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为神明
逆光站立的首席哨兵周身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势:“怎么办,我没按审判长阁下的要求行事——现在,你要将我压入审判庭么?”
他双手伸出,虚握拳,水晶与能量石铸造的吊灯折射着七色的光影,让人看不清程枥阳的表情。
刚刚将彼此联系隔开的封莳泽沉默一瞬,又默默地撤销了一点对两人共感的屏蔽。
精神链接的另一头是一片幽静的深海,往常那些或暴躁敏锐,或矜持亲昵的精神丝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拿不准首席哨兵究竟在想什么的最高审判长抿唇,主动将手伸入程枥阳的双手之间,隔空相对:“你可以以想要的身份,主动拜访审判庭,但我绝不会让你因为这一场斗争沦为被审判者。”
“永远不会。”
“这算是最高审判长徇私枉法么?”一本正经的封莳泽看起来实在严肃得可爱,和肩膀上那只忍不住反复伸出小脑袋,去张望腿边跟着的北极狼的小白鼬一样,努力想要以不经意的方式,引起在意者的注意力。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能够讲这句话录下来,等到来年最高审判长选举之时,让你丧失资格?”
半带威胁的玩笑话没有半点效力,作为狱守庭第一军团的成员,程枥阳根本无法在承妄未通过的情况下,被押解上审判庭进行审判,更何况,最高审判长的位置,从来都不是由那一场的选举演说决定。
“抱歉,但我应该暂时无法离开最高审判长这个位置。”
封莳泽依旧转动思绪,对程枥阳的话语进行拆析:“但我保证,审判庭及最高审判长永远不会随意妄为。”
程枥阳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从阴影中露出痕迹:“好吧,你太严肃了。”
他低头轻笑,而后仰头:“你把我精神图景中的疼痛转移了,又把我们之间的共感链接关闭,亲爱的,你是想让我欠你什么东西,欠到底么?”
“向导对于精神类的疼痛会更容易适应和修养,这样也能为你的精神体提供更好的,适合恢复,充满生机的场所——不是么?”
北极狼如出一辙的狼眼熠熠生光,蹲坐在地上,给自己顺毛发。
舔了几口,小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发出低而短促的狼鸣,穿透宴会厅。
“还没有结束么?”
“它们吃一个人要多久?”
“我们还能等到宴会结束吗?”
出色的耳力使得程枥阳很轻易能够听见宴会厅内的窃窃私语,并不多么光彩的谈论发表得趾高气昂。
“想开一点,还有这么多人在内围呢,如果真的不行了,这大厅里还有很多侍应生呢!”
不怀好意的打量使得宴会厅内的侍应生们很容易白了脸,但在一场灾难里,跑得慢的人的确能为跑得更快的人带来更多生存的机会和时间。
只是,有人主动与客观,有人被动与主观的区别罢了。
“封莳泽,人的生命真的有贵贱之分么?”程枥阳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如同被设定好的模式,完全体会不到任何情感。
他并不需要被提问者的回应,因为在下一秒,程枥阳转身,从地上拎起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奎恩·莱特,冲着那些喋喋不休的声源方向扔出去。
“啊——”乌泱泱的人群被从天而降的一具人体吓得如鸟兽四窜,依稀还能听见小声的辱骂。
“什么东西?”
“好像是……奎恩?”
“那个失控的贵族?”
“该死的……快把这家伙从我身上拿下去!这是袭击——我会和你们上审判庭讨说法!”
