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是个同性恋”……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即便是刚刚在车里约莫已经猜到结果,现在真的把结果摆在跟前了,还是不想面对,更不敢相信!
“不是,你们这什么情况啊,发车之前都不检查的吗!”
人群当中一老爷们站出来,指着这俩的鼻子:“知不知道大家伙赶夜路有多不容易,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怎么办咧!”
“你们哪个能负得起这个责啊,你们负得起嘛!”
他话音刚落后边一个人也跟着开口,是一个抱小孩的妇人:“就是说啊,这荒郊野岭的,我们能上哪儿站着啊。”
“我家娃娃怕黑,肚子饿,车上好歹还有暖气,要是在车底下待着生病了可怎么行!”
安全员停顿两秒,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停顿片刻就在前边拿着喇叭。“大家先不要着急,我们已经联系了高速部门,一会儿会有专门的人员过来......”
“就他妈是着急才坐夜车啊,不然谁稀得坐你们这破大巴啊!”话没说完就被人冲了。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道:“就是说啊,价格也都差不了多少,能不能赶紧叫转运车过来接我们啊!”
“现在外面才不到十度,我今天穿了个汗衫就他妈跑出来了,现在下去得把我冻死!”
“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查查,反正我不下车。”
“就是就是,你们查你们的呗,我们又不影响你们!”
......
车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比刚开始往里挤的时候还要吵,原本坐在过道里的人也全都站起来了,密不透风,乌压压一片!
整个跟一菜市场似的,每个人都有话说,每个人都想给自己讨个公道!
这辆车的司机和安全员看着很年轻,还不到三十,明显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眼底慌了神。
互相说几句什么,就又要打电话。
哐!
旁边有人把窗户打开,混着雨水的凉风呼呼吹进来,给燥动,热烘烘的四角空间里加了一点湿气。
车里静默一瞬!
“外面停雨了。”
窗是傅盛尧开的,他面色平淡,目光如鹰一般,完全不受周围人的影响。
手伸出去试探了一瞬,就对着坐在旁边的纪言,语气又恢复成之前的温和顺当,是在询问他的想法:
“想不想下去吹吹风?”
其实不用他说纪言自己都会下去。
但也是因为他说了,当着车里所有人的面走出来,就不止他一个人。
纪言拿了自己的包,又从巴士上边把箱子取下来,往外面走。
他前边走的是傅盛尧,对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他,手里一个不到二十寸的登机箱,里头只够放一台电脑。
先下去,再从上边扶着纪言的肩膀,给人带下来,接着还想顺手帮他拎起旁边的大行李箱。
被后者及时拒绝:
“不用了。”
纪言表情依旧淡淡,紧跟着袖子也往后撤了一步,是警告他:
“你先别碰我。”
傅盛尧就没有拉他。
两人走到旁边的一排大树底下,行李箱滚轮在地上咕咚咕咚,雨已经停了。
外面月色很浓。
其实比起吵吵嚷嚷的车里,外面这一小块地方虽然不够暖和,却真是要安静很多,呼吸都畅通了。
也就是他们下来以后没多久,车里又接着下来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也是提着行李箱下来的。
下来以后随便找了个石头一坐。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刚坐下就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嘴里哼着歌,对着自己脸拼命补妆。
巴士上的安全员又拿着喇叭在里边喊几声。
隔了一段距离,听不见对方在说了什么,反正即便有扩音器,也是努力扯着嗓子跟车里的大伙喊,喊得满头大汗。
到后边慢慢慢慢......
车里的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从上边下来。
纪言的手机到了这边信号就很差,他把手举高,想看能不能通过高度弥补,但还是不行。
“喝水吗?”
这是傅盛尧今天第二次问他这个。
纪言刚要拿矿泉水瓶子的手一顿,对方就又说:
“喝热的,别喝凉的。”
说着打开箱子,从里边取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个一次性纸杯子,倒满以后递给纪言。
万年喝冰水的人居然知道带保温杯......还有纸杯子。
纪言原本不想接过来,但距离他们五六米,车里边又有人从上头下来。
肩膀上挂着大蛇皮袋子,手里提着俩包,慢吞吞的,是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纪言就还是接过去,走到那边以后单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帮妇人把袋子提下来。
手里的水递过去:“给孩子喝一点吧。”
那个妇人刚还在巴士上面说话,颐指气使的,现在看到他了。
即便是人才帮了她,周围人那么多也出不了什么事,但面上仍然有些犹豫。
纪言就隔着纸杯子,往自己嘴里倒了一点点,再接着递给她,这次多加了一句:
“是热的。”
对方就开了口:
“谢谢你啊......”
接着喊了声“宝儿啊”,她怀里的小孩就睁大眼睛,看着还不到五岁,眨巴眨巴眼。
被送到嘴边,就自己捧着纸杯子在小手里,咕嘟咕嘟,一下喝了个干净......
接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妈妈,又看旁边这个漂亮叔叔,嘴巴一张一合:
“妈妈......唔还要。”
其实巴士上也有水,但一股生水的味道,臭臭的,车里没一个人愿意喝。
他妈妈面色发愁,但也没好意思真的再麻烦纪言,就垂头谢了谢他,自己拎着袋子走到一边站着。
整个车里就这一个小孩。
纪言看他们一眼,走回来,问傅盛尧。
“你还有吗?”
傅盛尧就把整个保温杯都递过去。
纪言就又给那对母子送了一次热水,这回不仅是热水,他还把行李箱里,自己带出来的地毯拿出来,给他们垫在泥巴地上坐着。
虽然心里是舍不得,但地毯地毯,特殊情况就是这么用的。
纸杯连续空了几次,等纪言回来保温瓶里就只剩下一点点了,往回走的时候他还在想该怎么和人说。
傅盛尧从人第一次送水的时候就一直看着,现在等到他回来就突然问:
“你喜欢小孩?”
纪言一愣,“没有啊。”
顿了下又加了句:“......就觉得年纪这么小,喝口热乎的也不至于太难受。”
傅盛尧就接着问他:“那你以后会想要自己的孩子吗?”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纪言眉头微皱,下意识觉得这人故意找茬,但还是说:“我是同性恋,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再去祸害别人。”
“哦,那是我误会了。”傅盛尧了然,又快速道歉:
“对不起。”
虽然是道歉,但脸上表情明显比刚才要好看一些,从他手里把保温杯接过来,袖子擦两下,自己放回包里。
动作有些乖顺。
纪言:“......”没有接他的话,此刻连“谢谢”都不想说了。
东西一脱手就转身,站回刚才那棵大树底下。
拿出手机看眼,还是没信号。
原本他坐大巴去江城,就是想早点去找那个网红,现在被拦在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地方。
要早知道会这样,是不是先投诉,再直接走法律程序,发律师函会更高效一些?
纪言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一天天就那么两件事。
周围闭塞,他没有处理过这些,脑子也没之前那么灵活,很多决定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纪言正坐在那儿等,就有巴士的安全员过来说,说大概率是焊接的问题,已经从附近调了客车过来,让大家先在这待一会儿,稍安勿躁。
周围又一阵骚动,好多旅客都又开始说话了。
说什么的都有,吵吵嚷嚷的。
纪言径自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点了根烟。
白色的烟在天空散开,轻飘飘的,他下意识伸出手,没抓住,烟灰顺着五指溜走。
没有任何停留,触碰到空气之后彻底消散。
一根烟全都燃尽以后纪言才回来。
就刚好看见傅盛尧正和那个司机站在一起,手上戴着白手套,正要把后面的轮胎拆下来。
身上的大衣被他脱了,让人家安全员在旁边一直拿着。
中途还有很多乘客找安全员说话,人一多事情也多,安全员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就抱着个衣服在那张望。
跟人说着话,中间还得隔着一件偏重的大衣,说话必须大声一度,大冬天脸上全是汗。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气场,站在人群当中,只要碰上他,周围人,无论之前是做什么的都自动化成跟班小弟。
不敢走,走之前还要看他的脸色。
纪言看一会儿还是看不下了,走过去以后对对方说:
“我帮他拿着吧,你忙你的去。”
那人先去看过来帮忙的傅盛尧。
后者刚往抬车用的千斤顶底下垫两块石头,就看向纪言。
刚才也是他俩先后从车里走的,此刻互相对望,一看就是认识。
安全员立刻把手里的衣服,还有旁边不知道多少钱的行李箱推过去,嘴里一阵“好嘞好嘞好嘞”。
如蒙大赦,赶紧去忙别的了!
他一走傅盛尧把大巴车抬高,换下第一个轮胎后,对旁边司机说了句什么,两人一阵配合。
径直绕到车的另一边,把第二个轮胎也换了。
纪言看了他们一会儿,又去看自己手里对方的大衣。
上面一层全是泥巴,从肩膀到口袋那一大块地方颜色全是深的,一模一手水,还沾上几片枯木叶子。
傅盛尧从小就是个洁癖,以前鞋子被水打湿过一次就再也不穿了。
纪言抿抿唇,看对方还在那忙活,就把他的大衣拿到旁边,用力抖两下,等到上面的树叶和泥泞都被抖下去,接着用纸巾把那层水擦掉。
仔仔细细。
折腾快二十分钟才结束,往回走。
大巴的轮胎此时已经换好了,傅盛尧和司机正站在那儿抽烟聊天。
但这回除了他们两个,旁边还多了个人。
笑靥如花,半个肩膀都靠在傅盛尧身后的巴士车门上,表面看是在和司机聊天,实际上眼睛从上到下,频频扫视旁边男人的全身。
两指尖也夹着根烟,不时把垂在旁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正是那个刚才一下车什么都没顾上,蹲那精心补妆的年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