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门外风雪呼啸,门内一片死寂。
秦勉之抖着腿,连滚带爬就想逃走,却还没等迈出殿门,就被一团黑焰直接拖拽了回来。
“别下雪了,”厉培风勉强压住震惊,清了清喉咙道,“这雪势再加重下去,你殿外两个童子怕是要吃不消了。”
宁澄:“嗯。”
风雪稍缓,秦勉之不敢置信望着面前的紫衣修士。
“你你你,你是厉魔头,不可能,你如今不是该在酆墟天吗!”
酆墟天与无尽天相距甚远,哪怕通过传送阵横跨天域,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也至少要耗费半年时光。
他在传送法阵上动了手脚,为的就是拖慢对方赶来无尽天的时间,半年,足够让仙尊恢复实力了。
“不对,你根本没使用传送,你是只身穿过云海的!”秦勉之倒吸口凉气。
如此就解释得通了。
这人是疯了吗?
荒芜云海妖兽肆虐,到处都是空间裂隙,对方是不要命了才敢只身跨越云海。
“别转移话题,”厉培风打断道,“你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已经去查过了,极品双修功法的确有让人怀孕的功效?”
秦勉之:“……”
宁澄:“……”
沉默片刻,两人几乎同声。
秦勉之快速道:“是我族里一个远方表妹,与道侣结契数年,始终没有后代,之前托我寻找有没有帮助怀孕的双修功法。”
宁澄平静道:“是先前的双修功法,似乎有让人孕育子嗣的功效。”
“所以……”厉培风目光下移。
“我好像有身孕了。”宁澄依旧冷静。
“这样,”厉培风缓慢点头,表情略有些呆滞,“恭喜?”
宁澄:“谢谢?”
秦勉之满脸崩溃。
不要用这么平静的神情说这种话啊啊啊!
“仙尊,这孩子是受功法影响孕育,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秦勉之算算时间,忍不住急切道,“现在才两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且您最近不是要专心料理宗门事务吗,这段时间宗内几位长老私下有不少小动作,您若是留着它,哪儿还有精力应付他们。”
“仙尊……”秦勉之目光灼灼。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厉培风始终安静,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有它在,的确会耗费精力。”宁澄道。
“仙尊能想通就好!”秦勉之顿时大喜。
厉培风转开视线,不清楚此刻翻涌在心底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不过。”宁澄看向手里的东西,感受着识海中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团意识。
“……它很喜欢安魂鼓,若是不能亲眼瞧见的话,未免可惜。”
厉培风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对方盖在袖子里的那只手,一直拿着自己先前送的拨浪鼓。
宁澄抬起头,望向身边人,唇角露出一点笑:“给它取个名字吧。”
厉培风:“!!”
从仙都宫离开,厉培风才刚迈下台阶,就被人一把拦住。
无尽山主峰不能使用御空法术,秦勉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才喘匀呼吸。
“等等,厉尊主还请留步。”
厉培风心情好,懒得与他计较:“怎么,不叫厉魔头了?”
“哪儿能啊,”秦勉之瞬间尴尬,“哈哈哈,一定是厉尊主听错了。”
因为提前设下禁制,有巡视的执法堂弟子径直从两人身旁路过,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厉尊主,”秦勉之犹豫了片刻,语气诚恳道,“不知您是否清楚,仙尊是冰属性灵根,修习的又是冰系功法,天生情感淡漠,难以理解寻常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恕我说话直接了些,仙尊如今肯放任让您亲近,不过是因为对雷劫的事怀有愧疚……并非,是存了和厉尊主一样的心思。”
秦勉之苦口婆心:“厉尊主,不管您所求的是什么,等到仙尊飞升那日,都只能是竹篮打水。”
厉培风停住脚步。
“这样,我在皓月天寻到一个上古秘境,其中有一处法阵,能够将斩断情缘的伤害降到最低,尽早断除道侣契约,对您和仙尊都……”
“秦长老怎么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厉培风笑着打断。
秦勉之心头一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厉培风站在玉阶上,回头俯视着他,眸色黑如深潭。
“所以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无论用骗的也好,抢的也好,我都绝对不可能放手。”
“你!”
秦勉之瞳孔猛缩,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感觉识海一阵剧痛,原本存在的某段记忆被寸寸抹去,再不留半点痕迹。
……是有关断缘法阵的记忆。
“秦长老,守好你的本分,别做多余的事。”
厉培风温和望着他,眉心之间紫莲浮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绽放。
仙都宫内,旧书安静翻动。
无数道字符虚影漂浮在半空,不断排列填补,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词句。
桌案后,宁澄盯着半空中的虚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宁澄疑惑:“怎么回来了?”