“嘿,亲爱的,带着你的同僚和这几个倒霉孩子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吧。”
程枥阳站在原地,双手半插兜,因为穿衣主人解开全部纽扣,在打斗中半挂在两臂间,将坠不坠的外套堆叠在腰间,使人一眼就注意到首席哨兵黑色衣衬下若隐若现的好身材。
挪不开眼。
封莳泽目光一霎暗沉下去,他轻轻拍了拍身后两个怯生生的贵族孩子的头,让他们去到后面在惊吓中强装镇定的一众审判官身边,转头,目光紧锁程枥阳。
宴会厅中的人们在知晓精神失控者被压制后,紧张与惊恐显而易见化为飞灰,转而开始寻找造成新一轮惊吓混乱的人,信誓旦旦要让其因为无礼付出代价。
他们站在宴会厅中左顾右盼,铿锵有力地对着侍应生颐指气使。
这就是贵族。
程枥阳无聊地抽出一只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动肩上缩成一团的小白鼬脑袋瓜。
即便这样的动作令小家伙感到不适,却依旧伸长脖颈,努力让哨兵有更舒适的体验。
只是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呜咽。
“娇气。”程枥阳挠了挠白鼬的下巴,将其从肩上取下,俯身温柔地放在北极狼后背上。
小白鼬极其机敏,随着程枥阳的动作,体贴地将自己的身形又缩小了一大圈,倾泻出的精神力回归到向导的精神图景,严丝合缝。
北极狼并不排斥小白鼬,一大一小两个家伙交叠在一起,雪白的两颗团子亲密至极。
这些重新获取“爵位”尊严的贵族领着一众人在整个宴会厅中巡视,最终的目标却都是精神失控的混乱源头场地。
程枥阳一动不动,站在那三名倒下的贵族边。
“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阻止精神失控呢?”率先有人站出,扫视过一地狼藉后,不论是非,便向程枥阳发出诘问。
程枥阳抬起眼皮,向那位酒囊饭袋的尊贵贵族先生扫了一眼,对上首席哨兵视线的贵族很快目光漂移,鲠着脖子:“不管怎么样,这也是拥有爵位,有名有姓的人物!即便他们陷入精神失控,在这样情况下,也不能对他们造成这样的身体伤害。”
地面上,那三名被制裁的贵族周身都出现了不正常的折断与扭曲,半面的鲜血淋漓,不知死活。
但所有在场者,都曾清楚地看见过他们同正常陷入精神失控的向导、哨兵不同的面貌。
他们不约而同对此避而不谈,转将话头带向新的方向。
“身体伤害?”程枥阳抬腿,顺带踢了一脚身边那名趴着的贵族,面带微笑看向围成一圈的贵族们。
地面上,毫无意识的人肢体微动,宛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程枥阳宰割。
这样的动作无异于对贵族们的挑衅,一瞬间点燃了宴会厅的怒火。
“你违反了帝国律法——尊卑不分,怎么还有脸做出这种事情?”这些容貌各不相同的人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战线统一,仿佛蒙上了一层面具,笑容几乎要拉到耳边。
“真是夸张。”程枥阳低头,看着地面上,红线缓缓消退的贵族,头偏向一侧肩膀:“各位尊贵的先生、女士们,请问,如果要阻止他们,我应当用怎样的方式才不算违反律法,尊卑不分?”
他话语中的疑问并不深,像是在喃喃自语今日该吃些什么那样轻巧,却使得周遭贵族陷入新一轮的精神狂潮。
“你应当限制他们的行动。”
“你应当保护无辜的贵族。”
“你应当在必要时刻,主动牺牲——”
“原来如此——”程枥阳挑眉,笑容明媚:“我应当在他们陷入精神失控的时候,挖掉他们的眼睛,然后把他们扔到你们当中,看一出精彩的狗咬狗。”
“什么?”
完全未曾预料到首席哨兵会给出这样回应的贵族们一瞬间忘记了接下来应当进行的话语阐述,语言与大脑一瞬间空白,陷入猝不及防的茫然。
“我说,就像先前将奎恩·莱特先生扔出来,告知大家危险已经解除那样,我应当在他们还能够行动的时候,将‘在女皇宴会上制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精神暴动’这样的殊荣让给各位尊贵的先生、女士。”
“以各位的能力,一定能完美地向我解释什么才叫做分清尊卑,什么才叫做完美的应急。”
“毕竟,狱守庭可不是一个有尊卑的地方。”
如一石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奔涌的浪潮,宴会厅中的贵族们终于开始仔细打量场中这个穿着放荡不羁,看起来格外没正形,散发着恐怖哨兵威压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和最高审判长好像是同款吧?”
“这是那位从狱守庭被驱逐出来的……”
没有后续的呼吁,因为场间贵族已经对程枥阳的身份有了判断。
“为什么曾经发生过精神暴动的哨兵能够进入到宴会?”
“他的精神监测报告通过了么?”
“这样危险的情况,为什么没有人告知我们?”
