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赐你晚安
大雾散尽后的五分钟，牧肖带着一帮人赶来，布阵全面封锁祥符小区。
警戒灯在一片狼藉的道路上爆闪，越过一个个收尾的仙联成员，牧肖大步流星地走向刚搭好的传送阵，不忘抽空回头看路不尘：
“怎么又搞成这幅血刺呼啦的样子？你已经是个成熟的领导了，做事能不能保守一点？我在八百里外都能闻到你身上的煞气，要不是陶知监测到祥符小区的信号异常，你还想在这里入一次魔吗？！”
“我身上的血不是我的。”路不尘声音平静，“我有分寸。”
“你有个鬼的分寸！”牧肖，“孩子大了，管不了了。我叫白術管你！”
站在路不尘身旁的白術突然被cue，他看向牧肖：“呃，你别这么凶。”
牧肖：“……”
“我就多余说这句话！”牧肖拍了下自己嘴，转头怒视在一旁遛弯的美洲仙联首席，“还有你个破脏辫头，背着你那弹得贼拉难听的吉他，从哪来的回哪去！别妨碍我们干活。”
维恩指了下自己：“？”
“对，说的就是你。”
“我弹得很好听的。”
“请不要用你的美洲自由霸凌华夏审美。”
“……但我觉得我得在华夏待上一会。”维恩厚着脸皮道，“虽然我的手下叛出美洲仙联，但她们在华夏企图暗杀仙联首席，我多少要配合调查吧？”
“而且你不能无端遣返一个来华夏旅游的国际友人。”迎着牧肖一言难尽的目光，维恩喋喋不休，“我是经过正规流程来的，打算一路游到藏区，听说那里的雪山很美。上帝作证，除了帮忙击杀威尔格两姐妹，我从未擅用灵力，沿途一路报备，请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外国游客。对了要看我的签证吗？”
“不需要。”维恩的流程正规到让牧肖无力找茬，只得摆摆手，"你爱咋玩咋玩，玩完快走。"
白術见状，问路不尘：“不是说，仙联首席不得擅自踏出他国地界吗？”
“流程正规的个人行程算是特殊情况。虽然这条规则是为我定制的，但总不能卡太死。他们可以来旅游……”路不尘一笑，“我也可以去他们那‘旅游’。”
白術一脸明白了的表情。
“那你觉得维恩来华夏，目的真的这么单纯？”
“别人或许另有目的，但这个精神病不太一样。”路不尘说，“他只想环游世界，当个流浪歌手。仙联首席的位置还是别人哭着求他坐上去的，并承诺差旅费全额报销。”
“这么夸张？”
“全美洲就他一个化境，他要是不当，美洲仙联就要掉出五大仙联了。那帮议员老头做梦都要吓醒。”
“…………”
“你俩别聊了，这里磁场不对劲。”牧肖绕到两人身后，把他们推向传送阵的蓝色旋涡，“今晚都给我回京都调息，这里我来处理。”
路不尘回头，报出一个地址。牧肖一愣：“要我去做什么？”
“我身上的血是个小区保安的，他的妻女住在这个地址。”路不尘说。
牧肖静了两秒，叹气：“明白了。”
*
回到京都总部，系统2.0的有效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现实和二重境融合这件事事关重大，作为全国信息枢纽的人形计算机，幺鸡这次没有跟牧肖随行，而是留在总部信息科监控华夏各二重境的情况。
仙联大楼通火通明，一进大厅，全员行色匆匆，白術心里有预感，这一晚过后，世界要真正的变天了。
幺鸡忙得焦头烂额，白術用系统的精神会话简单交代几句，便切断联络，和路不尘乘坐电梯，直达顶楼首席办公室。
尽管路不尘面色如常，但白術知道，牧肖先前的话不是故作夸张，祥符小区诡异的磁场，加上路不尘最后选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破局，大战时好不容易稳定的煞气，又开始蠢蠢欲动地侵蚀理智。
好在没有像入魔时那么严重，这一路回来，两人并肩而行，路不尘大半的重量都压在白術的肩膀上，办公室的门一合上，路不尘直接挨着他慢慢滑到在地。
“路不尘。”白術回头拉他，“不要坐地上，先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却反拉住白術的手腕，往下一带。
没有防备的白術直接被他拉进怀中，两人面对面坐在地上。路不尘弓起的脊背抵着门，将白術完完全全圈在怀里，将碍事的围巾扯掉的同时，头埋向对方颈间，却忽然顿住。
“哥哥。”
“嗯？”
“我脸上有血，你会介意吗？”
“……”
白術抬头看他，路不尘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领口也沾着一点，漆黑的眼眸泛着湿意，直勾勾望着他，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猫。
白術喉头滚动了一下：“不会。”
但路不尘依旧这么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白術想了想，轻声道：“先松开一下我。”
路不尘不舍地松开怀抱，看着白術起身走进休息室，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衣服上残留的温度。
等到再回神时，白術举着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重新站到了面前：“抬头。”
