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赌局开场
一杯色泽诡谲的“美梦”被侍应生恭敬地放在了封莳泽面前的水晶茶几上。
紫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您好,客人,请享用。”侍应生在一臂之遥,背手向封莳泽道。
封莳泽右腿交叠于左膝,身体后仰,闻言,并未动作。
程枥阳将自己从地上捡起来,挂在围栏上,神色懵懂观察着会场中那些已经迫不及待参加“赌注游戏”,以求举起酒杯的人,目不转睛随着“美梦”移动。
房间内恰在这时送上的一杯“美梦”,让这个充满好奇心,被金主所宠溺着的“枫荔”不加掩饰回头,直勾勾盯着如梦似幻的水晶杯。
小“货品”对此向往不已。
“过来。”封莳泽向程枥阳招手。
对自己拍卖下的“货品”存有极高兴趣的金主先生时刻对枫荔抱有高强度的关注,以牵动“宠物”情绪为乐。
被调教极佳的货品总是难以拒绝主人的要求。
程枥阳依言走近,姿态驯顺,黑色皮革面具妥帖地遮掩了他所有的面部变化,只余下一双映着穹顶星光,显得格外澄澈的琥珀色眼瞳,隔着束手站在一旁的侍应生,望向封莳泽。
牵丝的眼眸如水般盈润,让人无端心跳加快,没有人能够对此无动于衷。
封莳泽双手合十,交叠的双腿不动声色挪移。
通过手环被更改颜色的发丝垂落,他坐在背光的方向,看不清模样。
“过来呀。”看着程枥阳停在原地没有动作,金主先生发出轻笑,言语中带着不自觉的诱哄。
察觉到小货品的注意力所在,他松开手,主动倾身,修长的手指搭上那杯流光溢彩的“美梦”,指尖在水晶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微响。
封莳泽将酒杯向程枥阳的方向推近寸许,又隔着一段距离,使得人若是想要获取,只能再靠近些许。
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想试试么。”
封莳泽仿佛在为“枫荔”给出一个选择的方向,又好像只是情绪所致,一时兴起。
被勾引到的小货品故作矜持地慢慢挪移上前,而后被等待许久,耐心告罄的金主先生伸手拉入怀中。
“先生……”枫荔轻声,言语间带着些恃宠而骄的埋怨。
封莳泽揉了揉程枥阳的发丝,将水晶杯勾到身前。
程枥阳垂眸,视线落在杯中那奇异瑰丽的液体上。
紫金色的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的香气令人悸动。
他俯身,伸手想要拿取,封莳泽却更快他一步,将那杯“美梦”握在掌中。
来不及收回的指尖触碰到封莳泽的手背,微微蜷曲。
封莳泽摇晃水晶杯,美梦在其间荡漾,波纹起伏,好似一场泡影。
他将水晶杯凑近程枥阳的双唇。
“枫荔”双颊微红,被金主先生环抱于怀中,伸手抓住金主先生的臂弯,就着这样的姿势,微微低头,唇瓣凑近杯沿。
金主先生另一只手在阴影里作祟,使得枫荔的唇将要触碰液面的刹那,抓住金主先生臂弯的双手猛然收紧,连带着握着水晶杯的手掌震颤,杯身剧烈晃动,“美梦”倾撒而出。
液体浇淋在封莳泽与程枥阳之间,迅速浸湿了最高审判长黑色的皮革手套,留下深色的痕迹。
流动的美梦沿落在昂贵的沙发上,洇开小小的、不起眼的暗色斑点。
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散开来,尾调里透出惑人的味道,仿佛能勾出人们心底最原始的渴求。
“哎呀。”枫荔发出极轻的、带着懊恼和惊慌的低呼。
枫荔被这突发的意外吓到,猛地直起身,失措地转头,看向金主先生。
那只作乱的手还藏在衣物间,抹出小半截小货品漂亮的蜜色腰线。
枫荔的声音里带上了满含惶恐与委屈:“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别……别戏弄我啦。”
他好似在道歉,却分明用着娇嗔的语气。
甜蜜的声音是一场美妙的折磨,使得封莳泽呼吸都变得灼热。
他视线掠过一旁送上“美梦”后,就安静站在一边,等待指令的侍应生,后者低头,训练有素地选择不看这荒唐的调情。
封莳泽慢条斯理脱下被浸湿的手套,恶趣味地塞进程枥阳胸口敞开的黑色西装间,紧贴皮肤,仿佛以这样的方式对人暧昧抚摸。
被倾倒的美梦散发出惑人的香气,将这间隔间染上朦胧的旖旎。
“怎么还委屈上了?”封莳泽贴着程枥阳的耳朵,发出情人的低语:“这么娇气,谁惯的?”