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掉了,最初可能见过程枥阳与封莳泽的事实。
甚至在此之前,他们也曾在私下里,对这位从第一军团之中被暂时驱逐,精神等级跌落的首席哨兵评头论足。
从超S级到未知的跌落等级,贵族们总是对狱守庭握有的强大武力望而却步,又忍不住对此,心生嫉妒。
一旦有强大战力被从中削弱,取而代之的,将是无尽的嘲弄。
贵族们总是高傲于拥有星际更多的资源与培养环境,为此,他们当中能够在分化之后获得更高精神等级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有一个奇怪的定律,贵族中的人成年分化之后,每每要比同一等级的其余向导、哨兵真实能力更弱。
这样的定律几乎成为了困扰于贵族身上的诅咒,倘若所有人都是这样,也便罢了,但偏偏有那么几个家族中的孩子,获得了超出这个定律的能力——特别是,他们都一心向着底层,那些没有爵位的下等人。
就好像,这个世界用实际在向他们证明,他们爵位的荣光不值一提——除开最初星际珈蓝帝国成立时,他们获得的人为的尊贵外,他们从未被自然认可。
这是悬挂于一众贵族头顶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随地,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全部理智。
在此之前,帝国上层曾无数次流传着,有关封家最后一条血脉,荣誉公爵同精神等级暴跌的平民首席哨兵结合的笑话。
他们隐秘而扭曲地想着——“看吧,即便你们想要剥夺我们更高贵的身份,最终也不过是获得了一场来自贵族的玩弄。”
哪怕贵为审判庭,支持推行的最高审判长,也逃不开被强制匹配一个可能变成废人,又或是精神暴动炸弹的平民哨兵的结果,
但今时今日,在程枥阳以一己之力,将四名令场中所有贵族束手无策的精神失控者及他们的精神体后,这一丁点儿的优越便好似回旋镖,扇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不会有人承认这是一场拯救,尤其是,这是被他们所默认的,即将成为废人的前狱守庭首席哨兵拯救。
而犯下罪行的人,是帝国的贵族——有着为众人皆知的嗑药史。
才结束不久的“桃花面”案件让帝国政权机构蒙受羞辱,比播报出来的案件情况知晓更清晰的贵族们如何能认不出来,场间这场混乱者看起来和那些疯掉,被秘密处置的人有着高度相似的情况?
但他们绝不能说出去。
女皇的宴会没有任何的外人能够出去,最好的转移视线的目标就在眼前。
狱守庭的前首席哨兵还拥有着“最高审判长伴侣”的身份,会成为帝国民众津津乐道的注意力对象。
于是,当受伤的可能与死亡的威胁统统清除之后,矛头转而对准了程枥阳。
宴会场间的喧嚣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贵族们或是自顾自对程枥阳开启评判,或是七嘴八舌评估地面上那三名贵族乃至被扔出去的奎恩的伤势,或是完全不参与讨论,也不发一言。
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还有因为这四位贵族及爆发的信息素而被诱发出精神热潮,陷入狂乱的可怜人。
阴影与黑暗滋生,这是星际、帝国、人间。
“啊呀——真是一出精彩的戏剧啊。”不轻不重的鼓掌拍击声自二楼传来。
高处,是一度消失不见,也未闻音讯的莱茵女皇及摄政王。
他们自高位向下投以注视,面上带着矫饰的笑容,深红色的眼影增加了厚重与浮夸。
莱茵挥手,一度封闭的宴会厅大门便及时打开,从外涌入一队交杂着研究白大褂与作战服的人,高级哨兵与向导的气息扑面而来。
“瞧瞧,我亲爱的臣民们,你们在这场宴会上出演了多么有意思的角色呀。”
“一、二、三……还有可怜的四——足足四个,怎么,一直有着贵族精神检测特权的臣民也会陷入糟糕的精神危机么。”
“身处这个位置,我为此,真是十分地难过。”
“快去呀——快把我们可怜的加害者与受害者带入宴会厅的休息室,那里有着完备的医疗设施,足够你们休养生息。”
“然后——让我看看,这新一轮的骚动,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们可爱的救世者身上的。”
作为珈蓝帝国有史以来唯一的女皇,莱茵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度令所有人恐惧。
她行事诡谲,却每一项都符合条例;她情绪难测,却获得整个帝国民众的支持与爱戴。
以至于贵族根本无法对她进行诋毁。
“真是谢天谢地,因为我亲爱的胞弟身体不适,我不得不提前离席,也因此错过了臣民的求救,为此,我感到万分难过。”莱茵眉梢微微下垂,凌厉的双眼形成一个可怜的哀缅模样,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无心之举而过意不去。
只是那双眼睛,在光下令人望不见底。
“幸好,我和大家有着如此相近的精神共振,又有如此可靠的哨兵先生坐镇,回来得及时,才不至于让大家六神无主呀。”
“这位哨兵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应当是不久前,交由我这里签字通过的,狱守庭的首席哨兵吧——”
“狱守庭真是星际的重要防线呀。”
女皇发出一声若有似无,抑扬顿挫的感叹,场内贵族神色躲闪,面容各异。
谁也拿不准莱茵究竟想要做什么,又对宴会厅中发生的一切知晓多少。
甚至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摄政王殿下,都在此间露面。
至此,转移视线,引导风声再无可能。
贵族们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可能性坐立难安。
“女皇陛下——”有人耐不住无形的压力,率先向莱茵发出请求。
“嘘。”莱茵食指于唇前,微微倚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别这样害怕。”
“各位可爱的臣民们,加紧一些,一定要让‘所有’的受害者都得到应有的救治呀。”
“危险已经解除了,在害怕什么呢?”