路不尘乖乖照做，白術把毛巾盖在他脸上，跪坐在对方两腿之间，小心翼翼地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毛巾下，路不尘露出一只眼，盯着他的表情：“哥哥在笑什么？”
“我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给你擦脸的。”白術轻哼道，“你那时候还没我高，安安静静的，好像只小猫崽。”
擦完脸，白術捏着毛巾，低头看着那张脸：“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路不尘点点头，沉默半晌：“哥哥，我释放煞气的时候，你有没有生气？”
白術挑眉，忍不住拿指尖戳他脸：“路不尘，我什么时候对你真生气过？”
“嗯，哥哥最好了。”路不尘往前一倾，头靠在白術胸前，哑声说，“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选择那样做，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把你带走，谁都不可以……”
“……”
夜晚的京都又开始下雪，寂静的空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白術浅灰的眼眸微垂，他盯着靠在自己身前的路不尘，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掌心顺着长发一路往下，回到脖颈，又轻轻地捧住脸。
“路不尘。”
“嗯？”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说，你做得很好。”四目相对的瞬间，白術目光柔和，“永远不要向着曾经的恐惧回头，也永远不要因为未来的迷惘而止步不前，你的每一个决定，要真正地出于你心，任何羁绊都无法叫你犹豫，因为我会给你兜底。”
“这是我用一生予以你的承诺。”
迎着对方微微睁大的双眸，白術闭上眼，捧着路不尘的脸吻下去。
京都的白雪落得静谧，在这座华灯初上的繁华城市，两个孤独的灵魂向着彼此靠近，依偎取暖。
指腹在颈部的肌肤上摩挲，气息在缠绵间如水波般扩散。绵长的吻中，白術的精神力也在竭尽所能地安抚那躁动的煞气。
2.0的启用时间陷入秒钟倒计时，最后的时间里，两人分开些许，白術深深地望着路不尘：“这是说好剩下补给你的，算作今天的晚安吻。”
路不尘问：“……晚安？”
白術轻轻点了下头，眼皮开始发沉：“抱歉，我有点困，不要担心，就跟以前一样，睡一觉就好了……”
语调的尾音像是轻飘飘的羽毛，白術说完，再也控制不住，栽倒在路不尘怀中，意识坠入长久的黑暗。
“哥哥？”
路不尘接住他，愣了好几秒。看着白術苍白的面容，他的心脏一紧，立刻伸手搭在对方的脉搏上，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终于放下心来。
真的只是睡着了……
类似的情况曾经也见过几次，路不尘安静地盯着对方，从百年前的大雪救赎，他就明白，他的爱人是一个充满未知与奇迹的人，整个修真界都在忌惮和觊觎他的力量，但只有他知道，他只是一个喜欢睡觉、喜欢吃家常小菜，偶尔会玩点冷幽默的人。
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只有他知道。
路不尘将沉睡的白術抱起，走向休息室，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路不尘扭头看去，意识到这是白術的手机，应该是刚刚给他弄热毛巾的时候，随手扔在床上的。
屏幕亮起又熄灭，在这短暂的间隙中，路不尘忽然盯住手机屏幕不动了。
“……”
长久的沉寂过后，他替床上的青年的掖好被子，离开办公室。
*
华夏仙联总部，信息科。
趁着工作间隙，幺鸡两指抵着太阳穴，感应了一会，发现白術已经完全不回他了。
“哎，也不知道这次沉睡，多久能醒。这样下去不行啊……”
喃喃自语间，幺鸡忽然打了一个激灵，那种感觉就像是毫无准备的自己被强迫扔到聚光灯下，当众表演。随即便觉得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了他背上，背上……
幺鸡猛然转头，差点吓得从椅子上坐起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于门口，高束的长发垂落到腰际，正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难怪浑身刺挠。不对，这我上司，又不是杀手，我怕个毛线？
这样想着，幺鸡在转过来的瞬间，就换上了一副疲惫的社畜笑容，带着一分拘谨、三分尊敬、六分意外，开口道：“首席？您怎么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谁知路不尘一开口就差点把他送走——
“幺鸡是什么意思？”
幺鸡：“？？？”
“还有……”
对方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你是谁？”
幺鸡：“！！！”
后背冷汗狂冒。
小白小白小白小白小白小白小白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