他招手,示意侍应生来处理这一地狼藉。
侍应生立刻躬身,从隔间准备的工具中选择合适的器械,动作麻利且沉默地清理隔间的狼藉,又为两位仍在调情的客人递上干净的热毛巾。
枫荔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金主先生白皙手指上沾染的酒液,姿态卑微,因自己的笨拙而惶恐不安:“先生,这样珍贵的东西,我……”
封莳泽屈指,拍了拍程枥阳的手掌,道:“别担心,一杯酒而已。”
他轻笑:“况且,这里不是还有一些么?”
金主先生伸舌,舔舐杯壁上残存的液体,旋即将水晶杯推开,在侍应生利落清理污渍的动作间,吻上枫荔的双唇:“味道不错。”
意有所指。
荒唐而迷乱的隔间,失了脑子,一时兴起的金主与货品。
侍应生处理完一切,再次躬身,无声地退出了隔间。
片刻之后,礼貌敲击声里,经过闻讯,隔间的珠帘再次被掀开。
来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复古燕尾服,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色鸢尾花面具——正是方才在舞池中央的主持者。
他身后,跟着两名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沉默侍应生,如影随形。
“晚上好,尊贵的客人。”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不同于侍应生及执行者统一的机械音,他的本音显得动人温丽。
主持者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大半的酒杯上,随即转向封莳泽,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言语间带着惋惜:“真是遗憾,客人。听闻您遇见的意外,我感到万分难过。”
程枥阳从封莳泽的腿上坐到一旁,封莳泽背脊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右腿重新交叠于左膝之上,两臂摊开于沙发靠背,一副被打扰了兴致缺缺的模样:“有什么难过的呢?为了一杯洒了的酒?”
“可尝过我的小甜心之后,并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又或许,你能大发善心,再给出一杯?”
“我很抱歉,先生,但我并没有这样的权力。”主持人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沉闷:“‘美梦’的数量有限,这是确确实实的。我无法再为您匀出一杯新的。”
“贸然打扰,只是因为见到阁下对星空中的小游戏兴趣不大,未免觉得有些怠慢了贵客。幸好,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已经为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准备了一场更有趣的游戏,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移步一试?”
主持人的目光紧紧锁住封莳泽,礼貌闻讯,言语试探。
星空厅中,属于“尊贵客人”的隔间在同一时刻被暗夜蔷薇工作人员拜访,邀请各位客人参与一场别开生面的新游戏。
封莳泽的手指在丝绒沙发上无声敲击,面具下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冷峭的意味。
他沉吟数秒,给出应答。
“我的确对外面的游戏没有什么兴趣,赌注不相匹配,彩头也不如我可爱的小甜心。”他语调微扬,似乎对主持人所提及的游戏升起了一点新兴趣:“不过——如果游戏能满足条件,筹码相对,我当然乐意之至。”
“请相信我,尊贵的客人,新游戏一定不会令您失望。”主持人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立刻补充,一面难得的兴趣消逝:“在场的都是编号前十的尊贵客人。今晚的彩头一定会令阁下满意。”
话语说到这里,已经没有退路。
封莳泽起身,主持者与侍应生当即躬身退后,为两位客人留出通行的空间。
主持人单手背于身后,为两人指引方向。
一路前行,穿过人声鼎沸的舞会厅,一行人来到一间独立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已经被布置妥当,陆续入座了数名戴着相似面具的客人。
待到所有人入座完毕,主持人站在宴会厅高台之上开场:“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参加今日为您特别准备的游戏——德州|扑克。”
“为了这场游戏,我们特别准备了好彩头——”
他压低声音,更显神秘:“为向导哨兵特制的迷梦。”
话音落下,随着主持人的指引,赌桌中央,一个低温保存的特殊密封金属箱缓缓升起。
侍应生将其打开一条缝隙,瞬间,奇香弥漫,血液沸腾,在场几个定力稍差的赌客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流光闪烁的色泽从缝隙中展现魅力,那里面,正是高纯度的“迷梦”。
即便早已被禁止,但这样的药剂用处颇多,这也是为什么总有人铤而走险,各怀心思的人对此趋之若鹜。
程枥阳心头一颤。
迷梦——这个不久前才在女皇宴会上掀起滔天骇浪,在过去一年之中,牵扯无数向导、哨兵的违禁药品,此刻竟被明目张胆地作为一场赌局的彩头。
迷梦的光泽会随着浓度的增长而变得更亮丽——而密封箱内迷梦这样的浓度,绝非简单的购买就能够拥有。
