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天亲亲亲
莫惊木整个人趴在叙瑞恩身上,方才慌乱中脑袋磕在叙瑞恩结实的胸肌上,哪怕有层被子的缓冲,还是撞得人脑仁疼。
加上“本来应该死掉的老公复活”这种无比诡异的事情,莫惊木所有的感官同时罢工,也忘记要逃走,只是顺从感觉盯着叙瑞恩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惊木才卸了力道,倒插葱般缓缓把脑袋埋进叙瑞恩身上的被子里。
“怎么了?”叙瑞恩问浑身都透着颓丧的莫惊木。
男孩往上拱了拱,把脑袋卡进叙瑞恩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彻底不动了。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
卡在他颈窝的脑袋一动不动。
“突然想到有事情没做完?”
脑袋还是不动。
“昨天晚上压着你了?”
“抱你抱得不舒服?”
“被子外面太冷被冻到了?”
叙瑞恩的猜测一个比一个离谱,在听到“被子的颜色你不喜欢”的时候,莫惊木忍无可忍,捂住他的嘴恶声恶气地说:“你怎么那么吵。”
难得话多一次的叙瑞恩无辜地眨了眨眼。
莫惊木更加生气了:“你眨什么眼?!”
叙瑞恩睁着眼睛不动了。
莫惊木横竖看他不顺眼:“你干嘛不眨眼?”
虽然不知道爱人大早上哪里来得那么大的火气,不过看样子应该与自己有关,叙瑞恩“唔唔”两声,对方总算把手松开了,双手撑在自己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秀气的眉毛几乎拧成“川”字。
“对不起。”叙瑞恩说。
听说家是最不讲理的地方,尽管他没有经历过,不过这时候还是遵从大众经验比较好。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男孩一下子倒在自己身上,纤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自己的脸和他的脸贴在一块儿,被被子盖住了大半。
微弱的光线隔绝在了外面,眼前是熟悉的黑暗,在亲切的黑暗中,莫惊木睁着眼,静静数着两人呼吸的节拍。
从知道叙瑞恩没死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朝着脱离轨道的方向疾驰,过多过于复杂的人类情感让莫惊木无法辨别,喉咙的阻塞感在他的吞咽下回到了胸腔,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鼓鼓胀胀,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生病了。
无比烦恼的莫惊木从叙瑞恩身上爬起来,蔫蔫地下了床,忽然开口:“最讨厌你了。”
叙瑞恩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我?”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谋杀失败的沮丧混杂在一起,莫惊木被排山倒海般的情感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鼓着脸沉默了一会儿,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餐桌上,莫惊木特意选了离叙瑞恩最常坐的座位最远的位置坐。
处理完琐碎公务下楼的叙瑞恩还没把模式切换回来,有些冷漠地瞥了莫惊木一眼。
男生“腾”一下站起,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之后一屁股坐了回去,一眼都不看他。
叙瑞恩额角跳了跳,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早报。
在用手机就能浏览新闻的时代,叙瑞恩习惯看早报的原因很简单——他根本没这个习惯。
老婆总是看脑残短剧,坚信霸总早饭前就要看报纸怎么办?
那就只能照做了。
一般情况下,叙瑞恩会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再装作不经意地与莫惊木对上视线,顺理成章放下报纸,老婆可能会把头探过来看报纸内容,他就可以把他半抱在怀里,看上几分钟汉字。
今天却很奇怪,老婆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探过脑袋来看报纸内容,戳着盘子里的面包心不在焉地嚼空气。
心里乱得厉害,莫惊木惊觉自己看见老公死掉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看见老公没死的时候也没想象中的难过,他对他的感情到了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地步,每一次对视都让他心烦意乱。
莫惊木把自己关进房间,地毯很软,踩下去几乎没有声音,走重了才有轻微的沙沙声。
难不成叙瑞恩真的喜欢自己?可是谁会喜欢上一个都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呢?对方肯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莫惊木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进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团团。
他望着面前的一小片地毯,眼神逐渐失焦。
叙瑞恩还不如死了呢。
他忿忿地想,他简直扰得他不得安宁。
坏!
