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芋圆的盘子碎在地上,狗粮撒了一片。
彼时。
刚失去了狗蛋的“漠河王”正叼着它的狗玩具,颇有几分艰难地从阳台挪过来,等着开饭。
随后便听到厨房里“啪叽”一声,下一秒便看见自己的饭盘子在地上碎了,狗粮撒得到处都是。
——那可是颜喻专门给它买的陶瓷盘,上面印着它的爪印和名字。
现在裂成了好几瓣。
芋圆:?
。。。
芋圆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陈戡——
四只狗眼相对。
天道不仁!
这世道人不像人!狗不像狗!
芋圆耳朵向后撇着,眼睛在陈戡和碎片之间来回转,最后发出一声很长的、带着鼻音的叹息——呼哧——小狗眼睛里憋出了一滴眼泪,甚至连满地的狗饭都没心情吃了。
陈戡:“……”
陈戡见自家狗儿子这德行,连忙放下手机,颇有一点人性地去安抚芋圆的情绪,爱抚着芋圆的狗头,于是手机屏幕暗下去。
。
与此同时,颜喻也对着自己熄屏的手机看了半天。
当晚高峰的超长红灯都要变绿灯,也不见陈戡再回复任何东西。
就连对话框也不再有“输入中”的提示,所以陈戡……
是不愿意?
还是……
嫌他太突然?
颜喻微微蹙了下眉,重新启动了车子。
没过多久,家门口就响起了密码锁开锁的声音。
颜喻弯腰换鞋,外套脱下来挂好,里面是上班穿的衬衫。他往客厅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陈戡,很平常地问:
“狗呢?”
“闹脾气呢,在阳台。”陈戡说。
颜喻“嗯”了一声,往厨房走。
经过陈戡身边时,陈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秋夜外面的凉气。
可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再提刚刚的微信。
好像除了碎裂一地的狗盘子,根本无人见证他俩在微信里聊了什么。
颜喻的确有些尴尬。
因为这是他认识陈戡这么久,第一次被陈戡拒绝了性邀请。
他径直掠过陈戡,缓解尴尬般,面无表情地走到阳台门口,去看刚做完绝育的小芋圆。
结果芋圆正背对门口趴着,伊丽莎白圈像个大喇叭套在脖子上,背影透着郁闷。
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动,但没回头。
“芋圆。”颜喻叫它。
芋圆的狗尾巴很轻地拍了下地板。
颜喻在它旁边蹲下。
手刚碰到狗头,下一秒芋圆就猛地转过身,整个脑袋往他怀里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湿漉漉的鼻子蹭他衬衫。
“怎么了?”
颜喻顺着它的背毛摸。
芋圆抬起前爪搭在他膝盖上,仰起脸。小狗眼睛里水汽很重,眼角真挂着点湿痕。它看看颜喻,又扭头看向厨房方向,鼻子抽了抽,发出一串委屈的哼唧。
颜喻再仔细一看,芋圆已经收拾好了布袋,里面有他最喜欢的“米老鼠”和“孙悟空”,狗罐头3瓶,磨牙棒一根,吃饭喂的小肚兜(猫咪印花款),和颜喻平常出差会放在家里陪他的20cm娃娃(芋圆一直觉得这玩意很像他)。
——这架势像极了要离家出走。
颜喻垂下眼,继续给芋圆顺毛,从头顶一路捋到尾巴根,一遍又一遍,安慰狗:“好了,别生气了,等我批评他。”
芋圆也不知道听懂没有,但反正拱他的力道渐渐小了。
呜咽变成低低的抽气,最后只剩湿润的鼻息喷在他手腕上。
但其实颜喻自己也不是很有底。
以至于他一边给芋圆梳着毛,一边检讨着自己的莽撞。
刚刚。
的确不应该那么意气用事,毕竟在他问【你想我怎么追?】的时候,陈戡就只回了一串【……】没有灵魂的排卵符号。
说不准,陈戡反悔了呢?
