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疯子”

第六十六章 “疯子”

在他印象里,那天校庆他因为要去给涂院长干活没去,一天都在办公室。

结果模型做到半路接到一个电话,就是小陈打来的,说是傅坚让人给他带话,还非要当着面说清楚。

纪言就去了。

当时小陈就告诉他,他父亲已经过世,只在江城给他留了一套房子。

也就是那时候纪言才知道,原来傅坚这些年都在帮他找他亲生父母的下落。

“你之前跟着傅坚对不对?”纪言问他。

这可不兴乱说啊。

小陈像是吓一大跳,在其他几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严阵以待,腰杆挺得笔直,对纪言:

“不是......不是的啊言少。”

“我是姓陈,但从进了傅家开始就一直跟着傅少,从无二心。”

纪言确定自己不会记错,看着他,回到上一个问题:

“那你有来过我们学校吗?就是大概五六年前。”

这里离学校不远,小陈顺着他目光往那儿看看,接着又收回来。

似乎是真的用力在想,最后还是摇摇头,一脸歉意:

“抱歉啊言少,都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我那时候杂活也多,这些年又跟着傅总走南闯北的,实在不记得了。”

但他在抬头的时候,目光明显闪烁一瞬。

想问的问不出来,纪言看在眼里没吭声,就重复再上一个问题:

“那你们可以不跟着我吗?”

“你们这样跟着我,我做什么都不方便。”

对方一如既往地拒绝:“言少,抱歉......我们也就是出来打工的,您别让我们难做。”

可这到底是谁让谁难做呢?

人脸上倒是挺老实。

纪言看着他,叹口气,但也没有让他们不跟了,只是让对方站远一些,尽量让他自己享有一个单独的空间。

纪言回酒店之前买了台二手电脑。

回去以后就开始联网看,因为即便是要回华江读书,他也不会选择住学校的宿舍。

首先就是他肯定得边读书边打工,是去以前涂院长介绍给他的那家金融公司,还是去咖啡馆上班,住校肯定都不方便。

其次,他年纪比那届学生都大,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数都不愿意和一个大四岁的人同一间宿舍。

纪言刚把自己的求租需求挂出去,就有人给他打电话。

说是华江南门旁边有一套小公寓刚好出租,完美符合他的需求。

价格比周围学区房还低不少,一个月付一,押金只二百块钱。

不会是骗子吧......

纪言没敢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电话挂了。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对方想加他的微信,头像和名称都贼正经,纪言也暂时不理,继续在手机上找其他房源。

但找也没找多久,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肚底下,

从椰子鸡店出来以后,到现在已经下午七点了,纪言中午吃太多,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去,只剩下困。

他确实受不了连续两个晚上不洗澡,就顶着滔天的倦意,去旁边浴室随便冲了下,衣服都没穿就回到床上。

屋里空调暖风呼呼乱吹,他一拉被子就闭上眼。

可能是四年后回到江城,梦里纪言也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傅家的宴会,纪言被那帮来傅家的小纨绔绑在树上,其中一个被看不见的傅盛尧用车撞飞以后,在地上拖了十几米。

小腿当即断了一条,老宅院子里的地上全是血,把旁边的草地都染红了。

那天宋清不在,傅坚对着傅盛尧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完以后用喷枪烫了他的脚踝,再把他丢进地下室!

纪言那天被从树上放下来就发烧了,躺在床上正发着晕。

小时候的傅盛尧其实和现在没什么区别,除了五官长开,个子长高了,性格气质没有任何变化。

很阴,也特别狠。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他自己。

先是抱着自己一条腿蜷缩在墙角里,后来挣吧挣吧坐起来,靠在身后墙上,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在发呆,又像是单纯在养精蓄锐。

紧接着他把裤脚卷起来,被烫过的那块地方一层薄薄的皮,他看不见,用手在脚腕上蹭蹭摸摸,很快找到了。

指甲对准那块地方,一瞬扯下那个被烫出来的鼓包!

那层皮一破,鲜血流了满地!

钻心地疼,他却只皱皱眉,接着就靠在身后墙上,即便看不见,却盯着那个出口。

血腥味从地下室散出去,没多久就有几个傅家人从上边下来,没想到是这一幕,吓一大跳。

赶紧把人从地下室里抱出去。

傅盛尧没有让人一直抱着,明明脚踝那里都烂了,依旧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从管家的怀里下来,就摸着墙跑到纪言房间。

纪言的小床距离门比较远,中间也没有扶手,傅盛尧几乎一下就顺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膝盖顶顶他手肘:

“醒醒。”

“我让你醒醒。”

站在窗边,机械的声音喊了两下。

没人应他。

在原地片刻,傅盛尧沾满鲜血的手往前伸,糊在还没退烧的人脸上。

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还有脖子。

脸上全是血。

即便看不见,但那么重的血腥味,又是从自己身上来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些血属于自己。

又没可能不清楚是涂抹在纪言脸上。

这就是个疯子,傅家人真的没有说错。

像是怕身上的血不够,手里太干,傅盛尧糊完以后眉头皱一下,左右晃动脑袋,突然从旁边书桌上摸到一把美工小剪刀。

对准自己脚踝!

“不要!”