他产生了一种和叙瑞恩打一架的冲动,房间的寂静让他宛若琥珀里的小飞虫,他迫切地想要打破这份宁静。
他用力拉开房门。
门外,“搅得他不得安宁”的叙瑞恩与他对上目光,手还保持着将敲未敲的动作。
“砰!”
叙瑞恩不明所以地看着房门又一次被用力甩上,房内的青年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像个河豚。
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
叙瑞恩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门板又传来“笃笃”声。
莫惊木站在离门一丈远的地方,想要开门,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叙瑞恩,心中也越发烦闷。
要是老公能马上死掉就好了。
如果他马上死掉的话,自己就不会坐立难安还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了。
这样的感觉在几千年里从未产生过,这让他不安又惶恐。他讨厌不确定的东西。
心中的恶念愈发膨胀,莫惊木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午的太阳几乎把整个房间点亮,除了莫惊木站的那片角落。
他望着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抿了抿嘴唇。
今天是个好天气。
树还绿着,喷泉中央带翅膀的人类幼崽坚持不懈地在尿尿,花园里的人类在阳光下蠕动着。
今天和昨天一样寻常,古董在展柜,电视里放着电视剧,老公没死。
还有.......
莫惊木眼睁睁地看着之前在车祸现场看见的穿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衣物的两个人身影越来越清晰。
危险!
没等大脑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房门闯了出去,一把拽住叙瑞恩的胳膊以他为半径旋转半圈藏在了他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房间。
房间内两人的交谈声清楚地传来。
“你不是说这里有个阴气很重的东西吗?”
“奇怪,我明明感觉到了。”
“是门外那个?”
“那是个洋鬼,不归我们管。”
两人窸窸窣窣地交谈了一阵,再次消失在了房间内。
叙瑞恩不明就里,但还是任凭莫惊木抓着,一直到那双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小了下去,才开口:“.....你没事吧?”
从今天早上开始老婆就很奇怪。
身后的男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闷声闷气道:“你转过来。”
叙瑞恩听话地转身。
对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把脸埋在颈窝,声音里带着恐惧:“刚刚房间里的人是谁?”
“房间里?”叙瑞恩微微皱眉,“房间里不是只有你吗?”
此话一出,怀里的人再也没了动静,浑身僵硬。
过了半晌,他又不信邪地问道:“你真的没看见?”
“没有。”
对方松开了自己,眼圈还红着,他吸了吸鼻子:“那就没有吧。”
叙瑞恩静静地盯着他,莫惊木浑身不自在,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你别一直看我。”
见男人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莫惊木急了,上前一步捂住他的眼睛:“不要这样看我.......”
惯性让叙瑞恩的头往后仰,莫惊木也跟着把手往前举,两个人又一次紧紧地贴在一起。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沙沙的,莫惊木又一次想起了拖鞋重重踩在地毯上时的声音,那时的情绪也跟着涌了上来,是烦躁,还有.....悸动。
心跳得很厉害,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样扬起又落下,叙瑞恩把手覆盖在了他的手上面,冰冷的,他本已习惯,但今日不知怎么,莫惊木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抽回手,受惊小鹿般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冷酷地说:“找我有事?”
男人脸上泛起微微的笑意,他的视线移开了一瞬,又很快回到了他的脸上:“找个大师看看吧,以防万一。”
“不要。”莫惊木毫不犹豫地拒绝,抬起下巴,“你原本想说什么?”
“......你能不能和我去见见我的父母?还有其他人,不过都是商业关系,虽然是来给我庆生的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先走......所以......”
“生日?”莫惊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时候?”
“七天后。”
莫惊木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变回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倨傲地说:“知道了。”
叙瑞恩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莫惊木被一连串事情弄得精疲力尽,想要回房间又害怕那两个人找上来,率先一步抢占书房。
叙瑞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正好看见莫惊木把他的平光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
他从后方绕过莫惊木,坐到办公椅上。
莫惊木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里的手机,时不时滑动屏幕,眉头紧蹙。
叙瑞恩打开电脑看传过来的文件。
在网上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满意答案的莫惊木苦恼地放下手机,盯着叙瑞恩发呆。
男人面容冷峻,没有表情的时候气场很强。
总觉得很眼熟。
莫惊木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叙瑞恩刚才为什么笑了。
他在笑话他模仿他!