阴影之中的混乱被介入者剥离、抽除,抑制试剂被注入到不知向导还是哨兵的身体之中。
压抑的,几近崩溃的哭声回响在无数小小的黑色角落,却没能牵动任置身事外的贵族们的情绪。
已经完全失去声息的残骸遗体被妥善盖上白布收走,一桶一桶的清水铺洒在地面上,又被人工智能很快清除。
悠扬的管弦乐重新在宴会厅中响起,但这阳春白雪却再无人欣赏。
G大调的乐声敲击在每个贵族的心弦,在一众死寂的沉默里,程枥阳抬头,对上了二楼高位的莱茵女皇的视线。
也许是错觉,女皇的视线滑过他的面颊时,带着些无声的支持与愉悦,周遭不省人事的贵族们被相继带离场间,而被贵族们围在当中,又和封莳泽等审判庭成员相隔一段距离的程枥阳便有些鹤立鸡群。
“亲爱的首席哨兵,是对我的安排有异议么?”投向程枥阳的视线越来越多,莱茵微笑着,主动点了他的身份。
程枥阳单手放在对侧肩上,躬身:“没有异议,女皇陛下的一切安排都很合理。”
“你满意我就放心了。”莱茵的这一句感叹令那些有色的视线收敛些许,贵族们面面相觑,站在原地。
宴会厅的大门边,是手持光能枪,面罩封闭,隶属于珈蓝皇室第九军团的将士,没有人敢在毫无征兆命令的情况下率先离开宴会厅。
贵族的尊严可以被挑衅,但珈蓝皇室的尊严,却无人敢僭越。
当G大调转音向A,华丽的长裙之下,女皇高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身侧出现一个神色匆匆,研究所白大褂的身影,附身在耳畔陈述了些什么。
“呵。”
冷笑之后,宴会厅中不断播放的乐曲戛然而止。
莱茵站直身体,垂眸。
“珈蓝帝国上层贵族的臣民们,我接收到一条十分令我吃惊的消息——在救治过程中,我们四名‘受、害’及加害者的血液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迷梦’。”
“啊——我想你们对此并不陌生,前不久,帝国似乎将将完成一场艰难的权力清洗。”
“从三大政权机构所管辖的政治组织里,你们所有人应当都很清楚,‘迷梦’究竟给帝国带来了什么。”
“可是,怎么会在这场宴会里,出现这种东西?”
莱茵似乎在笑,但顿挫的声线却昭示着她无声的怒火:“啊,让我想想,依照帝国法律,涉及到公开违禁药品使用者,军团有权利直接进行击杀。”
围站在宴会厅中的第九军团将士将光能枪枪口对准人群,一瞬间,宴会厅中的贵族悉数跪下,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层出不穷。
只有极少数的贵族成员,面上露出了迷茫与不解。
程枥阳身形笔直,偏头扫了一眼此间境况,单侧长眉扬起,心情极佳单腿下跪。
他一手搭在腿上,另一首虚握拳置于地面,头一次觉得,帝国的宴会这样充满趣味。
自诩上层的贵族人额头冷汗,面色惨白,同已经被送入治疗室的那些人相比,竟然不相上下。
“求女皇陛下彻查——”
“我们与‘迷梦’绝对没有干系!”
“嗑药……对,女皇,奎恩·莱特他嗑药啊!”
一声近乎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整个宴会厅,吸引了高处的莱茵·珈蓝注意。
女皇提着裙摆,重新入座皇位:“哦?这是什么呀?”
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疑问,仿佛对此好奇极了,一窍不知。
“是莱特家主——是许砚!”
“许砚知晓!”
重重叠叠的声音充满希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同样站在二楼,还未从露台下来的许砚长呼口气,无奈地绕行到莱茵所在高台之上,单膝下跪。
“女皇陛下。”许砚单手扶在对侧肩上,敛眸低头。
莱茵面无表情,单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蔻色指甲敲击金属,发出轻微且富有节律的声响,令人心头微沉。
“听说,莱特家主知晓相关的事情?”