暗夜蔷薇必然与药剂制造的源头持有关系。
封莳泽单手搁置在扶手上撑头,搭在膝上点动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不仅如此,”主持人继续加码,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危险,“为了增加游戏的刺激性,入局的每位客人,需要签下一份具有星际公信力的合约,押上您名下半数的流动身家,作为入场的基本筹码。”
半数身家——这已不是普通的赌局,而是近乎疯狂的豪赌。
暗夜蔷薇的野心昭然若揭,在场间身价及消费额度最大的客人面前,直截了当地摆出“迷梦”作为赌资,要求签下公信条约,开启对局。
他们借此疯狂敛财,并制造、掌握这些权贵的巨大把柄。
红灯区的地下交易能够在帝国的阴影之中存活这样多年,所凭仗的,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货品”。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这间单独的宴会厅内只剩下门外舞会传来的,被模糊的喧闹音乐声。
封莳泽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些许,权衡与计算在脑海间不断平衡。
显而易见,进入到宴会厅后,他与程枥阳便不再有退路。
宴会厅中的侍应生们腰间束缚带上有着微型枪的痕迹,隐隐波动的精神力足以昭示他们不低的等级。
同星空中混杂着的人们不同,昏黄的宴会厅灯光里,这些侍应生没有半点卑躬屈膝。
这是一个危险的局,一旦踏入,后果难料。
可眼下看来,也并不存在任何拒绝的可能。
更何况,“迷梦”及来源近在眼前,而程枥阳显然没有半点要后退的意思。
不过几个呼吸,封莳泽便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眼,苍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看向主持人,玩世不恭,带着被挑起的,属于赌徒的兴味:“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半数身家——那也不错。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主持人微微颔首。
封莳泽抬手,指向安静站在身后,低眉顺目的程枥阳:“我不喜欢赌桌,比起自己在这里,不如让我的幸运神替我开牌。”
“五千万的幸运神。”
这样的要求近乎目中无人,引得坐席间的客人们不由对此颇有异议。
让一个“低贱”的、仅仅是玩物般的随行者坐上顶级的赌桌,甚至触碰决定巨额财富的牌?
这无疑是极其突兀且不合规矩的要求,充满了对桌上其他客人的蔑视。
但相似的资本、身份、地位令他们无法发声。
主持人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的用意。
对于客人为一名“哨兵”点天灯这样的稀奇事,早在暗夜蔷薇传开。
没有人会不认识封莳泽,暗夜蔷薇的工作人员甚至对他拍下的哨兵情况都如数家珍。
主持人注意力投向封莳泽身后被提及后显得格外局促的程枥阳,毫无威胁的模样——拍卖会对于调教后的哨兵总是有着特别的自信。
或许这位阁下只是因为恰到好处的头脑发昏与某种特殊的癖好发作,才会短暂地痴迷于一个被调教的哨兵,并借此在惊险的赌局中寻求额外的刺激和掌控感。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短暂的沉默后,主持人笑了起来:“当然可以。阁下的幸运神,自然该为您赢取、见证您的胜利。”
他侧身,一旁准备好签署合约的侍应生当即为封莳泽盛上:“祝您得偿所愿。”
封莳泽抬手,从侍应生手中取过合约,签下假扮的姓名。
他挥手,抓住程枥阳的手腕,旋即让首席哨兵跌落怀中。
程枥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安静地窝在封莳泽怀里,乖巧驯服。
有了第一个签下姓名的人,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在意识到封莳泽“点天灯”的身份后,赌局间的其他参与者都极其自然地选择忽略。
他们彼此,在离开红灯区,离开暗夜蔷薇之后,属于同阶级的成员总归会相见,没有任何在此刻抵制,打破和谐的必要。
被相继签署的公信合约收集到主持人手中,查阅完毕后,他向每一位参与的客人都投以祝福的话语,随后深深鞠躬:“祝愿每一位尊贵的客人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赌局顺利。”
荷官入场,主持人退场,每位客人象征性的筹码被相继摆放到他们的身侧。
四野的光芒被收束,边缘的水晶灯相继熄灭,显得更为昏暗。
整个宴会厅内,只有赌桌的光亮落在每位参与客人的眼中。
骰子被拨动旋转,不知是否有意,封莳泽与程枥阳成为庄家。
赌局,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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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收藏和营养液持平了哇
非常感谢各位贝贝哇![红心][红心][红心]
好开心,我要截个图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