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昨夜下了一夜雪,院子里积雪渐厚，正是堆雪人的好时候。
白玉茗扒着落地窗，眼巴巴地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又回头看看正在玄关换鞋准备出门的席洵钦。
“席洵钦……”声音拖得长长的。
席洵钦系好领带,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歉意道：“今天真的不行，公司一早就有会,年末了,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晚不是陪你堆了一个很大的吗？”
“那不一样嘛，”白玉茗嘟囔，“今天阳光好，雪看起来更漂亮了。”
但他也知道席洵钦最近确实很忙，连席爸爸都去公司帮忙了。
“听话，在家玩，或者再睡会儿。不要自己跑出去,外面冷。”
席洵钦叮嘱,“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吧……”白玉茗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他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目送席洵钦离开。
不过，席洵钦虽然早上没空，晚上回来时却还记得这事。他当真又陪着白玉茗在院子里又堆了一个更大更精致的雪人。
白玉茗兴奋地拿来胡萝卜当鼻子,找了两个黑纽扣当眼睛,还用自己的围巾给雪人系上。
“席洵钦,快帮我拍照！”白玉茗站在雪人旁边,脸蛋冻得红扑扑，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席洵钦拿出手机,认真地找角度，拍了好几张。白玉茗凑过来看，满意得不得了，挑了两张最好看的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白玉茗又变回小花形态，趴在席洵钦头顶。
他指挥着席洵钦打开手机，翻看他那条雪人动态下的评论。
“茶茶那里也下雪了吗？雪人好可爱。”
“只有我注意到哥哥又出场了吗？”
“茶茶的手好好看，吸溜。”
“弱弱问，茶茶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这手和感觉……”
评论五花八门，白玉茗看得津津有味，得意时，无意识地用细小的根须缠紧席洵钦的头发，随着情绪晃动花朵和叶片。
小花妖有时一激动，根须不自觉地用力。
席洵钦吸了口气，无奈地抬手碰了碰头顶，“白玉茗，再揪下去，我就要被你薅秃了。”
正得意的小花瞬间僵住，然后悄咪咪地松开缠绕过紧的根须，只虚虚地搭着。
心虚：“我才没有很大力……是你头发太脆弱了。”
席洵钦失笑，没跟他计较。
自从那天白玉茗在席洵钦头上待过后，扫地机器人就失宠了。小花妖是每时每刻就想着站席洵钦头上去当大王，还要使唤席洵钦。
小花妖甩了甩叶片，忽然宣布：“不看了不看了，我要运动，消化一下。”
席洵钦坐着没动，“请便。”
小花疑惑地探出花朵，“你怎么不走？”
席洵钦挑眉，“你要运动的意思，是站在我头上，让我带着你满屋子走是吗？”
被戳穿心思，白玉茗却很理直气壮：“不可以吗？”
“不可以。”席洵钦嘴上拒绝得干脆，身体却已经站起来，甚至还小心地扶了扶头顶的小花，防止他掉下来，“真是欠你的。”
席洵钦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小花妖在他头顶得意地晃悠，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
临近年底，学校陆续放假。而茶茶这个账号的粉丝群体中，学生党占了相当一部分。假期让她们有更多时间泡在网上，评论区也越发活跃。
白玉茗网瘾大，最近又被粉丝们的新提议勾得心痒痒。
【茶茶什么时候开直播呀？想听你现场唱歌。】
【对呀对呀，直播聊聊天也好。】
【就算不露脸，只出声也可以的。】
直播？白玉茗刷着这些评论，心里的小念头开始冒泡。
他当然知道直播，看别的博主直播过，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能实时互动。之前他没想过，主要是因为席洵钦明确说过不准他露脸。
但粉丝们说得也有道理呀，可以不露脸，只出声聊天唱歌嘛。
他兴冲冲地跑去问席洵钦。
席洵钦揉了揉眉心，听完小花妖眼巴巴的请求，没有立刻反对，只是说：“再等等，好不好？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拉过白玉茗，耐心解释：“年末我这边的确太忙了，公司的事情多，两边都有好几个推不掉的活动要出席。”
“其中一些活动在外地，可能需要你跟我一起坐飞机过去。你不是很想试试坐飞机吗？”
果然，一听坐飞机，白玉茗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真的吗？我们要坐大飞机？去别的城市玩？”
“是工作，顺便带你看看。”席洵钦纠正，但看着对方兴奋的样子，也没多强调。