“我倒是不知道,我的第七军团长,竟然与此相关。”
“并非相关。”许砚十分平静,娓娓道来:“莱特家近日因半年里发生的政治机构成员选举问题,对家族内莱特姓氏成员均进行了彻查与考核。”
“身为家主,我有责任将家族成员信息全部过目,因而知晓了奎恩·莱特于8个月前,持续前往首都星球红灯区寻欢作乐。”
“3个月前,奎恩·莱特与相识友人一同,在红灯区进行大额交易。”
“追寻星网交易记录,我得知金钱流转,与一些成瘾性药物相关。”
星际时期,因阶层重启,政治机构改变,现实混乱屡见不鲜。
饶是如此,对于“成瘾性药物”的抵制依旧刻入骨血,并被严令禁止。
“莱特家族深谙帝国法规,在得知这一事件后,便已对奎恩·莱特进行驱逐处理。”许砚的面容姣好,偏女相,配上温婉如玉的声音,总是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让周遭异议声安静下来,以听他言。
“因为证据的收集不足,且未知他服用的药物究竟属于哪一类型,莱特家不能擅自动用私刑或直接清除,才将此事拖到现在。”
“我可以提供有关奎恩·莱特驱逐前,在莱特家族的全部活动信息及交易结果,希望女皇陛下明鉴。”
“那便拿来瞧瞧。”莱茵另一只手搭在臂弯,目如深潭。
许砚颔首,经过通允后,当即将通讯器中储存的讯息发送到女皇私人账号之上。
分类完整,成章的证据资料妥善地保存在文件当中,莱茵一目十行,很快将讯息提取完毕。
正如许砚所言,其中正正缺少了几项能够将奎恩·莱特定罪的关键证据。
“我原本想要在过几日,再收集一些资料后,前往狱守庭进行任务申请,请求狱守庭进行调查帮助,未曾想到,今日宴会便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但按照规章,我并不能够在证据完善之前,擅自对帝国民众产生怀疑并动用私刑寻求调查。”
“请女皇陛下恕罪——但这是我身为莱特家主的责任。”
“怎么会——你将一切都整理得很完整,经过今日的证据,恰巧能对奎恩·莱特定罪。”莱茵面上再度浮现熟悉的笑容,微微眯眼,锋芒尽数敛藏:“依照帝国法律做事,自然是合理合规的——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
“最高审判长。”莱茵高声:“经此一事,我想,审判庭也应当将刑法等过去百年未曾更替的法规重新修改的提案放上日程了吧?”
同样单膝下跪于宴会厅中的封莳泽回应:“日前,珈蓝贵族方曾给出超过半数的拒绝,但可在三日后将提案修改后重新提出。”
“不知各位亲爱的臣民对此是否有异议?”
底层贵族们不敢对此再生置喙。
今日的宴会,来此贵族臣民已达首都星贵族半数,部分代表着首都星球以外的家族身份,只要在此颔首点头,便意味着必须赞同的结局。
被多次反驳的审判庭提案中含有取消部分贵族特权的规章,与增强下层民众在帝国各项事物决定的权力文案,一定程度上会限制贵族今后的权力。
也因此,被皇室下的贵族反复挑出刺头,以各种离奇的缘由拒绝。
而今宴会之上,莱茵·珈蓝用这样的方式给予他们当头棒喝,逼迫着他们签署条约。
贵族们心知肚明——可同“迷梦”相关的“桃花面”,没有人敢说自己或家族从未与之有半点联系。
他们别无选择。
“看来大家都很热爱于维护帝国秩序,我感到十分欣慰。”莱茵从皇座上站起,提着裙摆,漫步至许砚身边,俯身将人拉起。
她站在二楼高位的围栏边,微微倾身,笑意盈盈:“亲爱的臣民们,为了进一步维护帝国的荣光,也免于落人口舌,接下来,我们将对各位也进行一个必要的血液筛查。”
莱茵四指向前轻轻一挥,便有等候多时的研究所成员上前,拿着采血工具及监测仪器,等候指令。
“别担心,介于本场宴会上曾进行的登记,帝国研究所的成员们会给每一位亲爱的臣民的检测结果进行编号,绝不会出现任何误差。”
“这么沉默做什么?”莱茵的笑声空灵而生动:“别跪着呀——我可不喜欢看见我亲爱的臣民这样卑躬屈膝的模样。”
她的怒意同她的喜悦一样,升起与消失都毫无迹象,就像是戏剧舞台之上出演到这一幕的演员,台词到此,便应当滋生这样的情绪——然而,没有人知晓属于莱茵·珈蓝的剧本。
就如同从未有人想过,为何本应当成为继承者的莱诺·珈蓝最终选择成为无言的摄政王,在这样长的事件里,从未有怨言。
喜怒无常的女皇陛下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无迹可寻,但她的每一步,都没有差错。
一个表面的浮夸演员和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曾有无数的称号落在她的头上,但最终,都只成为莱茵身后的尘土。