讨厌鬼!
恼羞成怒的莫惊木把书翻得哗啦啦响。
老公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分。
莫惊木一脑袋砸进叙瑞恩怀里。
猝不及防被男孩抱了个满怀的叙瑞恩心不在焉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了?”
“你看看我。”莫惊木哼哼唧唧。
“看你。”叙瑞恩嘴上说着,却没有动作。
好敷衍的人类。
莫惊木大失所望,心中的烦躁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他用力地把手掌按在叙瑞恩脸边,强势地把他的脸往自己这里掰。
平光镜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睫毛好长。
叙瑞恩他伸出手指,勾住眼镜中间的横杠,轻巧地一提,将平光镜放到了桌上。
没了镜片的阻挡,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突然近了,连睫毛根部都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勾下眼镜的那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叙瑞恩的手冰冷轻柔地覆上莫惊木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裹住他的半边脸颊。他的脸更热了。
叙瑞恩的视线不自觉放到的嘴唇上。
“......可以亲你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气息呵出时带着潮湿的水汽。
“......不给你亲。”莫惊木赌气道。
叙瑞恩轻轻笑了笑,放开他:“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对我很抵触。”
莫惊木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迟钝地眨了眨眼镜,下意识回答:“还不是因为你没......”他急急忙忙把“死”字咽回去。
莫惊木别开眼,小声说,“都怪你。”
两个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约定好一起去叙父叙母家中的那天。
这一周叙瑞恩过得宛若丧偶,老婆也不对他说早安晚安了,也不在餐桌上监督他看报纸了,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就连出发那天都是管家敲的门,两人本就是仓促领证,他们又都不擅长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明明坐在车里,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
“一会儿......”叙瑞恩率先打破沉默,“挽着我。”
“唔。”莫惊木应了一声,盯着自己葱白的指尖发呆,又过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你要和很多人讲话吗?”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减少应酬。”
“你可以像和他们讲话一样和我讲话吗?”莫惊木又问。
男人喉结滚了滚,努力克制住自己想看他的冲动:“为什么?”
“因为你很久没有和我讲话了。”
叙瑞恩几乎能想象出男生说这话时候微微蹙起的眉毛,抿起的唇,脸上还会带着些不满。
“你为什么不和我讲话呢?”莫惊木自言自语,“你看起来很沮丧,为什么?”
他没想得到答案,叽里咕噜地自己和自己说着,终于叙瑞恩忍不住将头扭过来,对上他明亮的眼睛。
“你......你不生气了?”叙瑞恩忍不住问。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莫惊木一头雾水,“你这是污蔑。”
“你说讨厌我。”
“那是七天之前了。”莫惊木果然皱起眉,义正言辞道,“而且那天我也没有生气,只是讨厌你。”
“现在也讨厌你!”莫惊木像是生怕他误会,急急忙忙补充,“我才不喜欢你。”
他的表情可不像在说“不喜欢”。
没等叙瑞恩品出一点别的意思,司机为两人开了门。
场面比他想象中的冷清多了,叙父叙母住在山里,虽说道旁的树是莫惊木从未见过的品种,还有说不出名字的花和草。
就是没有人。
“还有多久到?”在走了十分钟后,莫惊木忍不住道。
“已经到了。”叙瑞恩说完,这才想到莫惊木是问什么时候到主宅,又说,“再走......十五分钟?”
因为路太远,道路又是仅两人宽的鹅卵石小路,叙瑞恩一般是飞过去的,要走多久还真不知道。
莫惊木紧紧抓着叙瑞恩的袖子,生怕有人来打招呼:“你们家真大。”
“他们住的地方是挺大的。”叙瑞恩不管事己。
“怎么路上没人?”莫惊木又问。
“可能走的其他路。”
莫惊木松了口气,抓着叙瑞恩袖子的手松了些,只是刚松开,就听见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叙总?好久没看见你了。”
莫惊木“咻”一下抓住他的衣袖。
叙瑞恩冷淡地点了点头,径直绕过他。
凤嘉树不依不挠:“我还以为你今年也会找借口不来呢,怎么,找到......"