“所以，直播的事情，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再好好商量，行吗？”
“行！”白玉茗答应得飞快。
席洵钦已经好几年没有接受过跨年晚会的邀约了。今年之所以破例，是因为他考虑着，这或许是他退居幕后前，最后一次以艺人身份参与这样大型的公开活动，算是对一直支持他的粉丝们的一个正式告别与感谢。
出发去机场那天，白玉茗依旧被要求戴好口罩，跟在席洵钦身边，扮演乖巧的助理表弟。
机场里，他们一行人刚出现不久，远处接机口附近就传来一阵骚动。显然是得到消息前来送机或接机的席洵钦粉丝。
白玉茗好奇地眨着眼，隔着一段距离和那些女孩们对视。他耳朵尖，甚至能听到她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表弟助理？”
“看起来好小只……”
“你看席哥手里推着两个箱子，王洋也拿着东西，就他空着手……这算哪门子助理嘛。”
白玉茗听了，他弯起眼睛，隔着口罩对那边笑了笑，甚至还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没想到，对面的人群瞬间激动起来，她们也笑着朝他猛挥手，气氛一下子热络了不少。
白玉茗心里顿时有点小得意。
他现在也是有粉丝的小花了，他挺了挺胸脯，抱着手臂，故意跑到席洵钦前面一点，走得大摇大摆，把推着行李的席洵钦和王洋都逗笑了。
这场活动是公开行程，机场来的粉丝不少。她们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上前拥挤。
席洵钦正在和程曦低声确认流程，王洋也在处理手续。趁着这个空档，几个胆子大又活泼的粉丝，竟然隔着几步远，和落单的白玉茗唠上了。
“表弟表弟！”一个女孩小声喊。
白玉茗转头，用眼神询问。
“你现在是住在席洵钦家里吗？”女孩好奇地问。
白玉茗点点头，“是呀。”
“表弟，你不是放假才来找席哥玩的吗？什么时候回去上学呀？”另一个女孩问。
这个问题让白玉茗愣了一下，随即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不需要上学啦，我都会了。”
他现在可是认识很多字，甚至能赚钱的成熟小花妖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学会写自己名字就要到处炫耀的小文盲了。
几个女孩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
但在旁边不远处，另外三个站在一起的女孩，却侧着身子，皱着眉，极力侧耳听白玉茗和这边的对话。
其中一个碰了碰同伴的胳膊，“你听他的声音……是不是有点耳熟？”
另一个迟疑道：“是有点，清亮亮的，尾音好像有点习惯性上扬……”
“而且你不觉得，”第三个女孩压低声音，眼睛盯着白玉茗，“他不看脸，就这个身形，感觉有点像……”
三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眼睛微微睁大。
其中一个迅速拿出手机，点开茶茶的主页，十几秒后，她捂住嘴，压抑着激动，用气音对同伴说：“我靠，声音真的好像，尤其是那句呀的尾音。”
“身形也像，茶茶在Vlog里出现过好多次。”
这时，王洋办完手续回来，看到白玉茗，赶紧上前把人抓回席洵钦身边，低声提醒：“小白，该去过安检了，别乱跑。”
白玉茗哦了一声，乖乖跟着走了，还不忘回头冲那几个聊过天的粉丝挥挥手。
走向安检口的路上，席洵钦微微偏头，低声问身边又开始东张西望的小花妖：“刚才又和粉丝说什么了？”
白玉茗无辜地眨眨眼：“她们问我问题，我老实回答呀。”
“不是让你跟紧我，别乱跑也别乱说话吗？”
白玉茗熟练地切换模式，挨近席洵钦，扯了扯他的袖子，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放软：“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不会了嘛。席洵钦你最好了。”
又来了。撒娇耍赖，百试不爽。
席洵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哪里还硬得起心肠说重话，只能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低声道：“记住就好。走吧。”
飞机降落在另一个陌生城市，白玉茗趴在窗上，看着外面与泓市截然不同的夜景，眼睛睁得圆圆的。
直到席洵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该下飞机了，他才回神。
接机的车辆早已等在外。前往酒店的路上，白玉茗依旧很兴奋，但长途飞行加上早起赶飞机，兴奋劲过去后，困意便涌了上来。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席洵钦肩膀上睡着了。
席洵钦调整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顺手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前排的程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已经见怪不怪，默默收回视线。