宴会厅中跪着的人们在此刻统一站起,无论爵位如何,无论是否是贵族,在此间宴会厅里,都没有逃脱莱茵的掌控。
他们或忐忑不安,或目露空洞,或沉默寡言地等待着研究所成员带着采血与监测仪器来到身边。
程枥阳同样快速完成了抽查,最后的结论无非是精神力偏活跃,建议修养。
针眼大小的伤口很快因为S+哨兵的体质愈合,程枥阳看着右侧手臂上绑着自己领带的封莳泽走来的身影,沉思半晌,突然叫住了准备进行下一位血液监测的研究所成员。
“你有简便治疗仪么?”首席哨兵笑起来的时候,凌厉总是会被柔和几分,给人一种亲和力十足的错觉。
倘若不知晓他的身份,甚至能在短时间内聊一聊家长里短。
“我听说,你们研究所和医疗机构的成员都有随身带这个的习惯?可以冒昧借用一下么?”
研究所打工人回头,在迷茫与眼前人的笑容中,掏出了纽扣大小的简便治疗仪:“这个有次数和伤口治愈的大小限制。”
“我知道,但现在——应该不是很严重。”
怎么说也是高级向导,再怎么样,身体的自愈机制也是远超低级分化者的。
封莳泽还在为不久前貌似惹得程枥阳不快的事情而纠结,试探着靠近哨兵,目光里满是不安。
趴在北极狼后背上,含着狼崽后脖颈的小白鼬就不懂这样的弯弯绕绕了,它只需要歪头,睁大眼,再不济,用倒刺的舌头舔舐哨兵的手臂或脖颈,就能得到无尽的宽容——这是毛茸茸天生的优势。
该死的精神体。
还不忘了腹诽的最高审判长努力扬起据说能让所有人都原谅的笑容,走到首席哨兵身边:“亲爱的,你怎么样?”
程枥阳侧目,纽扣的简便治疗仪夹在两指之间,单手插兜:“我能怎么样?在打斗中像向导一样受伤?”
“就凭他们?”
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没话找话的封莳泽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了不少——所以,那些精神丝线里传来的浅薄的情感,真的是哨兵生气的迹象吧?
“我知道——就像神明一样。”
“嗯。”程枥阳曾经听过无数的夸耀,但像封莳泽这样,将他用这样词语形容的赞赏,还是第一次。
那一点隐秘的别扭烟消云散,甚至令程枥阳滋生了些许逗弄的心思:“神明?什么神?死神么?”
“啊——他们都这么叫我。”
首席哨兵将掉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露出三枚并排着的,泛着银光的眉钉,挑眉之时,连带着拨动最高审判长的心弦:“不算什么有创意的称呼。”
“不是。”封莳泽专注又认真,一字一句:“是我的神明。”
耳边好像有什么爆炸开来,连呼吸都变得酸涩沉闷,好像夏季将落未落的暴雨——等待着雨后天晴。
程枥阳觉得话题彻底进行不下去,干脆利落地伸手,扒住封莳泽肩上的外套。
“好吧,你赢了。”程枥阳撇嘴:“我没有生气,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现在,要么找个人少的地方,你主动脱衣服;要么让我扒掉你的衣服。”
他似乎意识到这样的话带着歧义,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将手里夹着的简便治疗仪展示在封莳泽的眼前,刻意来回晃了又晃:“之前好像看到你受伤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借了个小玩意儿。”
“虽然可能以你的自愈力,不用也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封莳泽努力展示出来的笑容不再需要刻意维持,“帝国高岭之花”的魅力显露无疑。
最高审判张伸手握住程枥阳准备摘下他手臂上绑着领带的手,笑容中携带的温柔像是要滴出水。
“我需要帮助的——是你帮我么?”
“我可以向女皇申请,给我们开一个单独的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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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吧,我没写完,迟到了(悲)
希望大家看文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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