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要喊我老板”……
李子枢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弄错了。
皱皱眉,又确认一遍:
“你们老板的爱人,现在就在我们咖啡馆里?”
对方:“是。”
李子枢就沉默了,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姚胜男,但想起这人是有男朋友的,心里立刻否决掉。
又问对方:“是这里的常客吗?”
“不是。”甲方依旧是很有礼貌的样子,手机已经递到他这边,
“是员工。”
李子枢下意识回头看这三个人。
每个人都看眼,犹豫一下,把手机接过来以后还是递给姚胜男,刻意没提爱人的事儿。
只是说:“找你的。”
后面三个从刚才出门的时候都没说话,站成一堆,远远地,也一直看着他们这边。
但隔了快三米的距离,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除了李老板,谁也没听到那个“爱人”。
被点名以后姚胜男先指指自己,不太确定,但也没端着,大大方方走过去:
“找我?”
李子枢虽然手机是给她的,但余光已经落到人身后边,一直透过她去看不远处,正在看他的呈妄。
“喂,您好?”
姚胜男接过手机,起初还有些奇怪。
后来就清楚了,指尖摁在手机话筒的位置,看李子枢。
接着也去看纪言,说:
“他说,他要找的是,昨天下午发烧......请假回去了的那名员工。”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纪言从刚才在咖啡馆的时候就感觉到好像有哪儿不对。
意会过来的时候,姚胜男已经把手机递到他手上,同时,不远处的李子枢看向他的目光也深了一度。
纪言:“......”
被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没有办法。
深吸口气,手机对着自己的耳朵:
“您好。”
接着是几秒的静默,去看周围几个人,语气努力压得跟之前一样平静:
“我今晚不回去,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说,你现在就可以走。”
“嗯......什么?噢,在鞋架上面,你直接拿吧。”
“没关系,你拿。”
“不用,可是我说了不用,哎,傅盛尧你——”
纪言后面四个字一蹦出来,语气都变得比之前重。
对着手机跟喊一样,眉头拧得死紧,和他平常在店里完全不同。
也就是这一喊周围人都不说话了。
但紧接着纪言就挂了手机,捏着的五指抖了一下,看向周围那些正在看他的人。
抿抿唇,把手机还给那个今天过来的甲方。
对方刚才对李子枢虽然客气,但也只停留在礼貌,举手投足一种阶级不同的姿态,毕竟人家是过来投资的。
可到了纪言这就不同——
完全能称得上恭敬了。
双手接过的时候还微微低一下头,朝他说了一声“多谢”。
脸上表情也变了,对待方式差别有多大有目共睹。
黑色的商务车留下一溜尾气。
等到他们一走。
姚胜男忍不住了,问纪言:“小呈,那个要来咱们这投资的那个投资人,是你朋友啊?”
而且关系肯定很铁,要不也不可能突然投那么大一笔钱。
点名让人接电话。
“不是朋友,就是一个认识的人。”纪言拿出自己已经关机了的手机看眼。
和之前在电话里跟李老板说的话一样。
但这次李子枢却没有对他的话多做回应。
只是视线轻轻掠过以后,对着姚胜男:“你们先进去吧,我请我朋友去对面吃个饭。”
“这段时间大家也辛苦了,晚上咱们一块去你说的那个酒馆聚聚。”
他身边还有那个过来帮忙的法务朋友。
众人都说好,李子枢就又去看纪言,眼睛里一闪而过些什么。
但到后面还是笑一下,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也是,今天别太累。”
“有什么事等晚上到了酒馆再说。”
“好。”纪言点点头。
就目送着他们走了。
虽说这次有一些意外,但大体还是好的,毕竟对于咖啡馆本身来说,这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投资进账。
另外两个人都高兴。
除了纪言。
几次想给那个人打电话问清楚,又不想打。
一整个下午忙活半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东一下西一下地,兜里手机过一会就要拿出来看眼。
事情一杂,觉得自己又要发烧了。
酒馆是姚胜男的朋友开的,之前就说要领他们过去瞅瞅。
把一家废弃的磁带厂改成了液体工坊,厂子里的东西很多都没拆,但就是因为没拆,就更显得别具一格。
......
他们刚进去,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就在接吻。
其中一个是男人,另一个分不清男女,很纤细,但却是短头发,正在被人压在沙发上面亲。
身上只一件工装背心,衣服带子都快被扯掉了。
纪言往那一瞥立刻收回来,跟着姚胜男坐下。
坐下来的时候还在朝四周看,李子枢就到了。
应该是刚送完朋友过来,看起来脸色似乎和之前一样。
但大约是今天一直在谈事情,眼底疲倦,少了平常的潇洒。
“老大。”姚胜男朝他举了个杯。
她人还没坐下就开始喝酒,脸已经有些红了。
“吃饭的时候陪王律喝了一点,你们先喝。”
李子枢应了她一声,接着就走到最里面,紧挨着纪言的位置坐下,捏捏眉心。
风尘仆仆的样子,外套上还有点被雨水沾染的湿气。
刚坐下就低声问身边人,“身体怎么样?”
纪言正在吃一块橙子,放下之后一抹嘴:“已经好了。”
姚胜男就也朝纪言一伸杯子:“来小呈,咱们喝!”