“嗯,有件事忘了说,”厉培风道,“我已经决定要去术院了,武院院首陶长老是你的下属,姑且可以信任,我如果留在术院的话,应该能探到更多消息。”
“就是有个问题,我对炼丹制符这些一窍不通,你能不能帮我提前恶补一下,让我顺利通过考核。”
宁澄:“什么是恶补?”
厉培风:“就是临阵抱佛脚。”
要教对方炼丹制符吗,宁澄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点头:“好,等明日丹房开门,我带你过去。”
殿内再次沉默,厉培风仍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宁澄:“?”
没等他开口询问,厉培风担心道:“自从回到上界,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过,不会觉得累吗?”
“不会。”宁澄道。
他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非说有什么需要忧心的,也是担忧下次雷劫不知何时会到来。
话已经说完,沉默半晌,对面人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宁澄:“……”
在他的注视下,厉培风摸了摸鼻子,脸颊逐渐涨红,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又很快偏开落在床脚。
宁澄:“?”
“呃,还有一件事,”厉培风总算开口,“就是……你说让我给它起名字,但好像还没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性别。”
心跳快得惊人。
厉培风深吸口气,好像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今晚发生了什么。
“它还只是一团灵体,分不出性别。”宁澄道。
“分不出性别吗,”厉培风胡乱点头,“那就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都取一个吧,或是取一个偏中性的名字。”
宁澄:“嗯。”
“你……”宁澄盯着厉培风的面颊,刚想问问怎么了,忽然被对方一把抱住。
那拥抱很紧,像要将他整个嵌进胸膛。
厉培风不爱用熏香,因为修行魔功的缘故,身上总有种刺鼻的血腥味。
然而离得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血腥之下,还有股淡淡的焚香味道,无端让人安心。
“……谢谢你。”耳畔传来道谢,却似乎哑得厉害。
宁澄“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背脊。
仙药堂内。
“什么,你说他要去考术院!”仙药堂主差点砸了手中的草药。
“对,”年轻弟子小声回道,“是从与他同屋那只孔雀妖口中探听来的,据说是因为嫌弃武院太穷,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
仙药堂主脸色难看。
为了阻止仙尊收厉长乐为徒,他们先后在第二场第三场考核里做了布置,然而莫名其妙的,居然都被对方躲了过去。
结果如今,马上就要到第四次考核了,自己这边才刚在武院动完手脚,对方竟然又改变主意了。
“这人属泥鳅的吗,这样都抓不住!”仙药堂主愤恨道。
年轻弟子讷讷不敢应声。
“不行,”仙药堂主深吸口气,“去拿我的拜帖过来,我要亲自见宋北修一面。”
天才刚亮,宁澄便领着厉培风来到术院丹房,在看守弟子震惊的目光下,单独为对方开了一个隔间。
原本主峰也有宁澄专用的丹房,只是那处丹房使用的是冰系异火。
厉培风还是初学者,贸然使用异火,反而会增加上手的难度。
“一日时间太短,无法学会炼丹,”领着对方站到炼丹炉前,宁澄平静道,“不过术院招收丹修弟子,并不一定要求对方熟练掌握炼丹之术。”
“只要能表现出足够的潜力,一样能以丹修身份考入术院,你神魂强度不弱,想来应该并无困难。”
见对方没有异议,宁澄便没再多说,继续今日的授课。
“……凡阶丹药中,最容易上手炼制的便是初级补血丹,主药有两种,接骨花及补血草。”
“按照我刚才所说,你自己先炼制一份试试,不需要最后成丹,只用到提取草药精粹一步就行。”
宁澄一气说完,刚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紧盯着自己,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咳!”厉培风清了清嗓子。
“就是觉得,阿澄方才神情威严,当真有那么点为人师表的感觉了。”
厉培风没敢说,看着对方刚才认真授课的模样,自己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长串的小说标题。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宁澄道。
“我不要求你尊师重道,但你既然拜我为师,哪怕只是假装,称呼上也不该如此随意。”
“嗯,”厉培风一脸受教,“那便不叫阿澄,往后在外面时候,我都换个称呼。”
没等宁澄开口,眼前人突然贴近,用极低的嗓音在他耳畔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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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出自《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