到达主办方安排的酒店，白玉茗被席洵钦叫醒，迷迷糊糊地跟着下车、进电梯、进房间。
白玉茗被冷风一吹，已经清醒了。
“哇……”白玉茗跑到落地窗前。
席洵钦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提醒：“先去洗澡，早点休息，明天要去现场彩排。”
“彩排？我也要去吗？”白玉茗回头。
“嗯，你跟我一起去后台。”席洵钦将他的睡衣拿出来，“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
“好呀。”白玉茗开心起来。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前往跨年晚会的演播中心。场地比白玉茗想象得还要大，后台区域人来人往，看得他眼花缭乱，只能紧紧跟在席洵钦身后。
席洵钦有自己的独立休息室，化妆师和造型师很快过来为他做准备。
白玉茗就乖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水发呆。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和席洵钦明明是朝夕相处，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距离感，变得有些遥不可及。
就像他之前看席洵钦的电影时那种感觉。
“怎么了？”席洵钦从镜子里看到他发呆的样子，出声问道。
白玉茗摇摇头，小声道：“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这样好厉害。”
席洵钦似乎看懂了他未说出口的心思，在化妆师转身取东西的间隙，回头对他笑了笑。
彩排很顺利。
席洵钦的节目是一首独唱，配合简单的舞台走位和灯光。
白玉茗站在侧幕条边，他听得很认真，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席洵钦唱歌好像也很好听。虽然比不上夏憬，但真的很动人。
彩排间隙，席洵钦走下台，先走到白玉茗身边，接过王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低声问：“无聊吗？”
“不无聊。”白玉茗摇头，眼睛亮亮的，“你唱得真好。”
席洵钦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什么。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白，你们果然在这儿！”
两人转头，徐归远穿着休闲服，笑嘻嘻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助理。
“徐归远！”白玉茗也很高兴。
“哟，小白来给席哥加油？”徐归远熟稔地拍拍白玉茗的肩膀，又对席洵钦挤挤眼，“席哥，够可以啊，走哪儿带哪儿。”
席洵钦淡淡瞥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也有节目？”
“有啊，哥也是会唱歌的好吗？”
徐归远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知道吗？夏憬今晚也来，唱的就是那首《白山茶》。”
“真的？”白玉茗眼睛唰的亮起来。
席洵钦深吸一口气，“那真是好巧。”
“我刚在那边听见工作人员说的。”徐归远嘿嘿一笑，故意对白玉茗说，“怎么样小白，今晚又能见到你偶像了，开心吧？要不要哥再帮你去要个签名合影？”
“要。”白玉茗毫不犹豫。
席洵钦：“……”
他默默喝了口水。
徐归远和席洵钦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风风火火地走了，临走前还冲白玉茗眨眨眼。
彩排结束后，席洵钦让王洋先带白玉茗回休息室休息。
回到休息室，白玉茗趴在沙发上玩手机。他登录自己的账号，发现昨天发的雪人照片下面又多了好多评论。
【茶茶最近更新好勤快，是不是放假啦？】
【茶茶IP地址变了，之前一直在泓市，今天怎么跑到南边去了？】
【盲猜一个，茶茶是不是出门玩了？还是跟哥哥出差了？】
白玉茗看着IP地址几个字，挠了挠头。他不太懂这个，但好像粉丝们能看出来他在哪里？他有点心虚，赶紧退出账号，假装没看见。
晚上七点，晚会即将开始，后台更加忙碌。
席洵钦已经换好了正式的演出服，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丝绒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矜贵沉稳。化妆师在做最后的检查和补妆。
白玉茗坐在一旁，看着这样的席洵钦，又看看镜子周围亮得晃眼的灯泡，忽然小声说：“席洵钦，你今晚比我帅欸，但是你累吗？”
席洵钦闻言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他：“嗯？”
“就是……要一直这样，被好多人围着，弄头发，弄脸，还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