叙瑞恩径直打断他:“这是我的爱人。”
看戏看到一半突然被cue的莫惊木赶紧挺直腰板,小学生自我介绍般大声道:“好久不见!我叫莫惊木!和他领证结婚了!这是我的老公!”
凤嘉树哽住,难以置信地问:“你真和他结婚了?”
莫惊木赶紧点头,礼尚往来地寒暄:“没想到你还活着。”
叙瑞恩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瞥了凤嘉树一眼。
“......你喜欢的是叙瑞恩,还是叙总?”凤嘉树装作没看到那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眼神,坚持挑衅。
莫惊木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同一个人吗?”
“当然不一样。”凤嘉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莫惊木解释,“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的钱权......哦,还有这张脸。”
喜欢他的墓地。
莫惊木高深莫测地抬起下巴,倨傲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凤嘉树“扑哧”一笑:“你果然还是一样呆,你要钱的话和我结婚不也一样,而且我去世后你还能拿到全部遗产。”
莫惊木老老实实道:“不一样的,你不是个好人。”
叙瑞恩嘴角微微扬起。
“除了这点呢?我没有比不上他的地方吧?你为什么选择他不选择我?”
凤嘉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愤怒,明明都游离于正常社交之外,可为什么同辈妖族提到叙瑞恩时都赞不绝口?提到他时却......
男生认真地想了想:“他长得好看,脾气很好,会给我买古董,还会陪我睡觉。”
对面男人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
每一次他都比不过叙瑞恩,一次两次,最后成了心结。
偏偏叙瑞恩还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装什么。
自己在这么痛苦的死亡前夕还要经历负面情绪就是他害的!
心中的妒意不断膨胀,凤嘉树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口不择言:“他就是个怪胎——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你的命放在眼里——”
莫惊木无动于衷地拽着叙瑞恩顺着路走。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如果他不是叙家独子还有谁会这么毕恭毕敬地对他——”
“假清高,一天到晚冷着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别人知道你快死了吗?”
“你活该被折磨——”
叙瑞恩内心毫无波澜,对方说的都是实话,哪怕再难听。
凤嘉树今天发疯和自己把他一半产业搞垮了也有原因。
只是......叙瑞恩偷偷觑莫惊木的脸色。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没前几天说讨厌自己的时候情绪大。
叙瑞恩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就看见平日里笑眯眯,好像从来不会对别人发脾气的男生利箭一般窜了出去,一拳把枯槁瘦长的男人撂倒,揪着他的领子强迫他看着他。
“他才不会死!”莫惊木看起来生气极了,全身的毛都要炸开。
“你才活该被折磨死!你快滚回去睡你的墓吧!”
“你的祖坟完蛋了!”
莫惊木凶神恶煞地说出自己词汇库里最严重的威胁。
怪不得叙瑞恩前几天那么沮丧,原来是知道有人闹事。
原来凤嘉树真的那么坏。
虽然自己也很想让老公死掉,但这可是他的老公!别人怎么能骂!
莫惊木气得语言系统彻底混乱,颠来倒去都只有一句:“你的祖坟完蛋了。”
被叙瑞恩拽住胳膊的时候,他差点转身一拳把叙瑞恩撂倒。
很快就有人过来把凤嘉树“请”去了别的地方,毕竟也是妖族,总不好撕破脸。
莫惊木气咻咻地戳着叙瑞恩继续骂:“你为什么拦住我?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叙瑞恩忙说没有。
莫惊木一开始还想继续骂,但一想到叙瑞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语气软了下去:“幸好今天有我在,不然你就被他欺负了。”
男人脸上漾出些笑意:“还好有你,你真厉害。”
听见这么直白的称赞,莫惊木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些:“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别别扭扭地挽住叙瑞恩的胳膊:“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许是害羞,莫惊木说这话的时候别开了眼,从叙瑞恩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小截白玉般的鼻梁和密长的睫毛。
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叙瑞恩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别过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婆对他真好。
莫惊木满脑子复仇大计,不知觉间走到主宅内,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侍从带着两人走到一对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夫妻前。
“好久不见。”那年轻男人说。
叙瑞恩颔首:“父亲。”
莫惊木睁大了眼,看看身边的叙瑞恩又看看面前看着就三十出头的男女。
“呃.....嗯......”莫惊木犹犹豫豫地跟着喊了一声“父亲”。
对方把脸转过来,果真和叙瑞恩有几分像。
分明是家人,他们的关系却看起来冷淡极了,还没之前深夜造访的姨妈一家热络,莫惊木迟疑地想:叙瑞恩不会是捡来的吧?