说是敬酒,其实就是敬水。
黑啤的度数不算高,但纪言今天烧刚退,李子枢事先在群里说过,他们跟人喝就只能喝水。
不然就自己罚酒。
放下杯子后纪言发现李子枢倚在旁边看他。
可能是真的累了,深邃的眼睛朝里眯了一下,像是在想些什么。
忽然有些局促,就问说,“李老板喝酒么?”
“先不了。”李子枢收回视线。
酒馆的音响声音不大,悠悠扬扬的。
姚胜男跟朋友叙旧去了,石头也说隔壁一桌刚好有认识的人,也过去。
他俩都是宣城人,在任何地方遇上熟人再正常不过。
纪言其实心脏到现在都有些乱,但也觉得这个时候是应该要和李子枢坦白。
刚要开口——
对方就问:“小呈你,刚毕业就去炒饭馆工作么?”
这里只剩下两个外地人,李子枢问他。
纪言刚水喝得有点快,打了个轻嗝后就说:“是的。”
“读过书么?”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
李子枢先问,问完以后后面很快又接一句,
“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说。”
但其实是应该说的,在纪言来这家咖啡馆工作之前就该跟人交代清楚。
“上过,但没读完。”纪言坦然道。
“是中途辍学?”
“对。”
“哪个学校?”
“华江。”
全国排名前五的高校毕业生,却中途辍学,来这样的一个小县城里炒花饭。
李子枢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什么都没说。
倒是纪言,他能感觉李子枢对他平日里的照顾,也没那么放松了,朝身边这个人正襟危坐,语气也变得比之前认真:
“李老板,其实我想跟您说的是——”
“不着急。”就被对方打断,“等你状态好一些了再说。”
拿起旁边的梨汁给纪言倒满,说:“喝这个。”
纪言怔怔地,看着桌上。
把刚被倒满的杯子握在手里,低声说:
“好。”
李子枢打断他以后也没有直接绕开,反而是认真地告诉对方:
“我只是关心你,不是打听你,也不是给你压力。”
纪言抬头看他。
“下次跟我说你的事情之前,不要喊我老板。”李子枢又说,
“而是把我当成你的朋友,这样可以吗?”
他这样完全就是在表明立场,也是叫人放心,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对方的工作、薪酬和生活带来一丁点的改变。
但这样纪言更加觉得愧疚,自己当时看到招聘信息就直接过来了,其实什么都没准备。
小地方有时候不看这个,只要是踏实肯干,再加上有熟人推荐直接就能进来。
“谢谢李老板。”纪言说。
结果对方话锋一转:“我就只有一个问题。”
“之前我问你有没有对象,你说没有,是真的没有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不复先前那么随性,要认真很多,还多了点严肃。
跟着再强调一句:
“说实话。”
这个台座其实是一个U字形的皮沙发,哪儿都是连一起,中间没有分开,身体靠在一块,很轻易就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李子枢一条手臂搭在纪言的后面,从他们的角度像是撑着,但实际更像是搂着,让人靠在自己臂弯上,低下一点点头。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纪言偏过脸就能看见李子枢瞳孔里小小的自己,是很专注的,被包裹在周围一片巨大的暮色当中。
是在职员工不让找对象么?
心里有些疑惑,但反应上还是下意识实话实说:
“没有。”
李子枢就又看了他一会儿。
片刻后挪开目光,脸上又恢复成一如既往的笑颜,手却没动:
“好,那就够了。”
接着抬手叫来一个酒保:“麻烦再给我们上一盘水果。”
顿了下又问:“这里还有什么其他吃的吗?”
酒保很热情地开始给他介绍。
李子枢点了不少。
姚胜男他们也都回来了,还带来不少朋友,大家一起坐着吃。
周围人笑笑闹闹的,一直快到转钟
只有石头对李老板:“刚才有人在我们后台投诉,说是咱们店的招牌把他车挡了,他开不进巷子里。”
姚胜男喝高了,红着脸皱眉:
“什么车啊这么大牌,挡就挡着呗......嗝......他自己下来挪一下不行啊,又没多重。”
只觉得扫兴。
纪言已经站起来:“牌子是我摆的,可能出来的时候忘放回去了,我过去一趟。”
在李子枢看向他的时候又轻声解释了句:“刚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他不大喜欢人多的环境,李子枢知道他。
没阻拦,就接着说:“行,那你先去,我去把账结了就过来。”
说着自己也要起身。
“没关系的李老板,你跟他们留在这玩,我去挪了以后立马就回来。”纪言就说。
接着把身后的外套揣手里,没等其他人说话就出去了。
本来一个下午心都不在肚子里,心不在焉。
听到那个投诉以后,他就更是觉得有哪儿不对。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月亮落在树梢,十月底的这里比江城还要凉得早,像是提前进入秋天。
纪言走的时候双臂下意识抱紧自己,一种说不出的预感在心里炸开。
果然——
从他们这还隔了一条马路到他们咖啡馆门口,纪言远远就看到那个人。
身穿黑色外套,靠在他们店门口。
嘴里含一根烟,旁边停着辆熟悉的库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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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瓷儿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