说不准,陈戡觉得他们之间还需要考虑考虑。
说不准,经过这次心魔,陈戡……
又不想复合了呢?
颜喻尽量摒弃了情绪,理智地分析着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然后越分析越觉得,其实还是很有可能,毕竟,在这次心魔之前,陈戡根本不知道“傅观棋”,而在这次心魔之后,陈戡也的确需要仔细考量一下,像他这样满心想着另一个男人名字的“前男友”,是否值得托付完全的真心。
如果陈戡觉得不合算,或是很下头,
也的确可以收回之前的话。
毕竟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合不合适”大于“爱不爱你”。
颜喻想通这套逻辑之后,摸芋圆狗头的手一顿。
他觉得陈戡的反应很正常。
现在退回来,退到安全距离,也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颜喻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提起芋圆的布袋,把它挂回阳台的挂钩上。米老鼠的一只耳朵从袋口耷拉出来,他看着,伸手把它轻轻塞了回去。
厨房的动静也停了。
过了一会儿,陈戡出现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芋圆的不锈钢碗,碗里是新倒的狗粮和大鸡腿、叶子菜、胡萝卜。“吃饭了。”他对狗说,声音不高,视线却落在颜喻侧脸上。
颜喻应道,避开陈戡的视线,侧身让开。
芋圆看看他,又看看陈戡,慢吞吞走过去,低头开始吃。
于是两个大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双双抱着手臂,看失去了蛋蛋的“漠河王”吃晚饭。
最后。
还是陈戡先问了一句。
“……你回来的时候吃过了?”
陈戡承认,自己这纯属没话找话,因为他知道颜喻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吃完,可是看颜喻不答,他又将抱臂的双手抄进口袋,清了清嗓子,有点装地说:“……小猫们也吃了,你要是没吃的话,就陪我一块吃?”
颜喻觉得这阳台的空气稀薄得难受,本来都想转身走了。
听陈戡提出这话,才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嗯,”颜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陈戡回到餐厅,“你做了什么?”
“简单煮了两份泡面。”
“嗯,泡面就好。”颜喻没想挑拣,挺捧场地去拿筷子。
话音未落,便见陈戡早已将饭菜都摆好了——
两份泡面盛在浅口的白瓷碗里。面饼舒展开,整齐地卧在汤汁中,没有寻常泡面的那种卷曲粘连。汤色是清亮的浅金色,浮着几点极小的油星。
最扎眼的是那两只虾。
澳洲大螯虾,橙红色的壳在灯光下泛着釉质般的光,显然是煮熟后仔细剥好了壳,只留了完整的虾尾和一对大螯,一左一右摆在碗沿。虾肉饱满,纹理清晰,几乎要从壳里挣出来。
蟹棒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一片片扇形散开,铺在面条上,粉白相间,像某种刻意的点缀。葱花翠绿,撒得极细,集中在碗心一小撮。
筷子并排搁在筷枕上,连方向都一致。碗底下还垫了深色的木托盘。
确实花了心思。
因为全都是颜喻爱吃的。
可颜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很轻地垂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而当颜喻拿起筷子时,指尖碰到微烫的碗壁,很快又缩回来一点,重新起身去拿红酒和酒杯,再坐下的时候,颜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不自在的神色,一套行云流水的开瓶醒酒倒酒的动作做完。
陈戡坐在他对面玩手机,看到颜喻回来,才将手机放下来。
而颜喻已经完全酝酿好,他不喜有话憋着,便直接问:“——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瓷碗边缘。
陈戡拿筷子的动作明显一顿,过了约莫五六秒,才有些仓促地“嗯”了一声。
陈戡其实也一直在想颜喻那两句话,只不过一开始没来得及回,后面又……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看见了为什么不回?”
