着对方惊骇的目光，飞扬的长发下，血点浸染昳丽眉眼，路不尘一双黑眸压抑着暴怒的情绪：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