白玉茗皱着小脸，试图描述自己的感受，“不能随便动，不能随便笑，还要记好多事情，不会觉得累吗？”
席洵钦怔了片刻。累吗？当然累。
名利场的浮华背后是无数看不见的压力和消耗，但这是他的工作，上班哪有不累的。
但是现在，被白玉茗清澈的绿眸望着，被如此单纯地关心着累不累，席洵钦几乎控制不住笑起来。
他转过身，对化妆师示意稍等。然后走到白玉茗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有时候会。”他诚实地回答，“但这是我的工作。而且……”
他伸手捏了捏白玉茗软乎乎的脸颊，眼里带着笑，“现在有只小花妖在旁边看着，问我累不累，好像就没那么累了。”
他说得随意，却让白玉茗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
八点整，晚会准时开始。
席洵钦的节目安排在中段，快到时间时，程曦和王洋过来提醒准备。
席洵钦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看向白玉茗：“在这里等我，别乱跑。王洋会陪着你。”
白玉茗用力点头，握了握小拳头，“席洵钦，加油！”
席洵钦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
白玉茗扒在休息室的门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明明只是去唱首歌，很快就会回来。
王洋守在他旁边，“席哥很快就回来了。咱们可以在监视器上看直播。”
白玉茗点点头，专心期待地等着席洵钦出场，直到主持人口中报出了席洵钦的名字，现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
屏幕上的镜头切到舞台。席洵钦站在立麦前，灯光聚焦在他身上。
白玉茗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台上的席洵钦，耀眼，完美，掌控全场。和他认识的席洵钦，既像，又不像。
一曲结束，席洵钦鞠躬致谢，在主持人的互动下简单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退场了。
白玉茗看着他从舞台侧面走下来，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休息室门口等着。
等席洵钦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工作人员，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西装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似乎松了口气。
看到门边眼巴巴望着他的白玉茗，席洵钦脚步加快了些，走到近前，自然地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将人带进休息室，关上门。
“我回来了。”席洵钦说。
白玉茗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席洵钦，你唱得特别好，超级好听！”
席洵钦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坐进沙发里，将白玉茗拉到身边坐下。
“真的？”
“真的！”
白玉茗用力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还是觉得夏憬的《白山茶》最好听……但你唱的这首，也超级超级好听。”
席洵钦失笑，摇了摇头，没跟他在这种问题上争风吃醋。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茗的手背。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屏幕上晚会还在继续。王洋和程曦悄然退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时间一点点走向午夜。外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当屏幕里的主持人开始激动地带领全场倒计时时，白玉茗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十、九、八、七……”
席洵钦静静地看着屏幕，又侧过头，看着身边跟着小声念数字的小花妖。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茶茶。”席洵钦的声音在欢呼的背景音中，清晰响起。
白玉茗转过头，看到席洵钦眼中小小的自己。
窗外，这座陌生城市的新年烟火，在夜空中轰然绽开，映亮了半个夜空。
新的一年，到来了。
小花妖傻愣愣捂住自己的心脏，只觉得它吵得很，吵得他差点听不清席洵钦的话。
白玉茗又使劲揉揉眼睛，只觉得眼前的席洵钦周身都在发光。
但是他记得回应席洵钦。
“新年快乐，席洵钦。”
作者有话说: