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夜色融融,宁澄向外挪了挪,却没能从厚重的衣袍里挣脱出来,只能放松身子,任由对方将自己搂紧。

压在身上的人已经睡熟,唇线紧抿,眉间的半开紫莲像是浸了血,溢出诡异的红光。

心魔。

宁澄垂下眼,心魔无踪无影,无质无形,对于修士而言却如同附骨之疽。

轻则灵气溃散,根基受损,重则神识枯竭,道境退化。

宁澄是天生仙骨,生来神魂通透,从来没体会过心魔,也不懂经历心魔之人究竟是何种感受。

“……很痛苦吗?”他伸出手,下意识想碰触对方的眉心。

两人是结契道侣,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沉入对方识海,翻阅过往记忆,如此便能清楚那些心魔究竟来源于何处。

而只要找到根源,便能找到破解的途径。

身边人动了动,让宁澄缓过神来。

宁澄收回手。

或许他可以再等等,等对方亲口告诉自己的那一天。

术院主峰,寂心台上。

无尽山顶常年飘雪,而寂心台作为宗门弟子面壁思过的场地,每到深夜之时,更是格外阴冷沉寂。

仿佛许久未有人经过的坟场,处处弥漫着死气。

贺烨望着不远处的宋北修,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就好像眼前人一样。

明明才过去几日,宋北修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原本微胖的身材彻底干瘪下去,两颊凹陷,眼眶青黑,只有一对眸子透着不正常的亮光。

“来来,快帮我看看这玉简,我已经将整个术院翻找过一遍,接下来就该到武院了。”

宋北修神情亢奋:“不过陶清舟那蠢货,我倒是觉得谢宗主未必会将凤唳剑藏在武院那边。”

贺烨没有上前,而是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道。

“宋长老,您既然要寻找凤唳剑,今日为什么还要对仙尊新弟子动手?”

宋北修抬起眼:“呵,我寻找凤唳剑的声势如此大,就算有心遮掩,也难保不被人发现,我那是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他们留意到我这边。”

“不过……”

宋北修盯着手里的剑穗:“厉长乐一个小小金丹修士,居然心魔严重,以后说不准能利用一下。”

贺烨皱着眉没有说话。

大约是寂心台上实在安静,宋北修转过头,语气不满道。

“怎么,你是同情那个厉长乐?”

“不是,”贺烨连忙摇头,“我是在想,距离谢宗主飞升已经过去这么久,如今忽然得到宝剑的消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昆山凤唳何等珍贵,剑穗也好,装着剑穗的铁匣也好,我总觉着这里面处处都透着古怪。”

不只是他。

估计连殷院首也有所察觉了,不然也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宋北修去寻找。

“能有什么古怪,”宋北修打断道,“宝剑择主,线索能被我找到,便是我的机缘!”

贺烨闭上嘴,彻底没话说了。

-

阵修比试结果已经出来,厉培风不出意外排在第一,秦勉之得到消息大松口气。

只要等之后斗法比试结束,应该就可以进私库拿回凤唳剑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好容易在术院小峰上堵到人,望着一脸专心做糕点的厉培风,秦勉之不敢置信道。

“……你说你要放弃斗法比试?”

“嗯。”厉培风颔首。

“不是,为什么?”秦勉之想不通。

厉培风给兔子蒸糕点上红眼睛,随意道:“最后斗法,是要术院与武院混在一起比试的,以术院弟子实力,估计拿不到多少分数。”

“我如今已经是术院第一,即使斗法不上场,也能稳拿术院前三。”

“什么稳拿前三,”秦勉之提高嗓音,“今年大比改了规则,宋长老那边一直死盯着你,若是知道你最后不上场,谁知道会搞出什么来。”

“厉尊主,厉祖宗,”秦勉之苦口婆心,“都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咱们不能功亏一篑啊!”

厉培风顿了顿,继续给另一笼熊猫蒸糕上色。

“宗门大比由你主持,如果能被旁人钻了空子,也是你的过错。”

秦勉之:“……”

要不要这么记仇,阵修比试他已经够严防死守了,谁能想到宋北修会把玄幽业火阵拿出来。

秦勉之知道劝不动对方,转身从小峰离开。

片刻工夫,一只灵猫幼崽跳到厉培风头顶,尾巴垂下来,在他脸上一扫一扫。

厉培风无奈,伸手捏住灵猫的尾巴尖。

“怎么,你也要来劝我?”