纪言下意识喊出声。

睁眼。

他坐在床上,人还在华江大学对面的小宾馆里,入眼的是一大片白色天花板。

纪言醒了以后先是怔怔地,背上全是汗,摸摸身上,再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亮,上午九点多。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居然睡了快十四个小时。

之前在宣城他都没有睡过这么久。

梦做得太多容易累脑子,左右没事,纪言就又把手机放回去,手背贴着眼皮,想要再补上一觉。

结果手机又响了。

看清楚屏幕上的人,居然是昨天晚上那个房屋中介。

这也太执着了。

纪言盯着,斟酌片刻以后还是摁下接听。

那边这回似乎换了个人接电话,声音听着还挺稳的。

说要是纪言不放心今天可以带他去看看房子,房东本人也会去,他们刚好今天都可以见见。

反正都是要看房子的,纪言还是同意了,但把这套房子安排在最后。

结果没想到,一天下来,他以为对方是骗子,结果却比他今天看的其他几套,比他在宣城租的那套还要好。

两室一厅,因为是最高层,顶上还有一个小阁楼能够上去。

纪言又看了好几处地方,再检查一遍水电,几乎没犹豫就付了押金和一个月房租。

等钱打过去,他的手机也响了,是傅盛尧。

纪言犹豫一下还是接通,对方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租房子。”纪言刚刚签完合同,接着就对他:“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从今天离开酒店,小陈那帮人就又一直跟着他。

“嗯,但我想听你说。”

傅盛尧在电话里对他道,语气熟稔到像对自己的伴侣:“走吧,我接你一起去吃晚饭。”

“我都叫外卖送到酒店了。”纪言皱眉,语气也重了些。

“那就给别人吃。”傅盛尧说,还是之前偏凉的口吻:

“我已经在你们楼下了。”

纪言:“......”

要搁在宣城他理都不会理,对方想找人跟他就找人跟,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可以做到什么都不管,当没看见。

但现在不行,他已经回来了。

纪言还没下到一楼就注意到那辆库里南。

他走到旁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后直接坐进去,在对方的注视下扣好安全带,深吸口气又叹出来:

“我跟你好好吃个饭,你以后不要再找人跟踪我。”

傅盛尧一直看着他,直到人把安全带系好,才开口,“到时候再说。”

纪言不满于他的敷衍,又问他:“那我以后要是回学校读书呢?你还要让他们继续跟?”

“你要让我们班上的所有同学都怕我,都让他们对我感到好奇,最后他们就会知道,当年江城二桥的那场爆炸,死去的那个人其实就是——”

“别说了。”

傅盛尧本已经要发动车子的手停下来,侧头盯他,把人一只手抓住握在手心:“你还活着,以后也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个字。”

他脸色不好,纪言也看着他,谁的目光都没有一刻往后退,

四目相对。

后来傅盛尧开车的时候就一直握着纪言的手。

被对方捏手上,纪言开始还挣了一下,盯着他说“放手”。

傅盛尧语气极淡,单手把着方向盘,拇指从人虎口处逐渐蹭到手背,一下下地,像在蹭,又似是在把玩:

“你要是还有那种想法,这次我陪你。”

声线低沉,分明就是在变相威胁他。

汽车即将要开上三环。

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纪言就没再挣,深吸口气,手被抓在椅子中间,被迫承受对方的力道、脉搏,指尖摩擦过来的温度。

傅盛尧自从握住他就没有停过。

皮肤相贴,两人的手一起变得灼热。

直到他们到了目的地。

傅盛尧仍旧没有松开,他是牵着纪言下车的,刚一下车就把身边人的手塞进自己大衣里边。

被后者用力挣挣:

“你别......”

被人提醒。

傅盛尧:“别动,再动别人都看见了。”

习以为常的表情,另一只手从上面摸摸他的头发,近乎喟叹:

“对不起言言,我刚才不该凶你。”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手却依旧没松。

接着承诺:“你不想有人跟着你,那我就让他们离你远一点。”

自从回到江城,这个人骨子里那点自私霸道,远超于常人的变态控制欲又钻出来。

不允许机会,不让人反抗。

纪言不可能信他说的。

手被人衣服拢着,掌心全是汗,挣一下挣不开,后边几乎是被人拖着往商场里边走。

商场门口这时候没什么人,傅盛尧一直进去,等到人多一点的时候才放开他。

但也没有完全放开,从握着改成抓他手腕。

晚上吃饭的地点是在一个养生馆,环境很好,即便只两个人都可以安排包厢。

傅盛尧给人盛了一碗参斛菌菇煲,递给纪言的时候面不改色:

“尝尝,比椰子鸡好吃。”

根本不把刚才牵着对方的事放眼里,也完全不隐瞒自己找人跟着对方的事实。

纪言从坐下以后就盯着他,没有动。

服务他们这个包厢的人走到外边。

这个包厢隔音效果比宣城那个好多了,无论里边的人做什么都不会惊动外面。

-----------------------

作者有话说:傅某人:所以言言昨晚是梦见我了?(嘴角微勾

言言:(不理人)

作者:......又不是什么好事,傻乐什么(摊手

-

关于傅某人脚踝那道疤(来自第二章),那个梦(第三章、第二十三章)

铺得太遥远了,我的错......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小跟班离开后他疯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六十六章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