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为了讨好宁澄,钱乐为他准备的洞府建在城郊最好的火脉之上,虽然临近都城,却是闹中取静。
雾气氤氲,山林幽静,只能听得见阵阵鸟鸣。
“那是青耕鸟吧,传闻能照看药园的灵鸟,价值连城,钱少东家当真舍得。”
迈进洞府的修士一脸震惊。
“何止啊,看那边的衔芝雀,若木兽,还有传芳使者,都是上界难寻的灵鸟灵兽,除了同泽商行,还真找不出哪一家能有这样的手笔。”
另一名修士感叹:“不过为了拉拢天阶丹师,倒是也不奇怪了。”
“还请诸位止步。”商行管事道。
“再往前就是宁丹师日常炼丹的地方了,正如之前所说,今天请诸位前来,就是为了替宁丹师挑选贴身护卫。”
“只要诸位当中有谁能被宁丹师挑中,除了最初说好的报酬外,同泽商行还会提供一件天阶法宝,可任由诸位挑选。”
天阶法宝?
一众修士顿时哗然。
是法宝,而不是魔器,酆墟天内正道炼器师虽然不如炼丹师稀有,却也同样难得。
厉培风站在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洞府深处方向。
商行管事话音刚落,钱乐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视线扫过一众修士,明显不太满意。
“就这些人?”钱乐皱眉。
管事恭敬道:“回少东家的话,暂时只找到这些,不过已经在都城内发布了悬赏,再有几日,很快又能挑一部分人过来了。”
“行吧。”钱乐勉强颔首,转头看向众人随意道。
“先打一架,今日我只要一名护卫,谁打赢了,等下我便带谁到里面去见宁丹师。”
众修士互相对视,目光从警惕到敌意。
法宝,十万灵石,天阶丹师,这三个无论拿出哪一样,都足够叫人抢破头了。
不知谁先抬手祭出法器,直接向身旁人攻去。
洞府内部有防护法阵,钱乐站在屏障之外观战,看着里面打得热火朝天,猜测等下哪一个能站到最后。
“嗯,那边穿青衣的不错,身材高挑,样貌虽然一般,胜在气质不错。”钱乐随口点评。
“那个用扇子的也还行,五官端正,就是气势太弱了,估计宁丹师不会喜欢。”钱乐遗憾。
商行管事无奈应是,很想说他们是来给宁丹师挑护卫的,不是挑姘头的。
“你懂什么,”钱乐恨铁不成钢,“只挑护卫哪儿用这么费事,当然是要挑个能暖床贴心的,到时把宁丹师彻底笼络住了,也就不怕他再被别的商行挖走。”
商行管事还能说什么,犹豫许久,只能恭维道。
“属下愚钝,还是少东家考虑周全。”
“那是。”钱乐得意。
话还没说完,就听对面一阵巨响,三十几名修士齐齐横飞出去,呕血晕倒在地上。
烟尘散去,整个防护法阵内唯有一人还站在原地,手握长刀,凉凉与商行管事对望。
“钱管事,还需要继续打吗?”厉培风问。
管事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忙不迭摇头:“不不不用,道友过关了,还请随我入内吧。”
钱乐也僵住了。
哪里不太对。
他如今已经是合体巅峰修为,身上还有自家老祖留下的印记。
按理来说,哪怕遇到大乘初期修士,也能有一战之力,不该这样惧怕一个不明来历的魔道修士。
然而不行,面对这个衣着普通的青年,钱乐哪怕瞧上一眼,都会忍不住浑身战栗。
“你刚才说打算给那位宁丹师,挑一个暖床贴心的护卫?”
青年语气温和:“敢问这是谁的主意,是少东家的……还是那位宁丹师的?”
“道友误会了!”钱乐求生欲爆棚,矢口否认,“咱们是正经商行,哪能做这种事情,就是寻常护卫,绝对没有其他用途!”
“哦。”青年颔首,也不知究竟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商行管事心里焦急,赶紧拽了钱乐一把,示意对方说重点。
“……对对对了。”
钱乐总算想起正事,神情严肃道:“宁丹师如今情况特殊,为了安全考虑,道友需要先与我签订契约,之后才能进到洞府内部。”
商行管事跟着补充:“您放心,只要您肯签下契约,我与少东家立马将天阶法宝双手奉上。”
厉培风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两人一眼,直将钱乐看得头皮发麻,才缓缓开口道。
“你们能顾及到他的安危,不错。”
钱乐:“啊?”
下一刻,就见对方略微扬手,原本萦绕在山间的白雾霎时消散,露出山路尽头的古朴丹房。
“外面等着。”厉培风道,抬腿迈向丹房。
浓雾重新聚拢,将山路与丹房遮掩在其中,也将钱乐与商行管事彻底阻拦在外。
钱乐握着阵盘傻眼了。
“不是,这可是我请魔宫阵法大师布下的幻阵,他是怎么做到一瞬间就破开的?”
钱乐与管事面面相觑,现在该怎么办,冲进去救人吗?
丹房内,宁澄手里正捏着丹诀,准备熔炼成丹,黑色的长发垂落,竟似比起过去少了几分清冷。
然而就在丹药成型的前一刻,忽然被人从后抱住,宁澄一愣,差点炸了丹炉。
“是你要招贴身护卫的?”熟悉的声音传来。
“什么护卫。”
宁澄根本没听清他在问什么,手忙脚乱的试图抢救丹药。
厉培风更郁闷了:“怎么我不够好吗,你有我一个还不够,居然还要招别的人来。”
丹药抢救失败,好在丹炉没炸。
宁澄抽空回过身,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一把将人按住,凑近打量对方的额头。
果然,半开的紫莲魔印上隐隐有血色闪过。
“你的心魔加重了。”宁澄道。
“既然加重,那之前为何不让我医治?”自从拿回凤唳剑,他便提出要为对方医治心魔,结果每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
法术遮掩过的瞳仁依旧清冷,静静望着他,仿佛浸在寒冰里的琥珀。
厉培风:“……”
这什么坦白从宽的眼神。
厉培风没办法,只能解释:“还好,有极乐棺压制,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而且大部分都是做戏,主要是为了引那老东西上钩。”
“他被我杀过一次,疯得没那么严重了,而且比之前怕死,如果我不能稍加示弱,以那老东西的谨慎,恐怕不会轻易现身。”
“你放心,心魔的问题我有分寸,不会真的影响到自身。”
宁澄蹙眉,解决前任魔主是很重要,但心魔一直拖下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厉培风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砰”的一声响。
钱乐终于突破幻阵,拿着阵盘冲进丹房,见宁澄毫发无损的坐在地上,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
“宁丹师……”您没事吧。
钱乐话没说完,就感觉眼前场景似乎有些怪,顿时噤声。
不,不是坐在地上。
房内还有一个人,是刚刚闯进来的那名修士,几乎仰躺在地上,而宁丹师正一脸严肃坐在对方腰间。
钱乐:“……”所以这人,是被宁丹师收服了?
真不愧是天阶丹师。
虽然情况有点乱,但挑选贴身护卫的目的应该算是达成了,钱乐打量着被宁澄拉起来的修士,小心翼翼问。
“那个,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厉。”
丹房内堆了不少药材,厉培风拿掉发间的草梗,又替宁澄整理散乱的衣裳。
“原来是厉护卫,”钱乐笑呵呵道,“既然宁丹师愿意收下您,那您与咱们商行的交易便算是达成了。”
“等会儿我会叫管事将说好的酬劳和契约都给您送过来,还得劳烦您抽空签一下。”
重点是签契约。
好容易得了位天阶丹师,钱乐可不想拿宁澄冒险。
“随你。”厉培风道。
宁澄垂眸思索其他,简单朝钱乐点点头,算作同意。
知道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钱乐讪讪离开,出了丹房,摆弄着腰间的宝石链,越想越觉得古怪。
“少东家怎么了,是谈得不顺利吗?”商行管事问。
钱乐摇头,倒是没有不顺利,宁丹师性子好,远比那群眼睛长在头顶的高阶丹师容易说话。
丹药分成也好,各种安排也好,都是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就是新来的那名厉护卫。
“厉……”钱乐将字在嘴边转了一圈,突然心底一凉,伸手抓住管事问。
“等等,那位魔宫尊主原名叫什么来着?”
管事不敢直说,只能小声传音:“少东家怎么想起问这个。”
“到底叫什么!”钱乐急道。
“似,似乎叫厉培风,不过具体是哪几个字,就不太清楚了。”商行管事被吓了一跳,赶紧回答。
魔宫高层总称呼那一位作“厉尊主”,钱乐便以为是对方尊号,没想居然是姓氏。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钱乐记忆力很好,刚刚发生的场景在他脑海飞快掠过,忽然灵光一闪,他抓住其中一幅画面。
那是在丹房里面,厉护卫挽起袖口,低头帮宁丹师整理衣裳,刚好露出腰间的佩刀。
那刀十分普通,刀身很长,黑色刀鞘,顶端系一枚挂坠,似乎是块品质极佳的血玉。
钱乐曾在自家商行宝库内见过那块玉,后来似乎被祖父献给了某位大人物,用于压制长刀煞气。
血玉,煞血刀,厉尊主。
钱乐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少东家!”商行管事连忙将人扶住。
“别叫少东家了,”钱乐欲哭无泪,“你去告诉祖父一声,说孙儿不孝,让他想办法重新培养一位继承人吧。”
“啊?”商行管事莫名其妙。
钱乐痛苦闭上眼,什么厉护卫,那根本是厉尊主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