颜喻明艳的五官太过精致,冷冰冰地觑向他时,有种说不出的清冷感。
陈戡只看着这张脸,喉结便禁不住吞咽一下。
然而他的面色也挺冷,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情绪地把锅甩给芋圆:
“……当时,芋圆在闹脾气。”
在阳台享用晚餐的芋圆,估计听到这话连它七舅老爷都能叫来。
不过还好,它在专心用餐。
没心思吃饭的只有两个大人。
几秒钟后,颜喻很慢地放下筷子,拿起汤勺,轻轻啜了一口,冷着脸没再看对面:“所以,你现在怎么想?”
陈戡没想到颜喻“追”得这么直接而猛烈,他看向颜喻,眼神很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我随便。”陈戡说。
“哦。”
颜喻冷笑一下,夹了块虾肉放进嘴里,语气也淡淡的:“随便就算了。”
陈戡指尖微微收紧,低头继续吃面,不再说话。
然而几分钟过去,两人各自吃着碗里的面,谁也没开口。
直到陈戡的膝盖不经意向前移了些,立刻碰到了颜喻的腿。
温热的触感隔着两层布料传来。两人才同时顿住。
颜喻没动。陈戡也没有移开。
对视着看了一会儿彼此,陈戡又忽然说:
“芋圆十点要吃药。”
声音比他预想中平稳,但具体意思是什么……
又似乎很明显。
毕竟颜喻淡笑着看了看墙上的表,冷笑的样子漂亮又带点风流:
“你也没那么久吧?这才七点。”
*
浴室门没关。
颜喻站在洗手台前开水龙头,手伸到水流下。
陈戡走进来,带上了门。
声音很轻,但在狭小空间里清晰可闻。
水还在流。
颜喻从镜子里看陈戡,陈戡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靠近,但没有贴上。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片刻,又各自移开。
不知道各自忙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几秒钟。
但这燥热的空气,似乎将时间无限拉长,直到陈戡说了一句:
“好像好两天没吸了,你不胀么?”
这还是头一次,在两个人意识都清醒的情况下说这话。
颜喻面不改色地感受了一下,表情的变化仍不大,可耳廓登时就红了。
他关掉水,抽了张纸擦手。
纸团扔进垃圾桶时,陈戡的手也按上了他的腰只。
很轻的一个触碰,却让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是有一点。”
“现在要不要?”
“嗯,”颜喻转身,两人面对面站得很近,呼吸几乎交错,“来吧,快一点。”
陈戡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深。
两个人好像回到当初最开始交往的时候,第一次上床,都尴尬得不行。
可接下来的动作,却着实是两个人都熟悉的。
颜喻这次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白衬衫领口,然后慢慢往下,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陈戡任他动作。
第二颗,第三颗。颜喻的手很稳,目光垂着,落在纽扣上。直到解到第四颗时,陈戡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对视了几秒,陈戡弯腰吻他。
陈戡的吻很慢,很深。
但陈戡手上的动作很快。
才没亲一会儿,颜喻的衣服便一件件落在地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镜子里映着两个人。
陈戡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颜喻平坦的男性胸膛。
而颜喻的手指还搭在他肩上,指节微微蜷着。
只是当唇舌吻上来的时候,颜喻闭了下眼。
陈戡的动作很熟稔,吮吻的力道先轻后重,然后先重又轻,直至颜喻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女乃水却又出不来。
陈戡又试了几次,舌尖抵着颜喻打转,吮得颜喻皮肤泛红。
但就是没有。
颜喻睁开眼,看着镜中陈戡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
“算了。”他说。
陈戡停住,抬起眼看他。两人在镜中对视。
“可能是这两天没怎么想。”颜喻补了一句,语气很平。
陈戡的嘴唇还湿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直起身,一只手仍环着颜喻的腰。
另一只手往下探,手指沾了点刚才留下的唾液,往颜喻后面去。
颜喻身体僵了一下。
就听陈戡说:“…你好像,只有在心魔里的时候,才比较容易出氺。”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末点掉得好多,暂时心累到不想加更了
]缓缓写完吧,不敢抱出频道的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