这样就说得通有人欺负他的事情了。
莫惊木攥着叙瑞恩的手紧了些:没想到还是个身世凄惨的富二代。
对自己“悲惨身世”完全不知情的叙瑞恩同他们寒暄了几句,又例行公事般随着他们在众人面前亮了个相。
借着庆生的由头来找叙瑞恩谈项目的人更多了。
莫惊木费劲地理解他们说的东西,突然,“供应链管理”“市场渗透率”“估值倒挂”里跳出来了一句“叙总真是年轻有为”。
当然厉害!
莫惊木幸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喜滋滋地竖起耳朵继续听。
“经验太少了,他要学的还多着呢。”他听见叙瑞恩的母亲说。
“国内市场他都勉勉强强,更别提海外市场了。”叙瑞恩的父亲说。
莫惊木听不懂什么国内国外的,但也能听出语气里对他的贬低。
其他人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叙总看起来比同龄人稳重不少呢,我家那个满世界乱疯。”
“从小就这副样子,板着脸好像别人都欠他似的。”叙父说。
“......叙总处理这种麻烦的社交也很厉害呢,看起来游刃有余的。”
“只会做一点表面功夫。”叙母说。
叙瑞恩依旧和前面几个人聊着“股权稀释”。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翻涌起来,他望着叙瑞恩平静的侧脸,感到一阵难过。
“不是这样的!”莫惊木忽然大声道。
周遭的人齐齐将视线转向他。
“......最优解。”叙瑞恩把最后几个字说完,顿了顿,看着莫惊木问:“还有别的解决方案吗?”
莫惊木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对不远处的叙父叙母认真地纠正:“他很厉害的!会说很多话。”
周围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一想到那些贬低的言语,维护的话就迫不及待地从口中涌出来:“他很会照顾人。”他就被叙瑞恩照顾得很好。
“他经常笑的,笑起来很好看。”虽然开始的时候很僵硬。
“他虽然不去菜市场,但是我想去的地方都会陪我去。”海外市场什么的叙瑞恩早晚会去逛的。
“......他很会写字。”莫惊木绞尽脑汁地称赞,“还会用电脑。”
叙瑞恩表情一片空白。
那些目光让莫惊木几乎无法思考,他磕磕巴巴地说:“他会热牛奶,还会开车,还会看报纸......”
叙父叙母的嘴微微张大。
莫惊木自动把“满脸疑惑”理解为“被震撼到”,有些害羞又有些骄傲:“他很厉害的!比你们想象中的厉害很多!”
“他......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气势汹汹地说完,一直被愤怒压着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莫惊木攥住叙瑞恩的手指,整个人同他的胳膊紧紧贴着,安安静静地当起了挂件。
众人目光呆滞地看向“会写字会用电脑还会热牛奶”的叙总。
“他说得都对。”叙瑞恩波澜不惊地说,藏在发丝间的耳朵通红。
莫惊木自豪地挺直腰板接受认同。
周围都是人精,听见叙总本人都这么说,恭维了几句“感情真好”,找借口离开了。
很快,找叙瑞恩聊投资的几人走了个精光,莫惊木终于抬起头看他,脸蛋红彤彤的,十分骄傲地冲他笑,那副得意的样子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叙瑞恩喉结滚了滚,忽然很想不管不顾地亲他,看他满脸通红地骂他“成何体统”。
莫惊木见他看着他不说话,催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暗示他夸自己。
“.....谢谢。”叙瑞恩低声道。
“你这时候要说‘你真厉害’。”莫惊木不满地拍拍他。
“你真厉害。”
莫惊木满意了,又看向持续石化的叙父叙母,一脸严肃:“叙瑞恩真的很好,你们不能这么说他。”
这是叙瑞恩第一次看见父母流露出难以控制的惊讶情绪。
莫惊木见他们没有表示,催促道:“说呀。”
“......”