灵猫摇摇头,只拿一双翠色水润的眸子盯着他。

“好吧,”厉培风叹息,率先败下阵来,“心魔的问题比我预想的严重,斗法场上变数太多,我怕到时心魔爆发,反而会给你们惹麻烦。”

灵猫抿了抿耳朵,还没等传音,就被对方抱住。

“好了,”厉培风塞了块蒸糕给他,“相信我,就算我参加不了斗法比试,拿不到前三,最后也肯定能帮你取回凤唳剑。”

蒸糕是特地多加糖的,很甜,带着浓浓的乳香。

灵猫幼崽甩甩尾巴,最终并没有再劝。

到底有些在意对方心魔的问题,让分魂灵猫继续陪在厉培风身边,仙都宫内,宁澄睁开眼,让童子招了孟婉钦过来。

孟婉钦闻言也有些为难。

“仙尊,我虽然是医修出身,也帮不少宗内弟子驱除过心魔,但邪道修士与正道修士不同,心魔的问题,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尤其是厉尊主,”孟婉钦神色为难,斟酌着开口道,“对于他眼下的情况,我怕是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为何?”宁澄不解。

邪道修士肆意妄为,并不注重修身养性,确实比正道修士更容易生出心魔。

但以孟婉钦的能力,不应该完全束手无策才对。

仙都宫主殿一如往常的清冷,有碎雪随着风吹进窗内,孟婉钦打量着坐在寒玉台上的仙尊,叹息道。

“仙尊应当知道,所谓心魔,并非起源于外物,而是源自修士本身的欲念,执着,恐惧,与业障。”

“这些在修炼的过程中,因修为不断增长而具象扭曲,最终危及到修行者本身。”

宁澄蹙眉思索。

孟婉钦轻点了下虚空。

只见一团混沌元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循环往复,变幻无常。

“但凡事皆有两面,正道修士视心魔为洪水猛兽,而某些邪道与魔道修士,却会刻意培养心魔,任由其发展壮大,甚至妄图驾驭心魔之力。”

宁澄忽然想到:“……焚天诀。”

“是,”孟婉钦颔首,“魔宫顶级功法焚天诀,传言之中,便是用尸山血海喂养心魔。”

血海。

宁澄想到什么,微微拧了拧眉。

见面前人垂眸不语,孟婉钦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

“仙尊,我觉得心魔之事,到底是厉尊主的隐私,我们作为外人,尽量还是不要干涉比较好。”

宁澄:“嗯。”

距离斗法比试还有一段时日,厉培风闲着无聊,索性都呆在术院小峰上,变着花样研究各种吃食。

大概是研究得过于专注,以至于直到几天后,厉培风才恍然察觉出,某位仙尊的心情似乎不太妙。

就比如眼下。

仙都宫主殿,厉培风倒了杯花草茶递到他手边,一边说着最近宗门里的八卦。

“……听说这两日宋长老又开始发疯,寻宝寻到某个武院长老的洞府,将洞府外的防御阵法都打碎了,还伤了人家的护院灵宠。”

“不过宋北修也没讨到好,险些被护院灵宠撕下一块肉,还被追得满山峰跑,最后倒赔了那长老不少灵石。”

宁澄:“嗯。”

厉培风:“?”

宁澄性子清冷,与人说话总习惯用单字回应,但高兴的“嗯”,和不高兴的“嗯”,听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

“怎么了,”厉培风放下茶盏,“心情不好?”

“没。”宁澄偏开视线。

厉培风:“……”

什么“没”,这根本就是已经很不高兴了啊。

“既然没有心情不好,那是身子不舒服吗?”厉培风不敢掉以轻心,忙将人拉到跟前。

“还是觉得闷了,无尽山上整日下雪,什么风景都瞧不见,确实有些单调,不如我陪你去南面的流芳涧。”

“据说那边常年有碧色云霞笼罩,落花流水,暗香浮动,我们可以去住两日,等比试开始了再回来。”

“不去。”宁澄摇头。

厉培风皱起眉,绞尽脑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可他最近行程简单,除了到术院小峰做些灵食,每日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仙都宫陪着对方。

唯一有可能的……

没等厉培风理清楚思绪,肩膀突然一重,缓过神来时,已经被整个压在寒玉台上。

宁澄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望着他。

“等等。”寒玉台很高,厉培风担心他摔了,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我们间的道侣契约是意外,子嗣是意外,之前双修是为了恢复伤势,如今双修是为了补充灵气。”

“所以我在你眼中,也就只是外人吗?”

因为是外人,所以要有分寸,知进退,要不能探究对方的隐秘,要哪怕看着对方受苦,也要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澄抿起唇。

他今日穿的法衣是厉培风特地找绣坊定制的,素白的衣料上是金莲暗纹。

随着倾身,金色的莲瓣向外散开,仿佛一瞬间绽放。

青翠眸子像冰冻的湖水。

厉培风抬起头,忽然在那冰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心跳一下子加快。

“……可我不想与你做外人。”宁澄苦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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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怀了魔头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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