莫惊木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面前的人是叙瑞恩的父母亲,他一定要他们好看。
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无辜的人类幼崽。
尽管这只幼崽比他高比他壮.......但也是个幼崽呀!和他的年纪比就是个受精卵。
终于,在莫惊木坚持不懈的凝视下叙母神色复杂地开口:“你很好。”
叙瑞恩专心致志看老婆。
莫惊木一动不动。
叙瑞恩哪怕羞耻到想要逃离地球,也还是跟着一动不动。
叙父嘴唇蠕动了几下,酝酿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很好。”
莫惊木勉强满意,想征求叙瑞恩的意见,一扭头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眼睛。
......叙瑞恩真是个讨厌鬼。
莫惊木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故作镇定地把脸扭回去了。
如此一闹,本就不算热闹的宴会更加冷清,叙瑞恩忽然问他:“要不要走?”
“没关系吗?”莫惊木愣了愣。
“山的另一边有片海,晚上的时候有会发光的水母。”叙瑞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莫惊木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今天能看见吗?”
“或许。”
几分钟后,宴会的主角出现在了门外,身边还跟着个躬身弯腰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男生。
莫惊木还有有点不放心:“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叙瑞恩面无表情:“会把我的腿打断。”
男孩惊呼了一声,又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快走。”
“.....骗你的。”
莫惊木马上把手从嘴上拿下来,也不弯腰了,忿忿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敢骗我。”
“是啊。”叙瑞恩痛快地承认了,又问,“那怎么办?”
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是他的老公!
“......”莫惊木想了半天,泄气道,“没怎么办。”
这么说着,脑袋上的呆毛都蔫巴了,无精打采地垂下来,他不满地嘀咕:“本来走路就累,你还气我......"
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了下来,莫惊木没刹住车,捂着撞得生疼的鼻子泪眼汪汪地控诉:“我鼻子酸!”
“上来吧,我背你。”叙瑞恩蹲下身。
莫惊木眉开眼笑,搂住叙瑞恩的脖子,真心实意地说:“老公你真好。”
叙瑞恩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背着他慢慢走。
莫惊木专心致志地看他,忽然说:“我发现你比以前笑得多了。”
“嗯。”
“而且你比以前......”莫惊木胡乱找了个词,“慈祥。”
“嗯?”叙瑞恩蹙眉。
“就是说你对我很好很好的意思!”莫惊木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说话的热气吹得叙瑞恩耳朵有些痒。
他和他撞了撞脑袋:“以前对你不好?”
“以前也好。”莫惊木嘿嘿地笑着,“我眼光多好啊。”
“你眼光好。”
莫惊木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让他不要这么直白地夸自己。
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月亮被薄薄的云遮了起来,朦朦胧胧的,风一吹就散了。
月光雪白,沙滩白茫茫的,像是盖满了雪。
莫惊木差点睡着,全靠“要看海和发光水母”的执念支撑着,总算到达目的地,他一下子激动起来,跳下叙瑞恩的背,发出小乡巴佬的感叹:“哇——”
叙瑞恩看着他在沙滩上激动地跑了一段,倏地停住脚步,远远地对他说了什么。
“听不见——”他大声喊。
男生于是把手拢到嘴边,喊道:“我的发光水母呢——”
叙瑞恩学着他的样子喊:“天太冷了——在远海——”
冷空气灌进肺里,他咳了两声,心脏有些疼,不过更多的鼓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
风猎猎地吹,很响。
心扑扑地跳,很响,很响。
他看见黑发黑眼的男孩朝他跑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刚想起来。”叙瑞恩一本正经道。
“真的?”莫惊木狐疑地看着他。
他比刚认识的时候活泼了不少,不过......还是那么好骗。
叙瑞恩弯起眼睛:“只是想带你来看看海。”
“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看不见发光水母!”莫惊木勃然大怒,撵着叙瑞恩跑。
两人穿的都是是皮鞋,莫惊木穿不习惯,跑了几步就停下来,望着叙瑞恩可怜兮兮地说:“我脚疼。”
“我背你?”
“.....不要。”那种令人难以呼吸的悸动又来了。
莫惊木避开叙瑞恩的目光,小声说:“我就要走在你旁边。”
于是他们慢下来,沿着海岸慢慢走。
海风咸湿腥涩,走着走着,叙瑞恩忽然伸出手揽住了莫惊木的肩膀,两个人紧紧挨着。
莫惊木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太冷了容易感冒。”叙瑞恩回答。
男孩仰起脸,又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呀”了一声:“你好冰。”
“你的手也很冰。”叙瑞恩把他的手握进掌心,两只冰冷的手交叠在一起,慢慢暖起来,有些湿漉,像刮过来的海风。
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回去。
忽然,莫惊木一蹦,瞪大了眼睛,在叙瑞恩疑惑的目光里懊恼道:“我忘记把礼物给你了!”
“什么礼物?”叙瑞恩脑袋还没转过来。
“你的生日礼物!”男孩挥舞着手臂,给他比划,“是一条那么——那么长的围巾,我织了足足七天呢!”
原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为了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叙瑞恩收到过很多礼物,有价值几百万的豪车,有价值几千万的股份,全球限定的手表,可从来没有人会花时间给自己织一条围巾。
他感到喉咙发紧:“什么样子的?”
莫惊木伸长了手臂给他比:“那么长——那么宽——上面还有几个小洞。”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织,漏了几针,你就当是我的设计吧。”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连鼻子都红了,眼睛又黑又圆,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叙瑞恩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想亲他。
好喜欢他。
好喜欢。
叙瑞恩喃喃道:“喜......”
男孩呆呆地看他:“什么?”
喜欢你。
心跳声盖过了海浪声。
叙瑞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我喜欢......喜......”
因为太紧张,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唯一发出的几个音节被吹散在风里。
男孩仍然用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
他头脑一热,直接亲了上去。
嘴唇分离的时候,发出“啾”的一声,听着无比响亮。
叙瑞恩脑袋空白了一瞬。
自己......亲了他?
他看见男孩茫然地看着自己,随后蹙起秀气的眉毛,抿起唇。
自己这样一点都不理智成熟。
叙瑞恩绝望地想,要被讨厌了。
被一个虽然结婚了,但是只认识了一个多月的人亲一定不好受吧。
叙瑞恩一百八十度鞠躬:“对不起。”
脑子里已经弹出了离婚协议的条条框框。
这下是真的要被讨厌了。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冷入骨髓。
头脑开始生锈,浑身关节像被冻住,他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一切感官停止罢工,连呼吸都要费千钧力气。
“很抱歉这么唐突地对你,我只是......我......请不要讨厌我。”最后的声音轻地像一声叹息。
在一片死寂般的静默中,他听见他开口了。
宛若死神降下审判。
叙瑞恩绝望地闭上眼。
“我没说讨厌啊。”
他听见他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更新!每次写到这种幸福的情节总是眼睛热热的,意犹未尽地摸了一段: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久到故事已经结束,莫惊木还是会想起那一天,那天有朦胧的月亮,有白色的浪花,有雪白的细沙,他已经忘记了叙瑞恩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西服,只记得他看向他的时候,眼睛是总是含着光。
也是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叙瑞恩喜欢自己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久。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看见你的第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叙瑞恩答非所问:“我们去看海吧。”
叙瑞恩总是那么难懂,但莫惊木还是跟他去了。
风很冷,叙瑞恩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两个人沿着海岸慢慢走。
“你是在这里爱上我的?”
“是在这里发现我爱上你的。”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